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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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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耳邊呼呼地吹,除了風聲外,周遭安靜非常,躲在蘆葦叢中的神秘人沒有現身。封三娘的聲音在四周回蕩,與此同時,撥弦聲也斷了。

“小竹妖,他是要活捉我回去。”封三娘低聲道,“你若有機會,先走,不要回頭,通知紫湛來救我和十一。”

她說的是“來救我和十一”而並非是“來救我”,這讓小竹妖大吃一驚,封三娘如此說,表明她篤定十一也是被這夥人所挾持了。小竹妖細想發生的種種,與這夥人怪異的動作舉止,空洞的眼神與尤氏如出一轍,法力雖然高深,但動作略顯僵硬,割開的口子竟然沒有血跡,皮膚也異常白皙,四肢發冷有些膨脹

這些都是死人的特征的啊!

小竹妖瞳孔放大,他鼓著腮幫,沖著最近的一個道士吐出一串串鋒利的竹葉片,那道士還被他定住,絲毫不能動,於是竹葉片嗖嗖地劃過他的耳際,割破他的衣裳,刺破他的皮肉,但是傷口幹幹凈凈,還是沒有血痕。

“這些人好像木偶,被人操縱著,手法和特征與十一的母親尤氏一模一樣,所以十一那樣子對封姐姐你,完全是因為——因為有人控制了她的母親來威脅她離開你?”

封三娘在後頭不搭話。

小竹妖清楚她的想法,她想這是真的,怕這是假的,這可能只是她給她自己和十一的一個借口,若十一真的是為了尤氏,那情有可緣,若十一並非是為了尤氏,那

那豈非是讓封姐姐跌得更重,摔得更慘?

“這些人還沒有完全死,尤氏也是,所以她在清醒的時候會讓我帶走十一。”封三娘過了一會兒續道,“小竹妖,隱藏起來的人明明有機會在一開始就以靡靡之音先發制人,再用這些傀儡圍攻我們,但是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在傀儡落於下風之時才親自出手,說明他對我有所顧慮,最大的可能是他僅僅是想生擒我回去”

“封姐姐是什麽人想要抓你呢?”

“不知道,”封三娘平靜道,“所以我需要親自去看看。”

“封——”

“不必多說,我意已定。”

小竹妖嘆息,搖頭,心想果然是白毛狐貍,若不傲嬌逞能,她就不是她了。於是只能打定主意,等封三娘給出暗號,自己就乘亂變成竹葉飄走,反正這裏蘆葦齊肩,自己藏起妖氣,誰還能掃蕩這麽大一片的蘆葦蕩逮一片細細薄薄的竹葉片?

轟——

小竹妖的衣角被身後的氣流掃起,他立刻打了個激靈,收會定神法訣哧溜一聲鉆入一邊密密麻麻的蘆葦蕩,小小的身影頃刻消失在蘆葦中。

原本被他定住的那些道士開始動作,齊刷刷地亮出自己的法器,他們不顧小竹妖,僵硬地沖著中心的那個月牙色白影子攻去。中間的那個影子緩緩起身,沒有理會周遭眾人的劍拔弩張,從容不迫。封三娘捂著心口,輕描淡寫地拭去嘴角血絲,然後抖了抖衣袖,筆直地站著,橫眉冷對這十個道士的法器,神情坦然,斂色對著眾人道,“既不殺我,便帶我去見他。”

弦音再也沒有響起。

封三娘被黑布蒙住眼睛,手被一種特殊的繩子捆綁在背後,但可惜他們漏了狐貍耳朵和狐貍鼻子,這兩者足以讓她判斷自己身在何方。

來到一個潮濕陰暗的地方,封三娘一步踏入水中,水很涼,散發一股腐敗的味道。

她被推入一間類似監牢的地方,只不過不同的是,這牢籠比尋常的要小上很多,她只能盤膝坐著,無法站立。

“你將我捉到這裏作何?”聽見腳步聲朝著自己靠近,封三娘啟口問。

外頭的人不答,而是推了另外一個人進入小籠,聞見那人身上的味道,封三娘淡漠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異樣表情,“十一?”

“封姐姐”她虛弱說,靠在了封三娘的肩頭,與她同坐著。

封三娘聽著她的呼吸,急促並且伴有雜音,遂知不妙,但還是穩住心神,靜待站在外頭的那人開口說話。不知道他的目的便不知道如何應對,此刻,敵不動,我不動。

但等了許久,只聽外頭的人哼了一聲,充滿譏笑和諷刺,然後他的腳步聲漸遠,腰間上的環佩作響。

封三娘扯不斷背後那繩索,只能蹭掉臉上的黑布,然後望向十一。

只見十一臉色、指甲發黑,面容憔悴,身上有氣無力,瞳孔渙散,神情恍恍惚惚,靠在三娘身邊還不安分,搖著腦袋隱約有發狂之兆。

“我說過你們有劫,此是小劫。”外側一個男子的聲音忽而道。

封三娘太過專註十一的動態,連此間還有人竟還不知,循著聲音來的方向望去,這才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端坐在不遠處的另外一處鐵籠中,他的鐵籠與自己的不同,狹長立著,使得他只能立而不能蹲或者坐,更不能躺。他自己撩開散發,露出的眼睛浮腫,眼睛下方一片青紫,想必是許久不曾睡的好了。

“在下蒲松齡,不知道姑娘可還記得在下?”他拱手說。

封三娘自然記得,這便是在街上遇見的曾經預言十一有劫難的人,可他為何也會在此處,他不是去官府自首了嗎?

官府難道

“記得。”封三娘淡淡答,手抱著十一,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

“那位小姑娘在應劫,此劫不難解除。”

“說。”

“呵呵,沒有在下的好處,在下是不會說的。”

“你要如何?”

“我要姑娘帶我出去。”

“好。”封三娘想也不想,立即應下。

“果然爽快人。”蒲松齡笑回,“我相信姑娘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如果在下看得無錯的

話,這位小姑娘中的是妖毒,而且有越陷越深之兆,若要解開此毒甚難,可以說斷無可能,但是若僅僅是緩和,倒是有些法子的。這位小姑娘命不該絕,至少不該在這裏丟了,蒲松齡不才,可以假借天命,為你們指點迷津。”

封三娘把住十一的脈搏,很是微弱,知道刻不容緩,於是側目蒲松齡。

“有什麽法子?”

“元丹,”蒲松齡平緩道,“她需要你的元丹吸取體內之妖毒,才可清理毒素。”見封三娘不答,蒲松齡頓了一頓繼續道,“當然,那要看這位小姑娘對你而言有多重要了,你是妖,妖修煉最為重要的便是體內的元丹,若是沒有了元丹,你會沒有法力,與尋常動物無異,萬一元丹無法收回,便是連妖也做不成,更遑論成仙或者成魔了。”

他話還未完,便見三娘早已經盤膝坐好,扶正了十一,在她背後施法運功。

蒲松齡大驚,抓著欄桿道,“你連想也不想就送出元丹替她吸去妖毒,你可知此事兇險,而且對你自己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他緊緊抓著鐵欄桿,緊張地望向另外一頭黑暗處,那兒神不知鬼不覺地站了一個人,此人全身被黑袍子遮住,只露出一雙帶著鋒芒的眼睛。

封三娘此刻運力,已經在額上祭出了一顆乳白色的元丹。她身子虛浮,但硬是拼了一口氣終於將那元丹送出,扶著十一,三娘將元丹替她餵下,待吸了她體內的妖毒之後,再行法術將元丹返還自己體內。

十一的臉色漸漸變得好看些,三娘眉頭松動,略感寬慰。

一雙盤雲暗紋的靴子忽而出現在鐵籠邊上,三娘一頓,緩緩回過頭,仰面去看他。

“是你?”

“是本王。”胤嗣的笑容依舊溫和如玉,語調輕緩,他負手站著,低頭俯視三娘,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本王沒想到你對她如此好,好到肯用自己的元丹救治她一時。”

“你想怎麽樣?”

“封姑娘,本王此舉也實屬無奈,道長曾經為我測算過她的命格,乃是萬中無一的,只有用

她的身體才能覆活本王心愛的女子,所以本王必須要這麽做。”他開始繞著鐵籠走,“蒲松齡,你做的好。”

封三娘瞪著蒲松齡。

只見他笑著開了鐵籠,悠悠然走了出來,到康親王面前行禮道:“是王爺神機妙算,安排我為他們在街上蔔卦,又讓我用苦肉計自首,後來王爺向範十一娘提親,又安排這些劫難,讓我的蔔卦顯得精準無比,因此封姑娘才會信了我的話,獻出元丹去救人。”

“有人對本王說過,範十一娘身中妖毒終是無用,只能用你的元丹調和。”康親王腳步停頓,忽而撩開前擺跪在封三娘面前,“吭吭吭”地連叩三個響頭,最後伏在地上不起,言詞懇切道,“只要能救她,本王會不擇手段,你們要怪的話就怪本王。來生來世,本王甘願為奴為馬,替你們鞠躬盡瘁,今生,就算本王欠你們的。”

他方說罷,沈默了一陣,起身後甩袖而去,腳步堅定,迅速。

蒲松齡走到封三娘等面前,搖了搖頭,“是你們命不好,等準備好了,我們會帶走範姑娘,為她施行移魂之術,覆活王妃。”他走的時候,餘光瞥見原先那處黑暗角落,一個黑色衣角迅速掠過,揉揉眼睛,那處已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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