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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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興高采烈地介紹街面上的店鋪。

“這是一品齋,裏面有我最愛吃的紫蘇糕、一品丸子,很嫩,很有嚼勁。”

“這家是百家布坊,是餘杭城內最有名的店鋪,裏面的繡娘手藝可好呢,只要是你想得出畫得出的樣式,她們都能夠替你做。”

“還有那一家,店面雖小,但是做出的包子味道真的是香飄十裏,所以大家也將這店名稱為十裏香。”

封三娘被左拉右拽,見她沒有停歇下來的樣子便也只是皺皺眉頭。她並不怕累,也不怕日頭,而是想起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讓她有些不安。

在範家的時候,她發現籠罩範家的瘴氣乃是由東北角洩出,東北角住的主要是十一的母親尤氏,難道瘴氣和她有關?

封三娘側目十一。

雖然有可能是尤氏,但說其他人也無可厚非。東北角院落,因尤氏在,所以還居住著不少服侍她的人,說不定瘴氣是由那其中一人散發出的也未嘗不可。但是,無論真相如何,那即是範家,已經落入了某種詭異的妖術的掌控之中。

“兩位,留步。”一個身音從側邊傳遞了過來。

封三娘和十一同時往那兒一望,見到一個嘴上留著兩撇胡子的書生模樣的人,他頭戴米白色方巾,身穿粗布長裳,腰間並未用帶子攏好,故而體態顯得有些臃腫。

十一問:“何事?”

身子替三娘掩了掩,雖然三娘此刻已經做了男子打扮,又化妝變醜,但十一還是下意識擔心又招來了一只狂蜂浪蝶,經過上次的教訓,十一懂得,三娘這般樣貌,本身就會惹來禍端。

那男子拱了拱手,然後對著十一道:“在下姓蒲,名松齡。在街上見到兩位,想要免費替兩位蔔上兩卦”

十一拉著三娘便要走。

方才她聽懂了,面前這位一定是在街上算命的“神算子”,這些人專門欺騙無知婦孺,胡言亂語一通,誠然可恨。

十一曾經親眼目睹自家的一個婢女上街回來的時候抱來一壇子黑漆漆的水,打聽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十一便暗叫不好。據那婢女所說,這小壇子“符水”花了她所有積蓄,喝了這水,以後便能身強體健,百害不侵,也能夠盡快找到如意郎君。十一勸說她不要喝,銀子花了便是花了,喝了這東西生病倒更加不妙,哪知道那婢女並不聽勸,回頭按照那術士的吩咐喝個一幹二凈。第二日,便被人發現變得瘋瘋癲癲。十一央求範成派人去抓那術士還婢女一個公道,但那術士已經早早收了攤子逃得無影無蹤。

經歷此事之後,十一對這些江湖術士更加沒有好感。

“哎,小姑娘——”那書生又橫臂攔在二人跟前,在十一發作之前迅速道:“小姑娘你紅鸞星動,但可惜有天命星橫攔,不出三日必有一劫,此劫難過,若是過了,可謂一番風順,春風得意。但好日子恐怕過的也不長久,前面的是小劫,日後必有關乎小姑娘生死的大劫,小劫好過,但是大劫卻難逃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十一怒道。

她好不容易才和封三娘在一起,斷然聽不得這些不好的,眼前又有許多等的煩心事,於是火冒三丈。“你信不信我拆了你這攤子?!”

封三娘在後冷靜道:“十一,先聽聽他如何分析我的命格。”

十一回頭看向她,知曉她的意思。封三娘身份比自己還要特殊,那便看看這術士如何解釋,若是說錯了,那必定便是個騙財的草包,抓了也不算冤枉。

蒲松齡視線投向三娘,以手托著腮幫少時,再繞著三娘走上幾圈,面上困惑不已。

“可否借手一相?”

封三娘伸出手。

蒲松齡握著,皺眉沈思。然後忽而一跪,連拜三娘三下。

十一驚嚇,繞過來問,“怎麽了?”

蒲松齡剛要開口,猶豫了一下,又將話語咽了下去,他道:“這位公子的命格——”他的視線分別掃過三娘和十一,沮喪道,“我看不出來。”

十一笑言,“我預料的不錯,你果然是個騙子。”她勸解道,“你還是自己去官府自首吧,否則,我便派人來抓你。”

蒲松齡起身,拍拍衣裳,答道,“小姑娘放心,松齡這就去自首。”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朝著府衙方向去了。

十一不解,覺得此事有些怪異,於是扯了扯三娘的衣袖道:“我覺得這人,腦袋有些問題。”

三娘側目十一,平靜的眼裏閃過一絲波瀾。

自古天界等級分明,凡其餘修仙未成者,對天界的仙、神、君都要行跪拜大禮。自己雖為青丘國九尾天狐之女,但畢竟這裏不是青丘國,他也並非是青丘國的臣民,斷無行此大禮的因由,他方才那樣做,難道是算出了自己的未來?

三娘盯著自己的掌心。

難道自己未來可以成為仙,甚至成為神?

為仙者,過九佰九拾九道天劫,斷七情;為神者,在成仙的基礎上再遭九千九佰九拾九道天雷,絕六欲。由此才能割斷與其他五界的聯系,成為掌控這廣闊宏宇的主宰者一員。

三娘望向十一側臉。



她苦笑。

我過不了她這一劫,又怎會成仙,成神?如今只要壓抑住體內魔性,不失去本我不發狂即可。其餘的,成仙或者成神,都已經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經此一事,十一和三娘都已經沒了興致。十一提議回府,三娘便點頭應許了。回到範府,十一帶著三娘到繡樓,三娘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本古籍,開始仔細地翻閱,而十一則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入眠。

夢中,依舊那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她手腳被粗重的鏈條鎖住,渾身流著粘稠的液體,似乎是從她身上流出的,又像是從她頭上淋下來的,那些東西散發惡臭。十一不斷想要靠近她,想要問清楚她究竟是誰,為何會屢次夢見她,但她只用支離破碎的言語,聲嘶力竭地對十一說。

“快逃——”

十一抓著被褥再一次猛然驚醒,醒來的時候,對上一雙烏黑明亮的眸子。

是封三娘坐在她的邊上,握著她的手,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擔憂神色。

“你夢見了什麽,嚇成這個樣子?”她替十一抹去額上細汗,問。

十一搖了搖頭,那個夢反覆出現,是自己心中不安造成的,還是果然有那個被囚禁的女子?想起蒲松齡的那句話,十一反握住三娘的手道:“封姐姐,我”

她瞥見封三娘另外一手握著的東西,眉頭一挑,欣喜道:“那是什麽?”

三娘攤開手,將手心的東西展現在十一面前。

那是一朵由玉石雕刻出來的一朵精致小巧的芍藥花,潔白似雪,晶瑩剔透。放在三娘柔軟白皙的掌心中,像是天山上初盛開的雪蓮般,美好、純潔。

“送給我的?”十一抓過那花,深怕被人搶去似地。

封三娘淺笑頷首。

“這是什麽玉,我從來沒見過。”十一把玩著,那朵芍藥好似真的一般,但又比真的芍藥剔透可愛,拿在手中,冰冰涼涼,似是雪,但永不會化。十一拿起它,對著日光,日光透過芍藥花,投在地上變成斑駁的彩色光條,五彩斑斕。

十一目瞪口呆,眼裏帶著地上那道霓虹。

“封姐姐,這這實在太神奇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做的?”

封三娘道:“這是青丘國才有的東西,人間是找不到的。”

“你刻的?”

“我將你當初摘給我的那朵芍藥花的樣式描述給街上百家布坊的繡娘聽,繡娘仔細問詢之後,親自畫了一張樣式,我便按照繡娘和玉石工匠的指點,施法刻了這東西。”封三娘眼睛望向十一,見她正看自己,又迅速躲看到別處,“你送我的那朵芍藥花我用法力護了一月,但可惜最後還是雕零了,這朵芍藥花不會枯敗,就將它留在你的身邊。”

十一心滿意足地抓緊那玉芍藥,堅定道:“我一定像愛惜我的生命那般愛護這朵花。”

三娘起身,側過頭,拋下一句話道:“隨便。”

她不自覺地撫摸掛在腰間的那塊玉玨,與玉芍藥不同,這塊玉玨是暖的。

十一看不見,此刻的三娘臉上,掛著淺淺的,如同玉玨一般溫潤的笑容。

與此同時,在餘杭城外的一處破廟,一個黑衣人站在破廟的寶殿之中,外頭緩步走進來一個男子,身上披著白袍,同樣也遮著臉。

“一切都準備好了?”

“都好了。”

“那麽,我們的計劃可以正式開始實施了。”

“是。”

“還有疑問?”

“封三娘她”

“此事你不必擔心,我答應的事情絕不會反悔。”

“這樣就好。”

“快些回去,免得讓人起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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