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街上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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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投射到屋內。

床榻上的人卻早已經立在窗邊支著下巴等待太陽升起。略顯稚氣的美麗面容,嘴角漾著淺淺的笑。她出神地觸了觸自己的唇,然後加深了笑容,像是迎著朝陽的向日葵,爆發了勃勃生機。

盯著對面緊閉的屋門,她耐心地守著。

她們已經出了甬城,正在通往杭州府的路上。封三娘已經答應了十一的請求親自送十一回去,當然,隨行的還有紫湛和小竹妖。

那日範少傑觸墻而亡,範雲紓被強行拉出紫湛的身體,範家可謂遭受了滅頂之災。而當年的禍首顏正聲也於翌日被人發現慘死於自己房間之中,桌上放著一張血書,道明了當年事情發生的真相。

甬城縣令因為失察而被革職,在整理行囊的當口又被上頭派下來的官員發現了貪汙痕跡,幾番追查之下終於查出了縣令貪汙受賄徇私枉法之行徑,最後落個鋃鐺下獄的下場。

而那座見證百年興衰的天一閣終於被重新打開,現於世人的視線當中。人們被裏面琳瑯滿目的奇畫古玩震懾,紛紛咋舌於範欽的博學多識,範家人的財力雄厚。不久之後,甬城的天一閣以另外一番面貌重新聞名天下。

華叔一直守在範家,守在天一閣,替自家公子完成未完的夙願。當他看見天一閣前人聲鼎沸,來往的人絡繹不絕的時候,他微笑地點點頭,仿佛在心中對範少傑說著:公子,天一閣不會消失在世人的眼中,您的願望會被實現,範家和先祖一定會被世人謹記。

他在收拾範少傑房間的時候,發現他的桌子上無端放了一個瓷瓶,他拿起瓷瓶詫異地在鼻間嗅了嗅,然後又握在手心觀察,心中奇怪道:為何這東海玉露會在這裏,什麽時候從十一公子那兒拿回來的?

而被嘀咕著的十一撓了撓耳朵,覺得心裏忽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麽。

“吱呀——”對面的門適時打開,十一精神一振,眼眸子頓時變得亮晶晶。看見對面那白衣女子從屋內款款走出,十一迫不及待地沖出自己屋門,連跑帶跳地到她跟前,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臂問:“封姐姐,昨晚睡的如何,蚊蟲多不多?我那間房間清幽淡雅,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要是嫌吵的話,你晚上可以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封三娘低頭看了一眼十一挽著自己胳膊的手,然後略蹙眉頭道:“和你住?”

她質詢的目光投向十一,十一心虛地垂下頭,咕噥道:“我是玲瓏心,你若是不貼身保護我,半夜我被妖怪抓走了怎麽辦。”

話雖如此說,自和封三娘等上路以來,十一從來沒有擔憂過自己的人身安全。不知道為何,附近的小妖消失無蹤,連野獸都不曾見著一只。無論是行走在山間還是野路上,附近的飛禽走獸全部敬而遠之。

十一曾經遙遙地看見一只狼崽立在林子裏,剛見到自己這群人還眼裏發著幽光,嘶啞咧嘴地發出低沈的嗚嗚聲。十一原本想繞道,但紫湛卻不同意,她大搖大擺地直線沖著那狼崽去,誰想方才還目露兇光蓄勢待發的狼兒竟然哀叫一聲竄入林中逃走。

事後,十一曾經輕輕扯著封三娘的袖子問為何紫湛不怕狼,狐貍不該多少怕點狼的嗎。

封三娘則回,紫湛不把那匹狼剝皮拆骨烤了便算不錯。

十一噤聲,先瞧瞧紫湛,再瞧瞧封三娘,心裏暗嘆果然是師傅和徒弟,封姐姐某些方面挺像紫湛。

“嗯。”封三娘應下。

這回換做十一傻眼,“什麽?”

“封姐姐答應晚上同你共處一室。”小竹妖不知道從何處冒了出來,頗有意味地掃視二人,最後將視線定在十一挽著三娘的手上,摸了摸下巴道,“連日來趕路太累了,封姐姐,今日街上有集市,我們去瞧一瞧好不好?”

封三娘仰頭望著天空,然後默許地朝著門走去。

十一當然跟上,而後頭的小竹妖也腆著臉跟來。

三人成行。

十一發覺無論走到哪裏都有人往這邊盯著看,男子眼裏帶著驚羨、欣賞和貪婪,女子的眼裏也有羨慕,但更多的是嫉妒。

十一此時還是男裝打扮,歪著頭看著封三娘的側臉,她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臉上淡漠,眼神冰冷的像是極北之地的寒冷冰晶。但縱然如此,當陽光懶懶地灑在她身上之時,整個人兒是飄逸出塵,仿佛墜落人間的仙女,不,就算是仙也未必如她這般好看。十一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痛心疾首地在心裏哀嚎,我怎麽就這樣帶她出來了,該找些東西遮掩她的樣貌才是!

封三娘也頗不自在,原本她走的好端端的,生人勿近。但一來街上人流原本就多,二來街道狹小,所以周邊的人不免有些磨蹭。但越是前行就越覺得身邊圍攏的人越來越多,而摩擦的程度也越來越大,當又一個男子從面前撞擊到她的時候,她不覺使上了一些力氣,那男子一下不防便仰面跌倒在地上。

“哎呦”他慘叫。

十一警惕,“是妖?”

封三娘搖了搖頭,然後淡淡問:“你們凡人喜歡肢體接觸?”

十一霎時紅了臉,正支吾著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小竹妖蹭了過來,指了指地上的男子道:“他是色狼。”然後又指著十一的鼻子道,“這個叫色女。”

“”

封三娘睨了地上的男子一眼,那男子見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看他,滿腔的怒火頓時澆滅,剛要爬起問她芳名時候,卻見那女子轉身就走。

“嗳?!”男子想要叫住她,但已然來不及。

十一匆匆帶著三娘拐入無人巷口,順了氣道:“封姐姐,你能不能變個男子?”

三娘狐疑地看著她,“為何。”

“我怕等會兒有更多的‘狼’想要親近你。”十一老老實實答。

小竹妖到的時候,恰巧見十一領著一位風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從巷口走了出來。小竹妖一眼就認出那位公子其實是封三娘所化,於是沖到他們面前對著十一道:“你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十一也很是沮喪,無奈地聳聳肩。

“希望此處女子民風會收斂一些”

片刻後,當又一個年輕女子嬌羞地將自己隨身的繡包塞到‘封三公子’手中之時,十一徹底地抓狂了。

誰說江南女子內斂含蓄,怎麽到了封姐姐面前一個個如花癡一般不知收斂?!

封三娘不明所以地捧著滿滿一手繡包,又發覺自己身上不知道何時被掛了許多配飾,她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不解地看向十一,眼神無辜困惑。

十一跺腳道:“我們還是回去吧。”

經此一役,斷不能再留封三娘在這群餓狼之中。

哪知道剛要走,迎面竟砸來一個偌大的物體,十一直楞楞地盯著那東西朝自己腦袋飛來,卻不知道躲避,還是封三娘閃身到她面前,一拂袖將那東西不著痕跡地打落。

“什麽東西?”十一這才回神,驚慌不已,從封三娘身後探出腦袋望著地上,才知道那是一只裂開了的金黃色的木瓜。

“什麽人?!”封三娘對著前方厲聲道。

前面已經又圍了一群人,前排都是兩眼放桃花的姑娘家。聽到這位公子問話,那些姑娘面面相覷,都恨不得那東西是自己砸的,能夠這樣與他說上一兩句也不算冤枉。封三娘目光所向,那兒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十一屏氣凝神,她也想見見這位用木瓜當暗器的究竟是何方高人。

“公子,不知道您是否喜歡奴家的禮物。”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人群後頭冒了出來,似是鶯啼,婉轉動聽。

小竹妖個字小,又想看見那個不知好歹的人,於是就爬上了十一的背探首朝那聲音望去。

那人悠悠然從眾人身後走出,款款蓮步,微垂著頭,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唇瓣,挺拔身姿,冰肌如雪。淡粉色交襟長袍,玉帶束腰,吊韶眉,眼含水波。

十一呆。

小竹妖楞。

眾人驚詫。

只有封三娘鎮定自若,揚眉望著他從人群走出。

小竹妖吞了一口唾沫低聲道:“媽呀,我還以為是個美貌的姐姐,卻沒想到是這麽個人妖”

十一揉了揉眼睛,自問自答道:“我我沒看錯吧,他明明是個男子,喉結那麽突出,卻怎麽換上了女子裝扮,濃妝艷抹?”

他們倆定了定心神,齊齊望向封三娘,然後面色如灰土一般暗沈。

妖孽啊妖孽,連人妖都被她勾出

“公子,不知道公子可對奴家的樣貌滿意?”他掃視一眼封三娘邊上二人,然後又忽視了他們,笑意盈盈道,“奴家投之以木瓜,公子可要報之以瓊裾?”他說罷還沖著三娘單眼一眨,覺得自己無限魅惑。

眾人目瞪口呆,紛紛作嘔。

小竹妖撐著道:“不行了,我要去吐。”

十一道:“不行,你要幫一個忙。”

小竹妖望著她的眼神,只覺得她笑得陰險。

那人又要近前的時候,卻被十一阻攔,十一滿眼含笑謙恭道:“這位公子,你可不能這樣做。”

“哦?為何?”那人挑眉,目帶兇光。

十一靠近封三娘一步,然後拉起她的手,乖巧順從地將頭枕在她的肩上,朝著那人盈盈一笑道:“因為她是我的人呀。”

封三娘側首看著她,不發一言。

“就算他以前是你的人,現在未必是了。”他不依不饒,沖著封三娘拋媚眼。

眾人惡寒。

十一狠心下一劑猛藥,踮腳迅速親了親三娘嘴角,回頭看著對方迅速冷下去的臉得意洋洋,再沖著小竹妖問:“你告訴這位哥哥,你是怎麽稱呼我們的?”

小竹妖躲在封三娘身後探出腦袋瓜兒奶聲奶氣道:“幹爹,你怎又當著眾人面親阿爹呢,在家裏抱著阿爹親的還不夠嗎,你再這樣小心阿爹又惱了。”

“”

“”

一時間,寂靜無聲。

“討厭~”最後,那濃妝艷抹的男子發出無限婉轉的一聲哀嘆,腳兒一跺,捂著臉‘婀娜多姿’地扭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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