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花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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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明鏡高懸”四字牌匾出現裂紋,金漆大字閃閃發光,似乎在嘲笑縣官的無能。衙役好不容易重新站穩隊形,卻隱隱又分外清晰地聽見剛來的那絕色女子平靜從容地說出一句話。

“沒有事的話就起來,有事的話——我就讓他們陪葬。”

只不過一個弱女子,如何能當著大堂放肆,說出這樣的話來,莫非她大有來頭?

衙役們一邊等待縣官的命令,一邊暗中觀察白衣女子的形態。

卓爾不群,靈而不凡。

這就是這女子給眾人的印象。

此女必定大有來頭!

十一是又喜又驚,喜的是封三娘竟真的能聽得見自己的心意,及時趕來救場;驚的是她這般大搖大擺毫無顧忌,嚇到了他們暴露了身份又是一堆麻煩。

“封姐姐,”十一弱弱地扯了扯三娘的衣袖,“你先退到一邊,這裏我能應對。”

封三娘睨視她,顯然不相信她能獨自應對,再者,她這樣高姿態出現已經引起了眾人的註意,若是不動用法術哪能說走就走。既然這樣來了,也該瀟瀟灑灑離開,於是她便一聲不吭地扶起十一。

哪知十一竟推開她,擡頭對著上頭的縣官賠禮道:“我這位姐姐早在江湖歷練,心直口快不知道禮節,而伯父也在餘杭一直忙著脫不開身管教她,希望大人看在伯父的面子上能夠諒解。”

縣官斂袍肅容問:“你的伯父是哪位?”

十一笑言,“大人可能也不認識,他姓範,單名一個成字。”

封三娘側目盯著十一,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些什麽。

這事情在她看來極為簡單,要救十一只要帶走她即可,這裏的事情自然不必管。但瞧十一模樣像是不想讓自己插手此事。也罷,她自己要找麻煩便找麻煩,只是到時候若解決不了,自己可真要袖手旁觀給她一個教訓。

縣官聞言果然態度緩和,忙請人搬來了凳子放在一邊對著三娘道:“姑娘請坐,本官會公正審理此案。”他清理了下嗓子,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顏正聲所說。

顏正聲皺了皺眉頭,心中暗罵縣官。

給了他這麽多銀子,竟然全部打了水漂。但這封姑娘究竟是何人,她姓封餘杭祭酒姓範,又怎麽會是父女關系?難道她假冒身份改了姓氏?不管她的身份是真是假,堂上的範雲紓一定是假!

“大人,”顏正聲拱手道,“大人還未打板子呢。”

“這——”縣官猶豫,瞄了眼封三娘,封三娘則好整以暇地看著,並不表態。縣官究竟收了顏正聲的錢財,再者此案也的確有疑點,令已當著眾人下達焉有不打之理?但這一頭又是祭酒大人的故交......

縣官又一抹胡子,迂回著另外下了一道令,“看這女子嬌弱,減為十板。”

十一直翻白眼,回頭一掃外頭眾人,他們眼中不無憐憫,於是十一緊咬軟木,老老實實趴著。

“啪!”

衙役掄起木棍照著十一的屁股打了下去,聲音悶響,不像是裝模作樣。

十一額頭立即冒出黃豆般大小的汗珠,眼前迷糊一片,僅是一板子她竟就差點暈厥過去,可見“屈打成招”這四個字並非空穴來風,瞧自己一棍都受不住,他人若是二十棍下去豈不是痛不欲生?

封三娘指尖微動,身子稍稍往前傾,但並不阻止,她想瞧瞧十一究竟倔到何時才肯求她。

衙役又是一棍子下去,“啪——”,十一慘叫一聲,趴在凳子上遲遲不起。

封三娘雙目瞪直。

衙役推了推她,她卻一動不動,於是連衙役都慌張地往公堂上望。縣官呆楞起身,從上往下惴惴地望了一眼昏厥的十一,又見一道白影從眼前掠過。

封三娘已經到了十一邊上,探了探她的鼻息。此刻十一稍微睜開一只眼,調皮地朝著三娘眨了眨,又悄悄地扯了扯封三娘的衣角,三娘低頭瞧她,於是會意。

“大人,雲紓已經暈了過去,大人再打可就有濫用酷刑之嫌。”

“大人,事情還未查明,切不可放犯人回去!”顏正聲立即插口道。

封三娘瞥他一眼,不屑道:“事情既然還未審明,她就不是犯人,顏公子又何出此言?”她又沖著縣官道,“如果大人要查明真相,就必須等她醒來。而且雲紓這件事情多有蹊蹺,大人不如暫且休堂,差人再去發現雲紓遺體的地方再做檢驗,或許就能有新的發現。”

“大人——”

“況且範少傑也不在此處,大人要審理此案,少不得要叫上範公子在場。”封三娘不等顏正聲說完立即搶白,且說的句句在理,駁的顏正聲臉白一陣青一陣。

縣官同意地點點頭,拍下驚堂木道:“此案容後再審,退堂。”

顏正聲憤憤瞥了封三娘一眼,拂袖而去。

封三娘又只好親自背著十一,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她出縣衙。

街道上原本人煙寂寥,但因封三娘風采出眾,又背著傳聞中失蹤已久的範雲紓,故而引來路人頻頻側目。封三娘頂著眾人目光倒也沒什麽,但一路上背上那人一直在低低地笑,卻又不知道她在傻笑些什麽。封三娘終於在拐過一個巷口忍不住問:“你笑什麽?”

“你猜他們是在看你還是在看我?”十一眉眼彎彎。封三娘是第二次背著她,見她如此為自己擔憂,十一自然滿心歡喜,手又緊了緊靠在封三娘的背上,聞著她身上的馨香,十一真不打算下來。

封三娘哼道:“你屁股不疼了?”

“當然疼!”十一急急道,“雖然我是裝暈,但若真的打我十棍,恐怕我這條小命還是要撂在公堂上。”她見封三娘未曾搭腔,料定她也是於心不忍,又繼續湊到她的脖間,在她耳邊吹氣道,“封姐姐,我關你在天一閣是為了引出下毒的真兇,現在看來下毒之人應然就是顏正聲。這件事情我向你道歉。但你是怎麽出來的?難道是範少傑放了你?紫湛姐姐呢?”

封三娘耳根燒紅,頓下腳步扭頭斜視十一道,“她還有要事去辦,我先來找你算賬。”

“算......算什麽帳。”十一裝傻充楞,眼睛瞄到別處,卻用餘光一直偷看封三娘,她即使生氣也如花兒般姹紫嫣紅。

封三娘平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細數十一的罪狀,“一,盜我玄機圖;二,困我於天一閣;三,害我......”她略一遲疑,似乎覺得不好意思再說,便轉語調道,“小竹妖如今在何處,我去酒樓找他,店小二說他早就離開了。”

十一卻一直在意她的第三點,但封三娘卻偏偏不言明,正焦急間聽見“小竹妖”三個字,也覺得蹊蹺,依照小竹妖的性子,但凡與封三娘有關的恨不得貼上來粘上來,日日與封三娘不相離,但他卻一聲不吭地一走了之,實在匪夷所思,不像他的行事風格。

“封姐姐,你為何突然來找小竹妖,你不是很討厭他麽?”

“我並非討厭他,”封三娘否認,眉頭稍蹙,“況且有些事情需要他了結。”

十一頷首沈思道,“我也覺得他有些古怪,不過他那麽機靈——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查出範雲紓的真相,然後將顏正聲繩之於法。只可惜現在範雲紓死無對證,無法證明顏正聲就是真兇。”

“即使死了,也可以‘對證’,”封三娘道,“我帶你去見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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