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零四章 逼宮(中)

關燈
寫完後他拿起大印,毫不遲疑的蓋了上去,用力按了幾按方移開印璽,低頭看了片刻,將矯詔交給一個死士手中,“你去交給裴寂。”

那死士方接過旨意,夜子玄已經又發布了下一道命令,“找個幹安宮的內監去東宮傳令,就說陛下有急事要召見太子。你親自跟著去!”

此時剛交了寅時,勤政殿裏卻是熱鬧萬分,車池國幾位舉足輕重的朝臣或坐或站的待在大殿中央,大家驚疑不定,正在那裏議論紛紛,不時還有人偷眼去看外面圍著的幾個殺氣騰騰的兵士。

馬賀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這些大臣,“各位大人,陛下如今在湖心的龍舟之上,還請各位大人隨我來。”

“這大晚上的,陛下去湖心作甚?”

“你是何人?何以老夫竟從未見過你?”

“事出反常必然為妖!”

“陛下禦極幾十年來何曾在寅時召見過我等?必是有人矯詔!”

重臣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馬賀也不說話,只管在議論聲稍低一點的時候道:“大人們議論夠了沒有?若是說完了還請趕緊隨屬下過去,免得誤了見駕的時辰就不好了。”

他語氣森森,一雙眼睛寒意彌漫。

忽然就有人醒悟過來了,“你是……你是睿王府……”

馬賀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說出來呢?我勸各位大人還是謹遵聖意的好。”

一個楞頭青卻叫道:“不知咱們遵的是聖上的意思還是睿王的意思?”

馬賀輕聲一笑,“無論是聖上還是睿王,此刻已經沒有分別。”

此言一出,勤政殿裏頓時又似炸開了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也有腦子轉的快的已經開始思考後路了。

湖心龍舟中,車池國主裹著一條薄棉披風坐在艙內,滿面俱是淒涼之色,想起次子方才說的那些話,他不願信卻又不能不信,便問身邊的金銘兒,“睿王說皇後給朕下毒,你覺得他說的可信不可信?”

金銘兒目光閃了閃,她滿以為自己能夠在夜子玄登基奪位的道路上立下汗馬功勞,也想過偷印璽矯詔等等歷朝歷代屢試不爽的奪位計謀,沒想到夜子玄竟悍然率人逼宮,根本不屑於什麽陰謀陽謀,他直接武力謀位,根本就用不到自己!

想到那日在清安廟裏趁機毒打上官顏夕,她心裏終於害怕起來,以前的那些心虛都落到了實處,她知道夜子玄不會放過她了。

“陛下,臣妾不懂。”金銘兒思來想去,回了這麽幾個字。

國主此時萬萬想不到日日給他下毒的就是眼前這位年輕的嬪禦,他只是覺得既狼狽又傷心,堂堂一國之主,竟然給自己的兒子大半夜的趕到這湖中央來,坐在一艘龍舟上吉兇未蔔。

金銘兒緊咬著下唇,一雙眼睛骨碌碌看著四周守衛的兵士,若是夜子玄果然成功,她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國主必然保不住她也不會下死力保她。

可若是夜子玄完蛋了……

金銘兒腦海裏忽然跳出這麽一個想法,她嚇了一跳,急忙甩甩頭,可是這個想法卻在腦海裏盤桓不去。如果夜子玄失敗了,自己的命不就保住了嗎?

金銘兒拿定了主意,低聲對國主道:“陛下,您是當今國主手握至尊權柄,這些人不過是睿王一時蒙蔽,只要陛下說動他們放了您回勤政殿,到時候召集大臣們歷數睿王罪狀,還怕他翻天嗎?”

“您只需赦了他們的從逆之罪,不怕他們不聽您的。”

國主聽得連連點頭,他不是想不到,是一時沒往深處想,此時就看向舟上那帶隊的軍官,“朕才是車池國主,夜子玄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一時得逞也長遠不了,一旦事敗他自是要伏誅的,但是你們不同,你們既然是被他裹挾蒙蔽,此時只需懸崖勒馬,護衛朕回宮召集大臣前來救駕,朕不但赦了你們謀逆之罪,還會論功行賞。”

那軍官原本冷眼看著湖中對艙內諸事並不理會,此時聽了國主的一席話,卻冷笑著轉過頭來,面上帶著一絲譏諷的笑意,“不勞您費心,您既然將末將家族男丁俱斬女眷流放永世不得赦,此時也沒必要說這些了。”

國主心中一驚,“你是誰?”

“陛下日理萬機自然記不得罪臣之後,末將姓楊,家父楊素。”

國主終於變了臉色,顫聲道:“你竟然是楊素的兒子!”

楊素當年亦是車池國手握重權的一位大臣,因為同情小王氏而被當時還是淑妃的王皇後憎惡,後來終於尋了機會找到楊素的錯處,蠱惑國主將他下獄,又殺了楊氏滿門的男丁。

但在誅殺時,楊素第四子楊廣卻是不知所終。

“這些年,你便一直藏身在夜子玄身邊?”國主不敢置信的問道。

“睿王高義收留我等,我等自然為睿王肝腦塗地萬死莫辭。”楊廣說完,又指著另一個兵士,“此人不知陛下可還記得,他的父親是昔日並州節度使杜寒威。”

“好,好……我的好兒子,真是長大了。”國主連連嘆息,只覺得周身上下俱是一派寒冰刺骨,夜子玄竟然深謀遠慮至此,早在多年前就就將這些罪臣之後藏匿家中,難道就是為了今天?

虧他還口口聲聲是被逼迫至此,卻不想他根本就不是貿然行事!連看守自己的幾個人都是這般精心挑選,可見他為了今天下了多少功夫,又算計了多少人多少事!

國主面色蒼白,到此才真正相信大勢已去。金銘兒早就面無人色,她至此已經歷經三場宮變,聽那幾個兵士的對話也知道夜子玄今日此舉絕不是心血來潮,虧她還一直以為她能幫助他呢,原來人家排兵布陣早就遠在多年以前甚至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夜子玄才多大?金銘兒想著,又打了個寒噤。我不能認命,我絕不認命,不能就這麽死了!她一面把身上的衣服裹緊些,一面在心中計較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