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碧空如洗，天空藍得通透，一絲兒雲彩都沒有，上官顏夕穿了一襲簡單的天水碧窄袖長直裰，行走在東市的大街上。她已經有些日子沒出門了，這次出來，卻是因著東宮最近氣氛不好，出來散心來了。

李夢蝶那張臉終究無法恢覆完好，她心情抑郁之下，不免每日裏打人罵狗，又扯了嗓子痛罵上官顏夕，易少君對她終究還有幾分憐惜之意，並不肯苛責於她，其餘人等自然也讓她三分。

上官顏夕雖不怕她，卻也不願跟她一般見識，遂自行走了出來，夏季的京都，又與秋冬不同，街面上人也更多起來，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竟然發現那店老板正指揮著夥計在曬書。

上官顏夕恍然想起，今兒個乃是天貺節，早上臨出門之前，秋若也在念叨著要曬衣物器具呢。只是人家曬東西都是在自家院子裏曬，這老板倒好，跑到大街上曬起來了。

她覺得新鮮，便駐足觀看。那老板恰在此時轉過身來，上官顏夕立刻便呆住了，這人看起來好生眼熟，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就是當日她隨玄夜去拜訪的那位樊先生。

樊先生也看見了上官顏夕，他記心不差，一怔之下也想了起來，遂對上官顏夕笑道：“不想竟在這裏見到姑娘。”

“呃……先生好。”上官顏夕以為自己的男裝扮相必然水分很大，不然也不會人人都看得出來了，卻不知道能看出來的皆是江湖經驗豐富的人，普通人還是會被瞞過去的。

“先生何等身份？如何會屈尊來開一間小書店？”上官顏夕頗有些不解，名士的傳人呢，不是都應該隱居的嗎？

哪知樊先生卻微微一笑，“身份地位皆是浮雲，我不過也是凡夫俗子，不賺錢如何維持生活呢？”他看著上官顏夕，面目溫和，“姑娘可是與玄公子有約？他正在店裏呢。”

“誒？”

上官顏夕完全沒想到玄夜也在店裏，她正好也想見他，便信步走了進去，恰逢玄夜從裏面出來，書店門臉不大，也就僅容一人進出而已，二人在門口剛好撞在一起。

上官顏夕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頭都不敢擡，只管低頭站著，玄夜急忙讓到一邊，待看清楚是上官顏夕，他深濃的眼眸變得炙熱，但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柔和，“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不過是看老板當街曬書覺得有趣走過來看看，不想卻是樊先生，他跟我說你在裏面。”

上官顏夕只覺得有無數的問題想問他，卻又不知道先問哪一句，想了片刻便道：“前幾天有個刺客闖到東宮裏去，把李夢蝶給毀容了。”

“然後呢？”玄夜的聲音裏是恰到好處的好奇。

“沒有然後啊，李夢蝶的傷口糟糕得很，據太醫說怕是不能恢覆原狀了。”

玄夜一笑，“那不正好，反正她屢次害你，如今也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正好有人替你報了仇。”

上官顏夕一雙碧清妙目牢牢盯住玄夜的眼睛，“你怎麽知道她害過我？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吧？”

玄夜怔了怔，隨即笑道：“你沒有告訴過我嗎？不過你不要忘了，我既然是你的騎射教習，日常出入東宮，自然會聽到一些風聲，李夢蝶囂張跋扈，仗著幾分寵愛在東宮裏橫行，這是事實吧？”

不等上官顏夕反應過來，他又轉移了話題，“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節日？”

“天貺節啊。”

玄夜微微勾起唇角，微笑映襯之下面容越發俊逸：“有一年，我到西北游歷，那邊有一個民族叫做土家族，每年天貺節他們都要舉行為期五天的花兒會。”

“花兒會又是什麽？”她不知不覺的隨了玄夜走到書店的後院裏，在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

“花兒嘛本是他們當地的一首民歌，花兒會自然就是賽歌會了，不過後來又演變成情歌會，少年男女通過歌聲互訴衷腸，若彼此傾慕，便可以互贈信物。”

他說完看著上官顏夕，又是微微一笑。

上官顏夕的心，莫名有些悸動起來，她幾乎疑心他要送她些什麽了，然而並沒有，玄夜仿佛也只講了這麽一個風俗而已。

他對她抱有特殊情感，這一點他們心知肚明，只是上官顏夕卻並不打算接受，她這輩子原不打算再跟任何男人在一起，她早已想好了，等報了仇就回扶搖去，一輩子伴在父母身邊，等父母百年之後，她便在他們陵邊建一個小屋居住，替他們守靈，把上輩子所有的愧疚和不舍一一彌補。

對於玄夜的感情，她也只能不接受而已。想來他既然出身高貴，家裏必然不會容他日日在外流連，總有一日要回去的，到那時，想來也就把自己給忘了。

冷不防聽到玄夜問道：“你這次出來，可是有事？”

“沒什麽事，就是很久沒出來了，隨意走動走動。”上官顏夕隨口回答。

“那好，不如等看完了火龍游街再回去吧，想來你並沒有見過火龍游街吧。”

“那是什麽？”

玄夜的笑容越發深邃，“晚上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興慶宮裏潘妃最近喜氣洋洋的，因著壽宴上那一幕，表面上看起來她又覆了寵，朝廷和後宮一樣，都最是流行跟紅頂白拜高踩低，如今潘妃行情看漲，且易少群還領了命去治理戰後歸降的上騰，是以一些人家又動起了心思。

這些日子裏來興慶宮請安的官員女眷也比之前多了起來，且人人都攜帶著自家出色的女兒或者姐妹，不像從前，就算帶出來的，也都是庶女之流。

潘妃原本掩飾的功夫極好，然而這件事情實在太順，順得她難免有些得意忘形起來，這一日正跟國主商量易少群娶親的事兒，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的數，誰家女兒漂亮，誰家女兒更賢惠些，又是誰家女兒一看就是宜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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