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牧秋語十分難得的沒有待在富貴樓之中，而是帶著墨畫和付鑫兩個人，出門來到了到了大都最負盛名的首飾店玲瓏閣之中。

牧秋語穿著一身看起來十分家常的月白底子繡著寶藍色竹葉的緞面對襟褙子，粉色的立領中衣跟故意做成冷藍色的掐牙滾邊相呼應，更顯得溫婉可人，襯得牧秋語周身上下就是一股濃濃的書卷之氣，而她的下身配了一條白色的百褶裙，行走間裙擺隨著腳步微微而動，宛如白色的浪花在她的腳下散開。

她的身上並沒有佩戴什麽金銀玉石，更未曾見到一點花團錦簇，只不過是在隨意挽起的發鬢邊上簪上了一朵鑲嵌著珍珠的黃色絹花，看著十分的清雅雋美。就算是身處正在隨意挑選首飾的，打扮得或是花枝招展，或是雍容華貴的貴女之中，絲毫不顯遜色，反而像是姹紫嫣紅的花園之中，獨自盛放的一朵清雅蓮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咦，那是誰家的貴女，好像沒有見到過啊。”

“是啊是啊，真沒有見過呢！”

“穿的這麽素凈，想必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

牧秋語一步一步緩緩的朝著櫃臺後面正在埋頭算賬的掌櫃走去，短短二三十步的距離，聽到最多的，就是這一類的竊竊私語。

不過牧秋語臉上的神色半點都沒有改變，依舊是那樣一副平靜淡然的樣子，看起來居然有一種大人已經習慣了小輩們竊竊私語的感覺。

玲瓏閣的掌櫃是一個人到中年但是看起來依舊沒有發福的男子，他一只手握著一支毛筆，另一只手在算盤上不停地撥算著，牧秋語來到了她的面前，他也是頭都不擡一下的，好像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牧秋語的存在。

大約是因為穿著太過素凈的緣故，也沒有人上前來招待牧秋語看看首飾。見到自家的姑娘被如此怠慢，墨畫頓時有點氣憤，張口就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牧秋語擡了擡手，示意墨畫稍安勿躁。

自己則是從袖袋之中掏出了一塊雕工十分精美的玉佩輕輕把玩著，開口道：“掌櫃，聽說你們店裏的玉雕師父，手藝是全大都最好的。”

掌櫃聽到牧秋語的聲音，依舊是頭也不擡，只是說道：“沒錯。”

十分簡短的兩個字，甚至還能夠從中聽到一點點不耐煩的意思，好像是十分不滿意牧秋語在這個時候打擾自己算賬一樣。

牧秋語也惱，依舊十分平靜地道：“我有一對玉佩，不小心摔碎了其中一塊，十分遺憾，不知道貴店的玉雕師父，能不能夠看著我手中的這一塊，雕刻出另外一塊來？”

說完，牧秋語便輕輕地將手中的玉佩放在了掌櫃的賬本上。

掌櫃見到牧秋語的玉佩，手中撥珠算的動作就是一頓，毛筆也在原本十分工整的賬本上留下了一個汙點。但是掌故卻顧不得被弄臟的賬本，放下手中的毛筆就拿起了玉佩細細端詳。

反反覆覆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掌櫃才雙手將玉佩遞給牧秋語，臉上滿是恭敬的神色，道：“姑娘可是富貴樓的牧老板娘？”

牧秋語接過掌櫃遞給她的玉佩，點了點頭，道：“我是牧秋語。”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首飾店中頓時一片寂靜。

所有方才曾經竊竊私語議論著牧秋語身份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看向牧秋語的方向，臉上帶著明顯的懊悔和吃驚。

玲瓏閣其實也有好幾層，每往上一層，首飾的品質就好上了一個臺階，而且都是一套孤品，一位師傅做完之後，就會立刻將圖紙毀掉，絕對不會再出第二套一模一樣的。

女人都是追求獨一無二的生物，自然是不希望有別的女人跟自己雷同，因此，就算是不少皇室宗親家中的女子，都對玲瓏閣的首飾趨之若鶩。

而一樓大堂之中放著的這些首飾，雖然也十分的精巧，比尋常首飾店鋪之中的強了百倍，但是在整個玲瓏閣之中，說起來也就是下品。在大堂之中挑選首飾的姑娘，不過也就是家裏有點富裕罷了。

但是跟富貴樓的老板娘相比，那是當真是一點可比性都沒有。更何況，現在，大都之中的所有人都指望著牧秋語的天下糧倉吃飯，要是在這個時候得罪了牧秋語，那不就是要斷了自家的生路嗎?

因此，大堂之中所有的姑娘都十分的懊悔，只能夠在心中暗暗的祈禱著，希望牧秋語沒有聽見自己剛剛所說的那些話。

牧秋語聽見大堂之中都安靜下來了，稍微有點驚訝，但是也不過就是一瞬間而已。再加上她今日是有要事要做的，因此，將手中的玉佩重新好好的收回了袖袋之中後，牧秋語便看著掌櫃，問道：“掌櫃，這玉佩乃是我心愛之物，所以無論如何，也是想要將其重新湊成一對，不知道你們的玉雕師父，可否做到？”

掌櫃早就一改方才的冷淡，但是現在卻也是看著恭敬卻並不諂媚，道：“還請姑娘隨小的上樓，我們的玉雕師父，都在上面吶！”

牧秋語聞言點了點頭，十分客氣的道：“那就勞煩掌櫃帶路了。”

掌櫃雙手抱拳一揖，道：“牧老板娘客氣了，這邊請。”

說著，便從櫃臺之後走了出來，領著牧秋語往樓上走去，留下了一眾尚且有些噤若寒蟬，還不敢大聲說話的姑娘。

“早就聽聞牧老板娘大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掌櫃一邊領著牧秋語往上走，十分老練的目光也在不動聲色之間打量著牧秋語。他本人也是一名十分出色的手工匠人，更是一名鑒寶師，這些年見到的珍奇寶貝數不勝數，一雙眼睛十分刁鉆，與其說他是在看人，倒不如說是在用一種品鑒寶物的眼神，看著一個人的品質。

牧秋語也是一個十分獨特的人，雖然跟他的主子一樣，都是喜歡收斂自身鋒芒的人，但是卻用了不一樣的方式。一個如同空谷幽蘭，溫文爾雅；另一個則是如同耀眼的金鳳，總是要別人的目光都註意到自己的身上才好。

“掌櫃謬讚了。”牧秋語聽到掌櫃對自己的稱讚，客客氣氣的回了一句，

“老板娘放心，我們的玉雕師父是大都之中最好的，今日正巧就在，一定能夠給老板娘一個十分滿意的答案。”掌櫃鮮少有消融得臉上，似乎露出了一點笑意。

牧秋語微微一笑，道：“這是最好不過了。”

說話間，掌櫃已經領著牧秋語和墨畫來到了三樓的樓梯口。三人正要上去，卻恰好遇上一個身著華服的姑娘領著她的侍女走下來，玲瓏閣的樓梯做得十分精巧，堪堪容得一人通過，眼下這個情況，想必是必須要一方人馬讓路了。

掌櫃瞧了一眼正要下來的那個女子，微微頷首抱拳行禮，道：“謝小姐安。”

“原來是莫掌櫃，今日怎麽上來了？”被稱為是謝小姐的女子神情倨傲，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下方的三個人。

“有第一次來的客人想要見一見我們的玉雕師父，所以小可特意引客人上來。”掌櫃不卑不亢地道。

按照玲瓏閣的規矩，但凡是第一次來的客人，若是能夠有資格上二樓或者更上面去看看，那必然是需要掌櫃親自引路的。

謝小姐顯然是玲瓏閣的常客了，十分懂得玲瓏閣的規矩。目光落在了牧秋語的身上，只見牧秋語一身素凈，就連釵環首飾都未曾帶上，僅僅一朵墜著珍珠的黃色絹花，一對珍珠耳環，根本就像是什麽迂腐不化的窮酸讀書人家出來的女子，頓時就不屑的輕哼了一聲，道：“掌櫃，這是什麽人都能夠上來了嗎？”

牧秋語一聽到這位謝小姐開口，就知道今日的事情估計就是不能夠順順利利的結束了。

不過……姓謝的，莫非是安平王府的人？也不知道是謝十四家裏的哪一個庶姐庶妹。不過怎麽都是跟謝長寧一樣的德行？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樣子。都說謝長寧那副樣子，估計是為了襯托庶女們，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也就是八斤八兩。

“這位客人的要求比較特殊，必須要見過師傅才能夠得到答案。”掌櫃臉上不見一點慌張諂媚，亦沒有將牧秋語的身份說出去。

“我倒是好奇了，這位姑娘，到底是誰家的小姐？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啊！”說著，謝小姐緩緩的走下樓來，走到牧秋語的面前，話語之中的嘲諷之意十分明顯。

牧秋語臉色平靜的擡起眸子，微微一笑，道：“大都之中的女子千千萬萬，小姐總不是誰都見過的吧？更何況，我也沒有見過小姐你啊。”

竟是拿了謝小姐自己的話去堵住她的嘴巴！

謝小姐話中之意，是在諷刺牧秋語並不是上流貴女，但是卻被牧秋語拿來用在了她的身上，頓時就好像她的身份並沒有什麽好驕傲的。

“你放肆！我是安平王府的二小姐謝長樂！”被牧秋語這樣一激，眼前的姑娘頓時忍不住自報家門。

果然是安平王府的人！

——牧秋語在心中道——

不過……謝長樂，就是十四說的那個，跟宇文雍暧昧不清的庶次女？

頓時，牧秋語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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