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二十二章十六天魔舞曲

關燈
幽靜的雅間之中,氣氛忽然有那麽一點凝固的趨勢。只能夠聽見放置在爐子上的水壺之中的水,又一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來。

牧秋語一直都在密切關註著眼前白玉郡主的神色,因此白玉郡主的神色變了的那一瞬間,姜雲綰就察覺到了。

這個變化……大的有點出乎自己的預料了。

——姜雲綰心中有些驚訝。

白玉郡主身體不好這件事情,她是從最後扛不住五石散的折磨,將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的那個大漢口中知道的。

既然一個小小的下人都能夠知道的事情,她牧秋語知道,也不算什麽能夠讓人聞之色變的事情吧?

可是白玉郡主的臉色變得就像是大暴雨來臨之前的天空,陰沈的都快要滴出水來的樣子,好像牧秋語已經戳中了她的痛腳。

看起來,所謂的身體不好,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簡單,肯定還有這什麽更深一層的含義才是——牧秋語在心中暗暗的想——而且,看白玉郡主這個樣子,似乎是誤解為,自己已經知道了她身體不好的內幕,所以才會這樣惱怒。大約是富貴樓掌握的消息情報,才會讓白玉郡主有這種誤解吧。

雖然得到了一個不錯的消息,,也可說是一個不錯的把柄,但是其實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接下來,更是要小心了。

“郡主這是怎麽了?”牧秋語決定先發制人,將主動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是這茶,忽然之間不合了口味?”

白玉郡主見到牧秋語還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樣子,握著茶杯的手指用了十分的力氣,像是要將手中著上好的象牙白汝窯茶具給生生捏碎,又像是將要借助杯中茶水的燙人溫度所帶給她的疼痛感覺來保持自己的冷靜。

“是啊,牧姑娘這樣一說,本郡主忽然覺得,這上好的明前茶,喝著似乎也沒了什麽味道。”白玉郡主好半晌才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順著牧秋語的話道。而此時此刻,白玉郡主收回去的那一只手,掌心已然一片紅色,在衣袖的掩蓋之下微微發抖。

“民女其實也不過就是隨口建議而已,個人口味不同,喜好的茶葉自然也不同。”牧秋語微微一笑,“不過但凡是常年飲茶之人,身子一般都挺不錯。畢竟品茶,能夠讓人凝神靜氣,忘卻煩擾,聽說不少僧侶,也有飲茶的習慣。”

“牧姑娘對茶,似乎懂得很多啊?”白玉郡主看著牧秋語臉上的淡然微笑,悠然而生起一股想要直接上手將她臉上的沈靜打破的沖動!

牧秋語像是一眼就看透了白玉郡主究竟想要做什麽一樣,但是卻依舊沒有收斂臉上的微笑,道:“民女不過就是附庸風雅而已,不至於讓自己在面對郡主這樣出身貴族門庭的貴人的時候,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罷了。也算是一種手段吧。”

雖然貴族的圈子十分的亂,堪比現代的娛樂圈,但是不得不說,貴族門庭之中出來的人,不管到底是真的從內而外優雅貴氣,還是只是用優雅貴氣包裝了一顆比普通人還不如的心,他們在技藝上面的修養,到確確實實是高人一籌的。

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總也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

而想要在圈子之中混,總是需要一點包裝的,不僅僅是外在,也需要拿得出手的技藝,否則一旦與人交談起來,那就露餡了。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牧秋語總是會十分的感謝赫連鴻軒對自己的栽培。盡管貴族圈子的生活她一點都不喜歡,但是當她不得不生活在這裏的時候,那些強行塞給她的技藝,還是幫了她不少忙的。

“牧姑娘的手段,當真是高明的。”白玉郡主也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不陰不陽的順著牧秋語的話說了一句。

牧秋語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悲喜,道:“怎敵得過郡主呢?”

一聲淡淡的反問,什麽都沒有挑明,但是卻又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白玉郡主對牧秋語做過什麽,她們彼此心知肚明。牧秋語說的,就是白玉郡主對付富貴樓的手段。若不是他們湊巧回來了,沒準,這付出了這麽多心血的產業,真的會被白玉郡主徹底整垮。

白玉郡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虞的神色,牙關也不由自主的暗暗咬緊。

這個牧秋語,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團棉花。不管她到底如諷刺嘲笑,她都是那樣平淡的樣子,似乎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一般!不僅僅沒有激怒牧秋語,反而倒是讓自己受了不少氣,實在是……可恨!

就在此時,雅間的房門被輕輕地叩響,婉娘的特有的溫柔聲音在門外響起,道:“貴客,思兒來了。”

“思兒?”

聽到這個名字,白玉郡主的神情先是一楞,然後目光變得覆雜起來,說不出到底是不甘心,還是松了一口氣,或者說是兩種情緒都有。好像是既不想要這個人來插手此事,又希望這個人進來幫幫自己。

“讓她進來吧。”最後,白玉郡主還是如此吩咐道。

門外,婉娘立刻就道:“是。”

話音剛落,牧秋語就見到雅間的房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嬌小玲瓏的抱琴少女。斂著眉眼一副乖順的模樣,烏黑的長發只是松松挽起,斜斜的簪著一直雕花鏤空的銀色發簪,上面鑲嵌著細碎的寶石,看起來,像是一朵火焰鳶尾的模樣。

少女抱著琴,緩緩走到白玉郡主和牧秋語的面前,福身行禮,開口便是夜鶯歌聲一般動聽的好聲音,道:“侍琴思兒,見過白玉郡主,見過牧老板娘。”

“起來吧。”白玉郡主的手擡了擡,示意那姑娘起來。

姑娘站直了身子,但是還是斂著眉眼,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樣。

白玉郡主對牧秋語道:“思兒是三和軒最好的侍琴女子,一手古琴彈得出神入化,我特意讓她,來為我們撫琴助興。”

——信你才是這個年度最大的笑話。

牧秋語在心中道。

且不說一個侍琴到底有沒有那個資格,讓白玉郡主在此等候,單說白玉郡主見到這個女子之時的神情,還有對待她的態度,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僅僅只是一個侍琴。

想必是因為,白玉郡主跟自己周旋了這麽久,卻還沒有說到正題,有人開始等不及了吧?

但是心中想著,牧秋語嘴上還是道:“是嗎?那真是沾了郡主的光,民女才能夠一飽耳福了。”

白玉郡主但笑不語。目光看向還在一邊抱琴而立的思兒,白玉郡主道:“落座,撫琴吧。”

“是,郡主。”思兒微微頷首,然後抱著跟她差不多高的古琴走到了安置在一邊的琴桌邊,將古琴梧桐木制成的古琴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琴桌上。而後跪坐在琴桌後,一雙柔弱無骨的素手伸出,輕輕按在琴弦上,撥動了第一個音。

第一個音起,牧秋語的眸子一擡,目光就看向了那個垂首撫琴的姑娘。

她垂首撫琴,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頸。身上穿著的紫色繡花褙子更是襯得她膚白如雪,繡著大片團花的褶裙在她的身下鋪開,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美好。

但是她彈奏的曲子,卻是十六天魔舞曲!

牧秋語對音律不大在行,因為赫連雲玉是被當做兒子來教養的人,也因為赫連雲玉似乎對音律並不是十分的感興趣,所以赫連鴻軒也並沒有要求牧秋語學習什麽音律。

所以牧秋語在音樂上的造詣,也就停留在能夠聽出那些廣為流傳的曲子,並且能夠彈奏一些簡單的曲子。

所以,十六天魔舞曲,牧秋語還是辨認的出來的。

在原來的世界之中,十六天魔舞曲也是十分的有名,源自於元代宮中,一般是在做佛事的時候,才會讓十六個舞女戴象牙佛冠,身披瓔珞,穿上大紅綃金長短裙,金絲襖,雲肩合袖天衣,綬帶,鞋襪,並且手執法器,然後奏樂起舞。

牧秋語學歷史的時候還讀到過這一段,對於插畫上面的妖嬈舞女印象深刻。

而到了這裏之後,無意之間發現,原來也有這麽一首曲子,這麽一支舞蹈。雖然與牧秋語以前知道的有所差別,但是卻大同小異。

不過,後來聽百裏沙說,十六天魔舞曲,乃是一位帶發修行的比丘尼所創,最大的特點就是,能夠蠱惑人心,讓人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迷失了自我,不知今夕是何夕。

常常都是用以控制別人之用——因為曾經天下還是戰亂居多的時候,就連佛門中人,都不能夠幸免,為了各自的國家,無所不用其極。

而現在,這個叫做思兒的侍琴,卻在這個場合彈奏十六天魔舞曲,到底是想要控制自己,還是想要控制白玉郡主?

——牧秋語在心中有點疑惑,畢竟,這個十六天魔舞曲,對於懂樂理的人來說,才是最可怕的陷阱,對於不太懂的人來說,那就跟一般的曲子沒什麽太大的差別。

但是,她控制白玉郡主又有什麽用?他們不是一夥兒的麽?

如是想著,牧秋語垂了頭,聽著樂曲似乎到了最緊要的部分,忽然動了動手,桌上放著的茶碗頓時摔落在地,啪的一聲脆響,混入了樂曲之中,將原本的樂曲,生生打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