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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三和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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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牧秋語帶著墨畫走過一條熱鬧而寬闊的街道,來到了富貴樓對面的三和軒門前。

三和軒是一家茶館,黃梨花木做成的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牧秋語擡頭看著這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牌匾上那個小小的落款上。

那個小小的落款,寫的大約是草書,辨認起來十分費勁。牧秋語忍不住瞇了瞇眼,細細的辨認了好一會兒。

牧秋語細細的辨認著牌匾上面很有可能透露出信息的落款,但是墨畫的註意力卻放在茶樓之中。看了一會兒門口懸掛著的五色珠簾,墨畫扯了扯牧秋語的袖子,小聲的問道:“姑娘,紙條上面只寫了讓我們未時三刻前來相見,可是沒有說是找誰啊,我們一會兒進去了怎麽說?”

牧秋語此時已經認出了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麽字,聽到墨畫的問題,淡淡的收回目光,回答道:“既然紙條上的字跡跟牌匾上的字跡相差無幾,想必那個邀請我們的人,不是這間茶樓的主人,就是跟茶樓主人的關系十分密切。所以我敢保證,一會兒,一定會有人來引我們前去的,不必擔心。”

墨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就在牧秋語剛剛說完那一番話不久,五色珠簾一掀,就見茶樓之中裊裊婷婷的走出一個溫婉可人的美人兒來,沖著牧秋語福身,盈盈一禮,道:“這位可是富貴樓的牧老板娘?”

牧秋語微微頷首,面上帶著半真半假的客氣微笑,道:“正是牧秋語,不知姑娘是?”

“妾身婉娘,是這三和軒的掌櫃。”自稱婉娘的女人沖著牧秋語頷首,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通身上下都是如水一般沈靜的氣質,叫人一看就覺得十分親切,心境也在不知不覺之間緩緩平和下來了。

“原來是掌櫃,倒是我失敬了。”牧秋語笑著客氣了一句,並不因為婉娘的溫婉而表現出多少親近,“人如其名,當真是溫婉如玉。”

不過,這一句讚美,倒是有一半是發出內心的。

婉娘此人,看著並非絕色,眉眼都是淡淡的,但是她卻絕對是一個叫人見之不忘的女人。

因為她勝在身上的氣質。

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也有說女人是水做的。眼前這個人,就給人一種能夠包容萬物的感覺。這樣的女子,與茶相配,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也不知道這家茶樓到底是不是婉娘的,若是不是,倒是還真的有些佩服老板,能夠找到這樣一個女子來做掌櫃。

聽到牧秋語對自己的讚美,婉娘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道:“牧老板娘國色天香,婉娘能夠得到牧老板娘的誇讚,實在是榮幸之至。”

牧秋語但笑不語。卻是忽然轉了一個話頭,道:“婉娘掌櫃可是專門在等著我來?”

婉娘點了點頭,面上帶著三分溫婉笑容,道:“先前有位客人來,吩咐說,若是牧老板娘肯賞臉前來一見,就立刻將您帶去雅間相見。貴客之命,婉娘不敢不從。牧老板娘請隨婉娘來吧!”

牧秋語看著婉娘,卻沒有動,只是道:“哦?貴客?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麽樣的貴客?”

婉娘擡手,掩唇一笑,道:“老板娘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牧秋語挑眉,一雙鳳眸之中暗含笑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婉娘掌櫃帶路了!”

婉娘笑著沖牧秋語微微躬身,然後擡手替牧秋語掀開一半的五色珠簾,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牧秋語道:“老板娘請進。”

牧秋語沖著婉娘頷首,這才帶著墨畫,走進了三和軒之中。

牧秋語和墨畫走進三和軒之中後,婉娘就放下了掩門的五色珠簾。珠簾上面一樣大小的滾圓琉璃珠子互相碰撞之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茶樓裏有些寂靜,只能夠聽見一樓的茶客們飲茶之時,茶具相碰發出的聲音,還有他們閑談說話之時的細碎語句。

有些人認識牧秋語,見到牧秋語出現在此,還有不少目光落在了牧秋語的身上,猜測著為什麽這位富貴樓的老板娘會忽然出現,莫非也是生意做得累了,所以過來放松放松?

但是不管如何,似乎是不想打擾茶樓之中的這一份清靜,所有人不管是喝茶還是說話,都是輕聲的。

而外面喧鬧的聲音,似乎被那一道流光溢彩的美麗五色珠簾擋住,怎麽都進不來。

一道五色珠簾的內外,就像是兩個世界。

“老板娘,樓上雅間請。”婉娘來到牧秋語身前一步之處,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牧秋語笑著道。

說完,婉娘就先行提起裙擺,踏上了紅木樓梯。

牧秋語的臉上一派平靜,絲毫沒有自己即將要見到一個神秘人物的興奮或是緊張,只是不緊不慢的,跟上了婉娘的步伐。

二樓的環境比一樓要好上很多,雖然依舊沒有雅間的存在,只是用幾架山水屏風將茶桌和茶客隔了開來,但是瞧著卻更為雅致,而這裏彌漫的裊裊茶香,聞起來也比一樓更為沁香怡人。

正對著樓梯的地方,更是有一個身著水白色廣袖直裾的姑娘跪坐,面前的琴桌上安置著一張桐木七弦古琴,一雙素手從廣袖之中探出,輕輕落在蠶絲琴弦上,輕攏慢撚抹覆挑,琴聲如流水潺潺,叫人只覺如聞仙樂。

不過婉娘的腳步並未在二樓停留,而是直接帶著牧秋語走上了三樓。

三樓則是一個個獨立的雅間,有些雅間的房門關閉著,隱約能夠聽見裏面傳出動聽的樂曲之聲,比起二樓的琴姬,技藝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有些雅間的房門則是打開的,能夠看見服飾素雅,容貌清麗的侍茶女子跪坐在茶桌之前,一雙浸透了茶香的纖纖素手熟練的執起茶具,細炭烹茶。

光是看著她們烹茶的動作,就已經叫人沈醉了。

“以牧老板娘的眼光來看,我們三和軒,可還值得一看啊?”婉娘忽然回頭,看著牧秋語,笑著道,語氣之中帶著一份小小的俏皮。

牧秋語看著婉娘,臉上帶笑,大大方方地道:“婉娘掌櫃過謙了,你們三和軒實在不錯,叫人流連忘返。”

“老板娘謬讚了,我們這小小茶樓,哪裏比得上您的富貴樓啊?”婉娘掩唇輕笑,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問道。

一家酒樓,一家茶樓,雖然是面對面的,但是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麽可比性,就像你問一個語文老師和數學老師誰教書更厲害一樣,兩個人所擅長的科目根本不一樣,如何才能夠比出一個高下?

牧秋語心中明白,但是臉上卻並不顯露出來,只是笑意不減地道:“我聽過一句詩,叫做‘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想必用來形容三和軒和富貴樓,是最合適不過的。”

婉娘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是片刻之後就恢覆了平靜,沖著牧秋語笑了笑,然後在三樓最裏面的意見雅間門口停了下來,道:“這裏就是了。”

然後,婉娘擡手,輕輕扣了扣門,聽到裏面傳出一聲男女莫辨的“何事”之後,才接著道:“貴客,牧老板娘來了。”

“哦?那就請老板娘快點進來吧。”裏面傳出的聲音依舊男女莫辨。

墨畫聽著這個聲音,忽然有點不安起來。雖然富貴樓就在對面,杜蘅付鑫早就已經在牧秋語的安排下時刻關註著三和軒的動向,一旦有什麽事情發生,就會立刻過來營救,但是……若是房間之內的人,是一個男子,就算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若是傳出去,對牧秋語的名聲也不大好。

一個名聲受損的人,是沒有資格成為郡主的啊!

但是牧秋語的臉上卻並沒有什麽擔心的神色,一來是因為,她一個現代人,對於男女大防這一點,看得依舊不是十分的重要;二來是因為,寫字條的人,是一個女子。既然寫字條給了自己,今日就一定會來相見,裏面的人,多半不是男子。

或者只是一個替身傀儡罷了。

心思回轉之間,婉娘已經替牧秋語打開了雅間的房門,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老板娘請進吧。妾身就不進去了,而且,請這位姑娘也在外恭候。”

墨畫聽見婉娘這樣說,心中的緊張更甚,看了牧秋語一眼,喊了一聲姑娘,語氣之中是明顯拒絕的意思。

牧秋語看了看雅間之內,有價無市的雙面繡屏風之後,隱約可見一個跪坐在茶桌邊上的人影。然後她轉身對墨畫道:“你就在外面等我,記得不要亂跑,這裏畢竟不是富貴樓能夠讓你亂來的,不要給人家婉娘掌櫃添麻煩,知道了嗎?”

墨畫聽到牧秋語這樣說,也沒有了言語,只好點了點頭,道:“是,姑娘。墨畫就在雅間外面等著,哪裏也不去。”

聞言,原本想要說,請墨畫下去喝點茶的婉娘只好將自己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牧秋語這才點了點頭,轉身踏進了雅間之中。

身後,婉娘將門輕輕的關上。

雅間之中,便只剩下了牧秋語和屏風之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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