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垂著頭，一言不發，心裏卻是暗暗發笑。

昭和公主在她的面前表現的十分睿智，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十分不好對付的人。但是在外人面前，昭和公主卻表現的像是一個而被嬌慣壞了的小姑娘，就連生氣胡攪蠻纏都不忘記嘟嘴賣萌。方才那一番話，一方面是在指責牧秋語，另一方面卻像是在賣弄自己的小聰明一樣。

讓人感覺到她臉上大寫的就是“自作聰明”著四個字。

一般情況下，胡攪蠻纏又自作聰明的女子，都是被討厭的。

這樣敗壞自己名聲的事情，她卻做得這樣不遺餘力，對自己下手也是十分的不留情面啊！

因為垂首，所以沒有人看見牧秋語臉上的表情。

從別人的角度來看，牧秋語這幅樣子，就是被昭和公主欺負狠了，所以才會變得這樣一言不發，生怕又是哪句話得罪了這個小祖宗，惹來一頓好罵！

睿親王妃握著牧秋語雙手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給牧秋語力量一般。

牧秋語感覺到從睿親王妃手心之中傳來的幹燥溫暖，微微擡眸，沖著這個給了自己一種久違的母親的感覺的女人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雖然牧秋語是真的沒事，就是膝蓋跪的有點點疼，但是在睿親王妃看來，牧秋語這就是不想讓自己擔心而在強顏歡笑，心疼更甚！

皇後的心裏已經煩躁的不行了，一邊是皇上和護國公夫人最寵愛的公主，而且護國公夫人方才的疑惑，在皇後的心中敲響了一記警鐘，讓她不得不擔心，自己這位被保護的很好的，但是事實上並不愚鈍的小姑子給看出一些什麽來；而另一邊，是睿親王妃，睿親王最在乎的人。

這兩邊都是不討好的——皇後覺得，自己登上後位這麽多年，似乎也沒有幾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而大約只有護國公夫人一個人，看到昭和公主手中的那一只鳳釵，簡直就哭笑不得。

這鳳釵確確實實是皇後賞賜給牧秋語的。

但是按照昭和公主不知情，因此見到牧秋語一個平民女子佩戴著，所以才會覺得奇怪吧。

“和兒，這鳳釵確確實實是皇嫂方才賞賜給人家牧姑娘的，你錯怪人家了！”護國公夫人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昭和公主的手，神情看起來有點無奈。

昭和公主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尷尬神色，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還是犟著嘴，道：“不可能啊！母後是除了父皇和姑姑之外最疼愛和兒的人，這鳳釵，和兒見過大姐戴過一次，然後去問母後討要了好幾次，母後都說想要留個念想，不肯給和兒，怎麽會忽然之間就賞賜給了這個非親非故的？難不成，比起和兒，母後會更加寵愛她？貞姑姑，我聽說這個叫做牧秋語的人，手藝非常好，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就更偏向她了？”

昭和公主越說越失落，看起來委屈巴巴的模樣，桃花眼中似乎還含著一包淚水，水汪汪的，但是就是不落下來，看得人心中十分煎熬。

護國公夫人自己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一直都想要一個女兒，就把自己對女兒的喜歡全部轉移到了昭和公主上。雖然別人一直都說昭和公主是如何的囂張跋扈，但是在護國公夫人的心中，這個孩子一有好東西，在她的父皇母後之後，想到的一定是她。

因此，護國公夫人對於昭和公主怎麽都生不起氣來。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姑姑平日怎麽對你的，你都忘到腦後去了？”護國公夫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昭和公主的眉心輕輕一點，“就算是要偏心，姑姑也是偏向你的，今日在座的，都是你的親人，要說偏心，都是偏心你的。可是不信你問問別人，姑姑說的到底有錯沒錯？”

被護國公夫人這樣小小的教訓了一通，昭和公主的嘴巴翹的老高，看起來都能夠掛上一個小小的茶壺在上面。

然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皇後的身上，不情不願的開口問道：“母後，貞姑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把鳳釵賞賜給牧秋語了？”

事實自然跟護國公夫人說的沒有什麽兩樣。但是皇後要怎麽樣跟昭仁公主說這是真的？以她的性子，一定又會好好的鬧上一場才算作罷。就算說是牧秋語在此次的水災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能夠拿來充當賞賜的東西數不勝數，為什麽非要意義不同尋常的這個鳳釵？

解釋起來又是另外一件麻煩的事情。

但是自己有不能夠睜著眼睛說瞎話……

皇後忍不住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熙柔長公主見到皇後這個樣子，傾身上前，關切的問道：“母後，您覺得還好嗎？”

說著，她忍不住瞪了昭和公主一眼，道：“昭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總是這般任性，後宮諸事繁雜，母後本來就十分疲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鬧母後了！”

“大姐，和兒只不過是想要討一個公道而已！”昭和公主似乎跟熙柔長公主十分不對付，原本已經緩和的眉眼再一次淩厲起來，看著熙柔長公主，咄咄逼人。

“公道？”熙柔長公主像是被氣急了一樣嗤笑一聲，“若不是母後將鳳釵賞賜給了牧秋語，牧秋語會有那個膽子，以平民之身佩戴這三尾鳳釵嗎？這是僭越之罪，是要株連九族的！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不懂規矩，只知道順著自己的心意做事情嗎？”

這一次，熙柔長公主說話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還算維持著表面上的平和，現在的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散發著泠泠寒光，被描畫著上揚的眼尾帶著一個十分鋒利的弧度，目光之中的淩厲之意叫人望而生畏！

牧秋語不動聲色的擡了一下眸子——眼前的這位長公主殿下果然是名不虛傳。自己似乎有點能夠想象出，她在一手扶持幾個官員，處理政事的時候的冷厲模樣了。

估計就算是男子，被她這樣強大的氣場一震，估計都要楞上好一會兒，覺得兩股戰戰了吧！

但是可惜了，昭和公主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牧秋語的目光落在了昭和公主身上。

只見昭和公主一張小臉氣得通紅，像是被擦上了一層厚厚的胭脂一般，而她的胸口起伏劇烈，看著熙柔長公主的目光之中滿是憤怒和受傷。

或許是因為氣的狠了，所以昭和公主居然一時之間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牧秋語簡直想要感慨——應該是氣過不少人，所以才能夠將這種神情表演的如此惟妙惟肖吧！

護國公夫人一見到昭和公主這個樣子，頓時有些慌神，道：“和兒，你沒事吧？你姐姐不過是一時氣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昭和公主對於護國公夫人一向都是十分敬重的，但是這一次，昭和公主直接揮開了護國公夫人搭在她身上的手，站起來指著熙柔長公主，道：“原來……原來長姐你一直都是怎麽看我的！原來在你宇文熙眼中，我宇文和就是一個大傻瓜？！你是不是覺得有我這個妹妹，簡直就是給你丟臉，抹黑？！原來你對我早就如此不滿，以前對我的好，都是裝出來的是不是？！”

“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熙柔長公主雖然知道自己方才所說有點過分了，但是她現在也還在氣頭上，一點都不想因為昭和公主受寵愛就看著這個人的臉色，也是十分不客氣的道，“要不是你是我妹妹，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

“我還不稀罕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這麽厲害的姐姐來管我的死活！”昭和公主一揮手，一雙桃花眼中帶著一點瘋狂地神色，舉起手中的鳳釵，“對，這個就是母後賜給牧秋語的，是我傻，是我傻才看不出來，是我傻才會以為這是牧秋語用了什麽手段拿來的！”

一邊說，兩行眼淚一邊從昭和公主的眼眶之中留下來。但是她還不忘保持著目光的兇狠，狠狠地看了被睿親王妃護著的牧秋語，然後又看了看熙柔長公主，將手中的風采往地上狠狠一扔，藍色緞面繡著金魚的弓鞋狠狠地踩上金色的鳳釵，還嫌不夠解氣似的，用腳尖踩著鳳釵不住的左右研磨著。

鳳釵總是精貴的物件，哪裏經得起被這樣粗暴地對待？不過片刻的時間，鳳釵上的珍珠寶石已經盡數脫落，就連華麗的鳳凰尾巴都變得歪歪扭扭的，一點都沒有之前的精美樣子。

“你！”熙柔長公主見到昭和公主居然做出了這樣的舉動，是真的氣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和兒，你這是做什麽？”護國公夫人也被昭和公主的這個舉動給嚇了一大跳，趕緊起身，將昭和公主拉到了一邊，“那是你母後最喜歡的鳳釵，你做什麽？！”

昭和公主哇的一下哭出來，“都是因為這支鳳釵不好！母後不肯給和兒，和兒也不想要母後給別人，還不如直接毀了，來的幹凈！”

“這……”護國公夫人一時無言，見到昭和公主哭得如此淒慘，又不好說什麽重話，一時也有點無措。

“好了，昭和別哭了。”就在這個時候，全程保持著沈默的皇後終於開口了，“不過就是一支鳳釵，是母後不好，不該賞賜給別人，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皇後居然開口委曲求全，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後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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