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自己現在是坐在椅子上的。

——這是岳婕妤見到牧秋語那不帶著一絲感情，只有徹骨冰冷的眼神之的唯一想法。

因為岳婕妤知道，要是自己沒有坐在椅子上的話，這會兒，就算沒有跪下去，雙腿大約也已經抖動個不停，出盡洋相了。現在是作者，雙腿雖然還是有點發抖，但是看起來卻不是十分明顯，更是不會真的跪下去，算是給自己保留了一點面子。

深深的忌憚之後，就是濃濃的疑惑了。

岳婕妤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叫做牧秋語的姑娘，明明就只是一介商人，就算是出身什麽大商人世家，家裏或者自己的手頭上再有錢，那也只是一個商人而已！商人雖然手裏很有錢，牧秋語掌握著富貴樓，想必手中的財福應該不會比一般的官宦人家少到那裏去。

但是再有錢都不能夠忽視的一個事實就是，曾經，商人比起早貪黑，在地裏討生活的農民還要沒有地位！要不是後來變了法，商人也不會有現如今的地位。不過在很多出身高門的人心中，商戶出身的人，就是沒有辦法跟出身書香世家的人相提並論的！

岳婕妤的家族雖然不是什麽大家族，但是好歹也是為官三代。岳婕妤自詡也是官家小姐出身，讓她覺得難以理解的是，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商人的眼神所震懾，想要給她下跪！

眼前的這個牧秋語到底是什麽來頭？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真是奇恥大辱！

岳婕妤嚴重的畏懼之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計的光芒。

牧秋語自然是將岳婕妤眼中的神色變幻看在眼裏，心中一思索就有了計較。

此時此刻，她的心裏稍稍有那麽一點點無語。

似乎皇宮之中多是這樣一種女人——自己挑起了事端，然後被別人反戈一擊，之後卻並不會去反思自己的錯誤，而是一味的將責任推到別人的身上，接著想著到底要如何才能夠扳倒對方，給自己出氣。然後多半是會被接著啪啪打臉……

不過看的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畢竟吾日三省吾身，也沒幾個人能夠做到。

而牧秋語義正辭嚴的話落下之後，像是所有人都被驚呆了一樣，好一會兒，這偌大的鳳儀宮中，都沒有一個人說話。就連空氣都似乎要凝固了一般，風從半開的紅色雕花紗窗之中吹進來，聲音清晰可聞。

“岳婕妤方才，確實是失言了。。”最後，還是皇後先打破了沈默，“牧姑娘也只不過是趕巧了罷了，況且，要是沒有牧姑娘先前高價收購了糧食，不知道現在大都之中會是什麽情況。”

說著，皇後端起了清漣女官奉上的茶水，帶著金色護甲的無名指和小指微微翹起，另外三根手指輕輕撚起茶杯蓋子，卻又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樣，擡頭掃視了一圈鳳儀宮，微微一笑，道：“姐妹們說，是不是啊？”

睿親王妃和護國公夫人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是。皇後右手邊的後妃們則是稍稍的楞了一瞬間，然後才參差不齊的應了皇後的話。至於剩下三位宗親夫人，卻是在最後才不情不願的附和了一聲，臉上都是黑色的。

皇後這才緩緩地飲了一口茶。

然後牧秋語就覺得，那三位宗親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更加憤恨了一些，簡直如芒在背。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要是牧秋語沒有記錯的話，這三位家裏或多或少似乎都在糧食這一行業之中插了一手。天下糧倉之中的糧食，有一部分還是從他們的手裏收購過來的。

結果這才沒有多少日子，銀子還沒有捂熱乎，就要在給牧秋語送回去，沒準還要倒貼更多！白花花的銀子送出去誰都不會開心！

牧秋語估計吧，要是眼神能夠化為實質攻擊，估計自己現在應該已經千瘡百孔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將手中的茶水放了一遍，明黃色絲綢手帕輕輕地揩了揩其實並不存在茶水的嘴角，皇後目光含笑的看著牧秋語，緩緩道：“牧姑娘，這一次，你當真是幫了朝廷一個大忙了。”

“娘娘言重了，民女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而已。”牧秋語再一次謙虛了一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

皇後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驕不躁，是個好孩子。”

目光溫和，像是在打量著一個自己的後輩。

在場的人已經知道了睿親王妃有收養牧秋語的意思，一開始都以為，皇後只不過是因為跟睿親王妃一向關系比較好，所以才會答應的。但是現在看起來，皇後對牧秋語還是十分滿意的。

幾個妃子對視了一眼，看向了牧秋語的眼神中之中都帶上了一點不同。

坐在皇後身邊的熙柔長公主卻做出一副佯裝怒的樣子，對皇後道：“母後這麽誇獎人家牧姑娘，女兒可是要吃醋的！”

皇後好笑的看了身邊的熙柔長公主一眼，道：“你這丫頭，盡會渾說！你父皇知道了這件事情，也是對牧姑娘讚不絕口，昨兒還說，等這件事情過去了，就好好的獎賞牧姑娘。母後今日就是這樣一說，你就吃醋了？”

熙柔長公主掩唇一笑，看了安安靜靜坐在下邊的牧秋語，道：“那母後也要好好獎賞牧姑娘，不要被父皇給落下了！”

“你呀！”皇後點了點熙柔長公主的眉心，轉頭對牧秋語道，“牧姑娘可有什麽想要的？”

牧秋語的臉上帶了一點受寵若驚的神色，起身，對皇後福了福身，道：“多謝皇後娘娘，美意民女不敢奢求！”

“有功不賞，這可不是本宮的作風！”皇後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撫著自己膝蓋上的那一支玉如意，對站在一邊的清漣女官道：“清漣，去本宮妝匣子裏，將那一支三尾的鳳釵拿來。”

清漣女官微微一楞，隨後便福了福身，道了一聲：“是，清漣這就去。”

牧秋語也微微一楞——皇後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整個後宮都是她的天下。而宮中的等級制度十分森嚴，只有皇後能夠佩戴九尾的鳳釵，衣服上的鳳凰秀樣才能夠是九尾，至於其餘的妃子，如同四妃，能夠使用八尾、六尾的金鳳釵，其餘後妃們，自然就只能夠接著往下減。

所以說，皇後妝匣子裏面的三尾鳳釵，想必一定是追隨了皇後不少時間的，或許，是從她當上親王妃的那個時候開始。

雖說三尾鳳釵在鳳釵之中算不上珍貴，但是這份禮，實在是有點貴重了。

牧秋語只是憑借著自己的本能來判斷那一支鳳釵的貴重程度，而在場的其他人，除了進宮時間不長的岳婕妤和還有一個看起來十分怯生生的貴人並不知道之外，其餘人的臉色，都跟著一起變了。

睿親王妃和護國公夫人是驚訝的。

她們三個姑嫂妯娌之間，相處的十分不錯，所以，她們心中對那一支鳳釵的來歷十分清楚。那確確實實是皇後還在做親王妃的時候，最常帶著的鳳釵。還是太後賜給皇後的。

那原本是一對鳳釵，只不過，有一支被皇後在熙柔長公主及笄的時候，賜給了熙柔長公主。而剩下的這一支，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清漣女官雙手捧著的盒子之中！

而幾位宗親夫人的臉色卻是不那麽好看。要是牧秋語只有睿親王妃和護國公夫人兩個人庇護著，他們倒是也不害怕，畢竟她們都知道，護國公夫人和睿親王妃兩個人雖然有手段，但是家裏的環境實在是太安寧了，根本就不知道她們後宅婦人的手段！

就算她們護著牧秋語，她們也還是能夠找到下手的機會的。

但是若是就連皇後都那麽明顯的表現出，想要幫著牧秋語的意思了……那他們就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其中的輕重了！

所有人的心思各異之間，清漣女官已經雙手捧著裝著鳳釵的盒子，來到了皇後的面前。

雙手將盒子舉過頭頂，清漣女官將它呈獻給皇後。皇後帶著長護甲的手十分優雅的將盒子打開，明黃色的絲綢錦緞上，靜靜地安放著一支金色的鳳釵。鳳凰的眼睛珍珠鑲嵌，就連鳳尾上都嵌著細碎的水晶，鳳嘴之中銜著的那一串流蘇更是全部有大小一樣的上好珍珠串制而成！

皇後將鳳釵從盒子之中拿出來，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上面雕刻的極為精細的鳳羽紋路，目光之中帶著懷念，緩緩的道：“這還是本宮當年做親王妃的時候，母後上次給本宮的。如今，本宮已經帶不上了，正好拿來作為獎賞給牧姑娘。”

“娘娘，這個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秋語一介民女，實在是不敢……”

牧秋語的第一反應中自然是趕緊拒絕——雖然她還在鳳雲皇宮的時候，別說是三尾鳳釵，就連八尾的都帶過！但是現在她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而已，是沒有那個資格帶上鳳釵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太後賞賜她兒媳婦的，皇後轉賜給自己，這個……好像有點歧義啊……

但是，牧秋語的推托之詞還沒有說完，級被皇後打斷了，只聽得皇後淡淡地道：“本宮說你可以，就是可以。”

然後牧秋語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皇後說的這麽明顯，再推辭，那就是抗旨不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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