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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進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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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帶著淡淡的金色,在薄如一片白紗的雲朵後面若隱若現。

今日是個好天氣。

但是牧秋語卻覺得自己的心情不然今天的天氣那樣好,不過也不是很差,總之……一般般吧。

“姑娘,你說北齊的皇宮,跟鳳雲的皇宮比起來,有什麽不一樣?”四平八穩行駛在街上的馬車之中,墨畫為牧秋語斟了一杯茶水,感覺像是在沒話找話說。

因為牧秋語今日一大早起來就沒說過什麽話,臉上的神情也一直都是淡淡的。說不上是不高興,但是也說不上是高興,介於一種十分微妙的關系之間。不過墨畫在牧秋語的身邊伺候了這麽久,對於牧秋語的習性早就明白了。

牧秋語這個樣子,就是說明,這件事情其實她一點兒都不想去做。

所以,墨畫才想著要跟牧秋語說說話,好歹算是緩和一下氣氛。

牧秋語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將茶杯捧在手心之中,像是在暖著自己還有些微涼的手心一樣,然後才緩緩地道:“皇宮都是那個樣子,想必除了布局和奢華程度有點不一樣之外,應該也沒有差多少吧?”

都是紅墻金瓦,不知道束縛了多少女子一生的自由,亦不知道那高墻之中,鎖住了多少骯臟的黑暗!

“姑娘……”墨畫見到牧秋語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不由得有點擔心起來,“姑娘,是不是不想進宮?”

牧秋語擡起微垂的眼瞼瞧了一臉擔憂的墨畫一眼,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那倒也沒有。”

說完,她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來,像是在看著自己面前小幾上那還在冒著熱氣的香茗,又像是在透過那裊裊白霧看著什麽別的東西。

然後,墨畫就聽見牧秋語像是囈語一樣緩緩的道:“只不過,說起進宮,就總是想起一些曾經在宮裏遇上的人罷了,總覺得這一次進去,好像還能夠再見她們一面似的。”

說著,牧秋語忍不住自嘲一笑,“你說我想的都是亂七八糟的,這裏是北齊,跟鳳雲相隔數千裏的北齊,就算人死了以後真的有靈魂,我也不可能在這裏見到她們……”

“姑娘……”墨畫忍不住朝著牧秋語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握住牧秋語的手,這才發現牧秋語的手,今日有些涼得可怕。

墨畫趕緊將牧秋語的兩手都握緊了,用自己手上的溫度給牧秋語溫暖著,一邊往牧秋語的手上呵了兩口氣,一邊有些小小的責怪,道:“姑娘,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後我們要往前看,不要往回看了嗎?我們不要想那些傷心的事情了好不好?姑娘開導墨畫的時候說的頭頭是道的,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反而走不出來了?”

牧秋語抽出一只手,搭上墨畫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個一心為她的姑娘,臉上帶了一點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道:“好,不想了,我們不想過去的事情。要往前看!”

墨畫見到牧秋語從悲傷的情緒之中緩和了過來,原本因為牧秋語悲傷而也有些悲傷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沖著牧秋語點了點頭。

“姑娘,還有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我們就要道宮門口了。”這個時候,馬車外面傳來了付鑫的聲音。

“好,我知道了。”牧秋語沖著外面淡淡的應了一聲。

其實,昨日睿親王妃跟牧秋語說,皇後要她進宮的時候,牧秋語還沒有胡思亂想那麽多,第一個念頭就是驚訝,驚訝過後的第二個念頭就是,麻煩。

皇宮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所需要的禮數最多的地方了,只要見到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就要行禮。要是遇到一個盛氣淩人不好相與的人,指不定還要被雞蛋裏面挑骨頭。

以前在鳳雲皇宮的時候,牧秋語頂替的是禦國公主赫連雲玉,可以說,整個鳳雲皇宮之中,膽敢讓她行禮的人,那是寥寥無幾。而完顏皇後對她一向都是親近,牧秋語向她行一個常禮,完顏皇後都未必舍得。至於赫連鴻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牧秋語對他行禮那是必不可少的禮節,至於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客氣了行行禮,要是遇上兩個人意見相左吵架的時候,誰還會顧著這個?

不過那都是以前,牧秋語很清楚,現在要是自己進了北齊皇宮,除了最低等的奴才,那就屬於自己的地位最低了……

見到誰都需要行禮啊……

身為一個雖然已經習慣了這裏的尊卑等級,但是骨子裏還是保留了不少現代人想法的人,牧秋語覺得……真的有點為難自己。不是做不到,而是單純的不想做。

可惜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就在這樣無奈的時候,馬叉已經安安穩穩的停在了皇宮門口。

付鑫率先跳下馬車,將矮凳放在地上,再為坐在馬車之中的兩個人掀開了馬車簾。墨畫彎腰從馬車之中走出來,搭著付鑫的手從馬車上走下來之後,這才回過身去,將穿十分莊重導致下車有點不大方便的牧秋語也攙扶了出來。

三座漢白玉的石橋一字排開,各自對著一扇大開的朱紅色大門。每扇門的門口都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帶刀守衛,還有兩列各十人的隊伍在來回走著巡邏。

排場倒是挺大的。

牧秋語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雖然在鳳雲的時候,她出宮多半是溜出去的,正經出宮也都是坐的歩攆或者轎子,沒有見過鳳雲的皇宮大門口到底是長得什麽樣子。

但是這種場景,在電視劇裏總是見的不少了,而且牧秋語也不是沒有去過故宮。說起來,好像還是故宮更加華麗一點——只是看外面的話。

就在此時,一個女官打扮模樣的人,帶著幾個小宮女,朝著牧秋語的方向,緩緩而來。

“請問姑娘可是富貴樓的老板娘牧秋語,牧姑娘?”女官在牧秋語的面前站定,微微福身,開口問道。

牧秋語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女官一眼,微微頷首,笑道:“民女正是牧秋語,不知道女官大人是?”

女官笑了笑,道:“下官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女官清漣,奉了娘娘的命令,在這裏等候牧姑娘。”

牧秋語報以一笑,上前一步,對清漣女官道:“今日日頭有些辣,有勞清漣大人在此等候,民女先行謝過了。”

說著,對清漣女官就是微微一禮。

牧秋語是皇後的貴客,清漣女官又怎麽可能真的讓牧秋語給她行禮?

所以,牧秋語的膝蓋還沒有彎下去,清漣女官就趕緊伸手扶住了牧秋語,口中道:“姑娘實在是客氣了,這是清漣的職責所在。”

牧秋語其實也沒打算真的行禮,既然清漣女官扶住了她,她也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順便在這個在這個時候,接著兩人袖子的掩蓋,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進了清漣女官的手中。

清漣女官瞧了一眼牧秋語,面上不動聲色,但是收回手之後,卻在暗中掂了掂荷包,感覺到裏面沈甸甸的重量之後,臉上的原本還帶著幾分公式化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幾分。

她半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牧秋語道:“牧姑娘請跟下官來吧。侍衛和車夫都需要留在門外,侍女可以隨著姑娘一起進去,不過需要在二門之外等候。”

“多謝清漣大人提醒。”牧秋語先告訴了她規矩的清漣女官道了一個謝,然後才將目光轉向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付鑫和墨畫,沖他們兩個人點了點頭。

付鑫會意,退到了車夫身邊,讓車夫將馬車牽引到了宮墻腳下,等候牧秋語。

墨畫則是上前了一步,跟在了牧秋語的身邊。

隨後,牧秋語才帶著墨畫,跟著清漣女官一起走進了大開的宮門之中。

長長的寬闊宮道,兩邊是高高佇立的紅色宮墻。宮墻之內,每隔二十五步的距離便有一盞漢白玉的石柱。兩邊還有不少宮人來來回回的走過,見到清漣女官帶著牧秋語和墨畫,都會停下腳步來,沖著一行人行禮示意。

“下官前幾日方才在皇後娘娘身邊聽到睿親王妃誇讚姑娘,當時還好奇是怎樣神仙般的人物,今日一見,當真是如同睿親王妃所說的那一般!”行走之間,清漣女官一邊跟牧秋語說話,一邊也是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牧秋語。

因為今日要進宮,因此牧秋語穿的稍微正式了一些。

一身淺金桃紅二色撒花褙子,內搭朱砂中衣,下身一條桃紅色的馬面裙,看起來明麗卻並不俗氣。

雙手交疊放在腰間,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正式前方,行走之間裙裾紋絲不動。

清漣女官的心中頓時一陣驚訝——這副姿態,若是不知道這位姑娘底細的人,只怕是會覺得,這就是宮中最嚴苛禮教教養出來的公主殿下吧?

她是皇後身邊的人,雖然年輕,但是卻也頗為得力。有幾個小公主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可是生在宮中的正牌公主,在姿態上,卻也比不上牧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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