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盛歡一向都是精力旺盛的人，就像她最喜歡的紅衣一樣，像是一個小火球，總是能夠輕易的帶起一個人的興奮的情緒，叫人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明快起來。

牧秋語覺得，自己能夠有陸盛歡這樣一個性格活潑的朋友，實在是萬幸。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盛歡。”拉著陸盛歡的手，牧秋語和陸盛歡兩個人一起走進雅間之中。牧秋語的眼睛在雅間之中飛快的掃了一圈，卻沒有看見另外的人影，原本高興的心情頓時有些低落。

陸盛歡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沒有註意到牧秋語心情的細微轉變，道：“是啊，一個月，雖然聽起來不是很長，但是事實上很久啊！哎喲我跟你說啊，雖然君成那個家夥的朋友所在的地方山清水秀的風景不錯，但是他那個床啊，實在是硬死了，睡了一個月，我的脖子都僵住了！”

看著陸盛歡扁著嘴巴，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沖她倒苦水，牧秋語忍不住戲謔一笑，道：“那可是你自己當初說要跟著君成一起去的，現在嘗到苦頭，是不是覺得很後悔？”

陸盛歡拉著牧秋語在桌邊坐下，拿過茶壺，一邊給牧秋語倒茶，一邊說道：“後悔自然是不後悔的，能夠跟君成朝夕相處一個月，那是我以前連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好事啊！”

陸盛歡將茶杯放到牧秋語的面前，吐吐舌頭道：“不過說還是要說的，你說他們的床這麽硬，以後要是有病人來看病，住在那裏，那不是病沒好還要難受一頓？”

說著，陸盛歡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來，好像這個問題她已經思考了很久了。

牧秋語啞然失笑——大概會考慮這種問題的，就只有陸盛歡這個思維跳脫的姑娘了。

“秋語你不要笑啊，我是真覺得奇怪啊。你說，這醫術，君成的朋友，那自然是沒話說的，可是不能因為醫術好就剩下的什麽都不管了吧？”陸盛歡見到牧秋語笑她，急急忙忙地解釋道，“要是我啊，兩個醫術一樣高超的大夫，肯定選擇那個住所比較舒服的那一個啊！”

牧秋語看著陸盛歡認真的表情，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忍不住順著陸盛歡的話接著往下思考。

陸盛歡說的情況，不僅僅適用於醫館，也適用於別的行業。尤其是……用現代的術語來說，那就是服務業一類的。

富貴樓是一家酒樓，自然也是屬於其中。

當溫飽不再是問題的時候，人就會自然而然的在此基礎上開始追求更高的東西。牧秋語還記得，以前老師成天嚷嚷著要創新創新，一成不變的東西，遲早是要在時代的浪潮之中滅亡的。

正因為如此，富貴樓才會每隔一段時間就推出一些新菜色，她自己閑暇的時候除了看賬，也都是在研究菜譜。

只是，雖說這天底下的菜肴跟書籍一樣，能夠用浩如煙海來形容，但是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菜肴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就像陸盛歡說的，兩個醫術一樣的大夫，她肯定選擇醫館條件更好的那個。那麽若是菜肴一樣的情況下，是不是也會有更多的客人願意選擇環境更舒適的酒樓？

環境更舒適……怎麽樣才能夠更舒適呢？現代的那些大酒店都有些什麽新花樣？

牧秋語想著想著就入了神，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著自己見過的那些酒店之中到底有哪些閃光點。

陸盛歡喝著茶，擡眸就看見牧秋語握著茶杯出神的樣子。形狀姣好的眉毛微微一挑，陸盛歡小幅度的前傾上半身，輕輕地喊道：“秋語？秋語……”

牧秋語像是沒有聽見一樣，還是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出神，好像陸盛歡隨手給她倒得這杯水，能夠像那些烹茶名家沏的茶一樣，還能夠開出一朵花來似的。

陸盛歡看了同樣十分奇怪的看著牧秋語的墨畫一眼，然後手搭上牧秋語的肩膀，輕輕搖晃了幾下，道：“秋語，秋語！在想什麽吶？”

牧秋語這才回過神來，一副剛從夢中蘇醒的懵懂樣子看著陸盛歡。

陸盛歡收回手，笑問道：“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牧秋語這才微微張嘴，平調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抱歉的微笑，但是眼睛卻是亮晶晶的看著陸盛歡，好像在看自己的偶像一樣。

陸盛歡不明白牧秋語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用這樣崇拜的眼神看著她，有點不適應的眨巴眨巴眼睛，嘴角翹起又落下，幹笑兩聲問道：“秋語，你幹嘛忽然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牧秋語看著陸盛歡賊賊的笑，道：“盛歡啊盛歡，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啊？”陸盛歡覺得，自己就算不是丈二和尚，現在也摸不到自己的頭腦了。

牧秋語的眼睛之中閃過一道精光，道：“你就等著看吧！”

“什麽呀，神神秘秘的！”陸盛歡失笑，舉杯飲了一口茶。

這個時候，若雨敲門而入，手上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擺放著幾碟子小點心。若雨將點心一一放在桌上，道：“盛歡姑娘請用吧。”

陸盛歡也不客氣，拿起一個五瓣梅花形狀的糕點就塞進了自己的嘴巴裏，拒絕了兩三下就吞了下去，然後又伸手，一手一個拿了兩個，把一個丟進了嘴裏，那個架勢，像是好幾天沒有吃飯似的。

牧秋語看著陸盛歡這麽一副饕餮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幫陸盛歡將鬢邊散落的頭發夾到耳後，道：“你這樣子，是多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童君成沒有克扣你的飯食吧？”

陸盛歡嘴裏塞了兩塊糕點，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可愛的花栗鼠。聽到牧秋語的話，她趕緊搖了搖頭，想要開口說話，但是卻只能夠含含糊糊的吐出幾個音節來。

陸盛歡趕緊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像是想要快些將嘴中的糕點咽下去。

牧秋語生怕陸盛歡這個毛手毛腳的姑娘把自己噎到，忙道：“不著急，你先吃，慢慢來，別噎著。”

話音剛落，陸盛歡就漲紅了一張白皙的小臉，松了手裏的糕點，手握成拳頭就開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牧秋語趕緊將陸盛歡還沒有喝完的水遞到她的嘴邊，陸盛歡低頭就著牧秋語的手喝了幾口水，這才順利的將噎著自己的糕點盡數吞了下去。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臉上的紅暈這才消下去。

牧秋語一手將杯子放回桌子上，另一種手則是溫柔的幫陸盛歡拍著背，幫她順氣，一邊道；“看，我說什麽，你這毛躁的性子什麽時候改一改？我這裏的點心都做的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了，你還會噎著，要是再大一些，那可怎麽好！”

陸盛歡也知道是自己不小心，趕緊給牧秋語賠笑，道：“是是是，老板娘教訓的對，是小的錯了，下次一定，不，是保證沒有下次！”

沒好氣的看了陸盛歡這一副狗腿的樣子，牧秋語這才開口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麽？”

陸盛歡像是才想起這檔子事情一樣哦了一句，道：“君成沒有克扣我的吃食，雖然他總是跟我說，那些零嘴說多了不太好，容易引起各種疾病什麽什麽的……”

雖然陸盛歡說的是事實，但是為什麽有種忽然被人不經意間撒了一大把狗糧的感覺？

牧秋語眨巴眨巴眼睛，開口打斷了陸盛歡的碎碎念，“盛歡，說重點。”

陸盛歡像是終於明白自己說的不是重點一樣哦了一聲，接著道：“雖然君成沒有克扣我的吃食，但是這些天我還是沒有吃飽，實際上君成吃得比我還要少。”

牧秋語本能的感覺到事情似乎有些嚴重，眉頭一皺，聲音之中不由帶上了幾分嚴肅，道：“好好的怎麽會吃不飽？”

陸盛歡一向笑意盎然的臉上終於也出現了嚴肅的神色，“秋語，你在大都，天子腳下，或許不知道，今年南方的雨水特別多，有經驗的老農民們都說，今年的地裏的收成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夠靠著去年的餘糧過完今年剩下的日子。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節省一些，不然的話，到了年關的時候，一家子多半要喝西北風了！”

“什麽？”牧秋語頓時瞪大了眼睛，神色錯愕。

陸盛歡十分嚴肅的點了點頭，“所以，那一個月裏，我幾乎沒有幾天是吃飽的，不是因為沒有糧食，而是糧食需要省著點吃了。”

牧秋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口中含了一口煙一樣，慢慢地將這口氣吐了出來，神色陰晴不定。

“南方的糧食是整個北齊糧食的最主要來源之一，北邊雖然也種植小麥那些能夠果腹的東西，但是想要撐起整個北齊，遠遠不夠！”牧秋語緩緩的道。

陸盛歡點了點頭，道；“所以，我估計，再過不久，就會演變成吃飯都難了！就算大都是北齊的都城，估計也不能夠幸免於難了！”

牧秋語的眼睛微微瞇起，好像想要透過這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世道看清楚事情的本質一樣，輕輕的道：“我們需要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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