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秋語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睿親王妃。

雖然這些貴婦們也都十分熱衷於去做一些善事，比方偶爾搭個棚子施粥，過多半都是去寺廟裏捐上一大筆香油錢。雖然捐這一大筆錢也不知道最後到底有沒有周濟旁人，或者只是充實了和尚們的腰包，改善了他們的夥食，但是貴婦們卻是樂此不疲，好像佛祖對他們的保佑，是看捐的香油錢的多少來決定的。

但是像睿親王妃這樣，會親自來到這個幾乎已經被遺忘，跟整個城市各個不弱的貧民窟的貴婦人，應該屈指可數吧？

牧秋語打量了一眼這位甚至比後宮裏的大部分妃子還要尊貴的女人，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立領長襖，上面繡著清雅的蓮花，下神搭配著同色的馬面裙，雖然沒有繡花，但是裙子上的暗紋卻顯示著這裙子的不凡。

身上也沒有過多的墜飾，只帶著一對珍珠耳環，一絲不茍的發髻上簪著兩根藍色的發簪，不過若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不是什麽普通的俗物，而是最為精細的點翠簪。

牧秋語記得以前在皇宮裏的時候她的梳妝匣之中也有幾支，聽墨書說，不知道是拔了多少翠鳥的羽毛才能夠做出來這麽一支，實在是太過難得。

看起來平易近人，卻又是低調的奢華。

是在是比那些將金銀玉石堆滿身上的暴發戶一般的人，要好上太多。

“民女牧秋語，見過睿親王妃。”牧秋語雙手交疊放在腰間，雙膝彎曲，沖著睿親王妃深深行禮，恭恭敬敬的道。

雖然今日睿親王妃顯然是微服而來，但是禮不可廢，要是今日牧秋語不認識她那也就是當做一位尋常的發善心的夫人點頭見禮也就算了，不過既然認出來了，自然是要按照規矩來。規矩這種東西，只要不是在能跟自己交心的人面前，一向都是不嫌多的。

“什麽？睿親王妃？”邱婆婆和白霜顯然是不知道眼前這個打扮得中規中矩的夫人會是北齊高高在上的王妃，她們一直都十分單純的相信著方媽媽的話，夫人不過就是一個尋常地主家的夫人，因為失了一個孩子，所以想要對這些沒有父母的孩子們更好一些。

睿親王妃顯然也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裏偶遇牧秋語的樣子，見到牧秋語沖自己行禮，先是微微一楞，旋即無奈一笑，擡了擡手，道：“不必多禮，今日我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夫人，你們不用拘禮。”

說著，睿親王妃給了身邊的方媽媽一個眼色，方媽媽立刻上前將想要行禮的邱婆婆給扶住了，笑容滿面地道：“老姐姐，你的年紀大了，既然夫人都說了不必拘禮，你也就不要在乎勞累你的身體了！”

被方媽媽扶著，邱婆婆也只好直起了身子，沖著方媽媽有些拘謹地笑了笑。方媽媽扶著邱婆婆走進了院子裏。福利院的孩子們顯然是十分熟悉方媽媽的，一見到方媽媽進來，原本還在圍著墨畫的一群孩子，呼啦啦的全都湧到了方媽媽的身邊。

墨畫這才能夠脫身，來到了牧秋語的身邊。墨畫先是沖著睿親王妃福了福身，然後便垂首站在牧秋語的身後，一言不發。

“你這丫頭倒是一直都乖順。”睿親王妃見到墨畫乖巧，誇讚了一句。

牧秋語看了看墨畫，十分謙遜的笑了笑，道：“夫人過獎了，哪裏比得上夫人身邊的人？”

睿親王妃也明白這不過就是第一句客套，沒有多少，笑了笑便擡腳往裏面走。牧秋語等到睿親王妃走過自己之後才轉身跟上，墨畫代替四兒扶住了白霜。睿親王妃伸手拍了拍亦步亦趨跟在她們身邊的四兒的頭，道：“去吧，方媽媽帶了些小玩具，你也去拿。”

四兒眼睛一亮，甜甜的笑著沖著睿親王妃點了點頭，這才朝著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的方媽媽跑去。

四個人慢慢地走著，睿親王妃微微瞇著眼睛，看著陽光下那群孩子們得到了玩具之後笑得那麽開心，就像是一朵朵盛開在草地之中的花兒，每一張笑臉，都像是帶著神奇的魔力一樣，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要臉上泛起微笑，似乎看著他們快樂，自己也就快樂了。

“很可愛的一群孩子們。”睿親王妃一邊看著，一邊情不自禁的感慨著。

牧秋語站在睿親王妃身後左側一步遠處，臉上也帶著微微的笑意，道：“是啊，這個世界上，只有孩子的笑容才能夠這麽純粹，不加一點雜質。”

睿親王還微微瞇著的眼中，目光微微一凝，但是很快就歸於平靜，依舊是一雙泛著微微笑意的丹鳳眼，眼角帶著一點點歲月的痕跡，但是卻根本就無損她的美麗。

“還不知道，牧姑娘今日為何前來？也是來看看這些孩子們？”睿親王妃轉身，看著牧秋語，像是隨意一樣的問道。

牧秋語笑道：“一半是，一半不是。”

“哦？”睿親王妃微笑著，有些疑惑的看著牧秋語。

牧秋語看了看身邊行走不便的白霜，道：“這是我的侍女，前些日子為了幫我傷了腳，我不太放心，就想要過來看看她回覆的怎麽樣了。又想起她說過她住的地方收養了不少孩子，所以就帶了些東西過來，順便看看孩子們。”

“牧姑娘也喜歡小孩子？”睿親王妃十分隨意的在邱婆婆剛剛弄幹凈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皺，問道。

牧秋語點了點頭，“看著孩子們，我會想起我弟弟。而且，他們笑起來，很好看。”

陽光下，打扮得幹凈利落的方媽媽正在帶著孩子們玩著老鷹捉小雞的游戲，那個年過半百，頭上已然有了銀絲的婆子，像是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樣，甘願為了一群孩子們開心，張開雙臂做一只護犢子的老母雞，完全放下了一個王妃身邊人的體面。

玩得真是開心啊……

“是啊，真好看吶……”睿親王妃若有所感的轉過頭去看，目光有些覆雜。

牧秋語轉頭便看見睿親王妃神色有些哀傷，陽光下，這個美麗的女人坐在這裏，身上鍍著一層金色的光芒，可是她身上的哀傷卻像是冰冷的潮水一般，像要將人淹沒。

牧秋語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睿親王妃有些冰涼的手。

睿親王妃一楞，轉頭看著牧秋語，有些不知所措。

“王妃放心，小姐會找回來的。”牧秋語沖著睿親王妃笑了笑，“好人有好報的。您這麽關心這些孩子，上天都看著呢！”

這些話，睿親王妃這麽多年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可是從來就沒有實現過，只是每一次聽，身體之中又會湧起一股新的力量，就又像是快要枯死的植物又得到了一場及時雨的澆灌。

“借你吉言了。”睿親王妃十分真誠的對牧秋語笑了笑，道。

牧秋語也笑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一樣，道：“我記得上一次夫人說民女做的牡丹卷味道不錯，若是以後夫人在府中待得膩味了，不如來富貴樓坐坐，民女親自給您做些好吃的。”

睿親王妃一楞，不知為何牧秋語會忽然之間邀請她，要說想要多賺一筆銀子，她就算是過去吃一頓飯，那麽不過就是幾百兩銀子，這幾百兩銀子，對於富貴樓的生意來說，也算是可有可無吧？

難道是想要借助自己的身份？可是看著牧秋語的眼神如此真誠，似乎並沒有什麽別的算盤。

牧秋語見到睿親王妃目光之中露出疑惑，一笑，解釋道：“我們富貴樓也不僅僅只是接待大都之中的客人，也有不少都是天南海北在外頭跑商的富人，酒樓消息流通一向都是最快的，雖然民女也不知道能不能夠得到一點消息，但是多一條路子，總是好的，不是嗎？”

睿親王妃聽到牧秋語的解釋，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你……你是說，你想幫我一起找女兒？”睿親王的聲音都在顫抖，丹鳳美眸之中也泛起了點點淚光。

“王妃不要激動，秋語父母早逝，一直都是跟弟弟相依為命。如今見到王妃這般為了小姐操心，想必那位沒有父母在身邊的小姐一定過得十分艱難，都是同病相憐的人，能幫上一些忙，也是好的。”牧秋語雙手握住睿親王妃的雙手，沖著她點了點頭。

“多謝……多謝！”睿親王妃幾乎是要落下淚來。

他們睿親王府勢力巨大，她不是沒有請求過別人的幫助，可是這麽多年，多少人都說那個孩子一定已經不在了，漸漸的也就不幫忙了。只有她和睿親王怎麽都不相信——或許睿親王也覺得女兒已經死了，只是因為他太愛她，所以才一直都順著她的意思，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尋找而已。

現在，牧秋語居然主動提出要幫忙，就算是因為她看上了他們睿親王府的權勢，那也沒有關系，只要能夠找到女兒，她能夠覆出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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