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四章宇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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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發人深省的故事,曾經被編入課本,來教導廣大學生一個道理,那就是:只有親身實踐之後才能夠知道某件事情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這個故事就是……小馬過河。

牧秋語凝視著秀娘在宣紙上寫的那三個瘦金體大字,不知為何忽然就想起了曾經在現代課本上讀到過的這個小故事。

故事裏的那匹小馬親自淌過河水之後才知道那條在松樹和水牛口中深淺不一的河水到底有多深,但是牧秋語卻不想通過自己親身的實踐去了解一下北齊皇宮之中的水有多深。

鳳雲皇宮之中她就已經領教過了,那不是什麽小馬過河之中的河,就算真的是條河,那也是雅魯藏布江級別的和,一腳踩空那就只會被滾滾浪濤卷走,感受著水一點一點漫過自己的口鼻,窒息感像是一塊好用的橡皮擦一樣將人的意識慢慢抹去,最後人將會沈入河底的泥沙之中,魚蝦來啃食身體上的血肉,白骨在泥沙之中腐朽。

“我聽說靜思公主宇文思生下來就身體孱弱,所以被送到寺廟之中靜養,難怪長寧郡主不認識她。”牧秋語將宣紙方會桌上,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宇文思那三個字上敲了敲。

秀娘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什麽生下來就身體孱弱,你也真的相信?”

牧秋語吃驚的擡眸,看著面帶嘲諷的秀娘,十分不確定地道:“姐姐是說……公主被送出去是另有隱情?”

秀娘瞇了瞇眼睛,臉上說不出到底是什麽表情,像是在回憶一件事情一般開口道:“有隱情是真的,至於是什麽,我還真的不知道。我只記得公主的生母,是個很神秘的人,雖然是四妃之首,但是我進宮那麽多次,甚至沒有一次見到過她,當然我也可能見到過,所以才會覺得宇文思很眼熟。”

“神秘?”牧秋語若有所思。

神秘就像是貴族女子出門的時候臉上蒙著的那一層面紗,就是為了掩蓋自己本來的面貌,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叫人無跡可尋。

皇帝身邊的女人,按照規矩來說,那都是需要良家女子,而且還非得是良家三代以上,罪臣之女是不能夠入宮侍奉的。

但是那些都是廢話,都是寫出來堵住別人嘴巴的東西。

皇帝是天子,是整個國家的掌權人,他要是鐵了心的想要做些什麽事情,就算真的將一個罪臣之女變成了自己的枕邊人,誰會冒著被皇帝殺頭的危險上書說這件事情不可以?

要是那些規矩真的有用的話,康熙帝身邊怎麽可能還會出現一個出身辛者庫的良主子,更不可能還會出現一個後來跟四爺爭皇位搞得不可開交的八王爺。

所以,牧秋語幾乎是在聽完秀娘的話之後,就在心中對那位神秘的貴妃有了一個定位——絕對不是因為她自己就不喜歡熱鬧非喜歡一個人待著,而是她的身份,比一個罪臣之女,或是賤婢更加叫皇帝忌諱。所以他才會將人保護的嚴嚴實實,從不露面,甚至連各種宴會都不曾出現。

“那位娘娘,還在宮中麽?”牧秋語心中思索著究竟是什麽樣的身份才能夠讓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獨尊的皇帝都感到一陣忌憚,一邊開口問道。

秀娘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她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我沒有關註她。能夠認出來宇文思,不過是因為認出了她身上的刺繡手法,而她跟皇宮裏其他的公主又不能夠對上號罷了。”

牧秋語有些失落的點了點頭。

秀娘見到她皺著眉頭還是在思考這件事情的樣子,忍不住道:“你可還是在擔憂這個公主今日忽然出現的事情?”

牧秋語見自己的心思被戳穿,沒有再掩飾,點了點頭,道:“姐姐可知道靜思公主什麽時候回來的?”

秀娘被問得一楞,旋即皺起了眉頭,嘶地一聲倒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神色,道:“你這麽一說,還真的是……什麽消息都沒有。說起來,自從宇文思被送了出去之後,大都之中就再沒了一點她的消息。皇上似乎忘記了這個女兒,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

秀娘說完頓了頓,似乎終於明白了牧秋語的擔憂是從何而來。

牧秋語瞧著秀娘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苦笑一聲,道:“所以,若說宇文思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麽溫和,那我是絕對不相信的。一個公主在皇上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大都,這可不是什麽溫柔的小兔子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她今日在富貴樓中來了這麽一出,我不得不擔心,她到底是敵是友?”

秀娘看著牧秋語嘴角的那一抹苦笑,長嘆了一口氣,道:“皇家那個地方,哪裏可能真的有什麽小兔子,不過都是些偽裝成兔子的猛獸罷了!”

搖搖晃晃的馬車之中,還穿著不合身衣袍的於又心——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宇文思——看起來心情極好,晃蕩著一雙小腳,雙手被全部籠罩在過長的袖子之下,就著外頭傳來的貝殼風鈴的清脆聲音,面帶微笑的哼著不知名的山間小調。

她的身邊,臉上還帶著兩個巴掌印的侍女給她倒了一杯茶,雙手奉到宇文思面前,道:“公主看起來心情很好?”

宇文思笑著嗯了一聲,清脆的聲音之中帶著點點歡欣雀躍,像是一個得到了蜜糖作為嘉獎的孩子,但是她的一雙眼睛卻黑得像是朔月夜的天空,似乎能夠吞噬一切的光亮。黑得幾乎沒有一點光亮的眼睛在這樣一張稍顯稚嫩的臉上,看著有種怪異的感覺,只讓人覺得,這樣一雙眼睛,應該出現在那些活了許久,已經看穿了世事的老人身上,而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少女身上的。

但是從小就在宇文思身邊的侍女卻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宇文思的這雙眼睛。

除了宇文思的父母,也就是北齊的皇帝還有那個神神秘秘的貴妃,再除了寺廟之中負責照顧宇文思的那個老尼姑之外,就只有她這個貼身侍女知道,宇文思之所以會在剛出生幾日就被送出皇宮,不是因為她的身體孱弱,需要佛祖庇護。而是因為她的這雙眼睛。

聽那個老尼姑一日醉酒之後胡言亂語,宇文思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雙眼沒有眼白,漆黑一片,活像是兩個黑洞一般,叫人懷疑這個玉雪可愛的女嬰是不是天生殘疾,沒有長上兩顆眼珠子。

但是事實上,宇文思有眼睛。

北齊的民間有一個傳聞,全黑瞳孔的人,代表已死之人,或是失去魂魄之人。

也不知道北齊皇帝這個一直堅信自己是真龍天子,有漫天仙神庇護的男人,到底是做過什麽樣的虧心事,才會那樣惶恐的,連夜就將這個還未滿月的孩子送出了皇宮,這麽多年幾乎將她遺忘!

至於為何還留著她的這條性命——相逼這是她那位神秘的貴妃母親唯一能夠為她做的事情。

“桃桃,你說,那個叫牧秋語的人,是不是很好玩?”忽然間,正在自顧自哼著小曲的宇文思開口問道。

被稱為桃桃的侍女眨了眨眼,不知道主子為什麽覺得那個女人好玩,在她看來,不過就是一個尋常的玩弄手段的商人罷了。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主子看起來有一張清純可人的面孔,叫人一眼看過去就心生憐憫,可是事實上她的心就跟她的眼睛一樣,是完全的黑色,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在她的面前說不!

為了不讓自己受到懲處,桃桃點頭,附和道:“是一個有意思的女人。”

也不知道宇文思是不是知道了桃桃其實是在敷衍她,因此歪了歪頭,一雙黑得像是剛剛從墨水之中打撈出來的眼眸沒有任何感情的靈活一轉,瞧向桃桃,臉上帶著笑,可是表情卻空洞的像是一個行屍走肉,道:“你覺得她哪裏好玩?”

桃桃看著這雙眼睛,明明沒有任何焦距,像是一個盲人一般,但是宇文思就是在看她,十分認真十分冷漠的看著她。

身為殺手已經很久沒有波瀾的心猛地一顫,桃桃趕緊低下了頭,道:“主子恕罪!”

“恕罪?”宇文思收起了臉上的笑,但是卻依舊像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樣眨巴著眼睛,看著天真無邪,但是那雙黑眸實在是給她增添了幾分詭異的魔性,倒是叫人不寒而栗,道,“為什麽要恕罪?桃桃做錯了什麽事情?”

“主子,奴婢……”

“籲……”

桃桃還沒有說完話,馬車外傳來了車夫的聲音,馬車就猛地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宇文思猝不及防,整個人狠狠地踉蹌了一下,摔在了靠墊之上。

“沒用的東西,連車都不會趕,要你何用!”雖然身上沒有感覺到一絲一號的疼痛,但是宇文思卻像是一直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咪一樣勃然大怒,手一擡,一道銀光飛出,馬車簾子像是被什麽鋒利的刀刃劃過一般整齊的斷裂,斷裂處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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