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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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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雲皇宮

所有侍奉的太監宮女們此時此刻都被裏面的人趕到了外面,一個個垂著頭,眼觀鼻鼻歡心,靜靜地聽著宮殿之內傳來一聲又一聲瓷器摔碎的刺耳聲音。

想必現在的宮殿之內,地上早就已經是一片狼藉。光滑的地面上,滿是各種被砸的七零八落的瓷器殘骸,顯示著主人此時此刻的憤怒心情。

而巫修晨現在就站在赫連雲玉寢殿的門外,皺著俊朗的劍眉聽著一門之隔的裏面,傳來劈裏啪啦的刺耳聲響。

自從牧秋語走了之後,他幾乎整日都將自己關在占星閣之內,沒有必要絕不出來,因為這座皇宮看起來很大,大到兩個人在裏面走,可能永遠都遇不到對方,但是其實這座皇宮也很小,小到巫修晨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夠看見牧秋語曾經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

但是今日他不得不出門前來尋找赫連雲玉。因為一下早朝,就有幾個大臣結伴哭到了他那裏,說今日不知為何女帝心情暴躁,上朝的時候就一點芝麻大小的錯誤懲罰了好幾個大人,就算是那些平日裏兢兢業業的好臣子都難逃噩運,被女帝用雞蛋裏面挑骨頭的“嚴謹態度”,狠狠地臭罵了一頓。

剩下的人生怕他們也會成為女帝發洩自己心中怒火的對象,想著巫客卿是女帝的親師兄,是女帝最最看重的人,所以前來請巫修晨出面做做赫連雲玉的思想工作。

雖然發火乃是人之常情,但是他們真的不想做炮灰啊!

巫修晨實在是招架不了幾個已經滿臉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自己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自己若是狠心拒絕他們就直接一頭撞死在占星閣的樣子,所以他只能出面了。

從他到達這裏到現在,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差不多半盞茶的時間了,可是直到現在,裏面的動靜也沒聽見有過一刻消停。

赫連雲玉這一次,是真正動怒了。

巫修晨眉間微動,心下已然料到,赫連雲玉今日的暴怒,是為了什麽了。

多半是前去必殺牧秋語和百裏沙他們的人,又失敗了吧?

巫修晨輕輕松了一口氣……失敗了就好,失敗了就好!若是他們成功了,自己又要如何面對現實?又應該如何在自己的真心與師命、師妹之間抉擇?

想著,巫修晨擡手,修長的指骨微屈,輕輕叩門三聲,沒有任何回應。巫修晨微微皺眉,猶豫了一會之後,直接推門而入。

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硬物砸在他的額頭,伴隨著一聲怒氣沖沖的尖銳聲音:“滾出去!”

被硬物擊中額頭帶來的眩暈和疼痛之感讓巫修晨的身子忍不住搖晃了一下,似有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流下,鼻尖靈敏的嗅到一絲腥甜。

巫修晨擡手捂住自己的傷口,揮退了想要上前的下人,示意他們關上房門,而後,淡然的舉步跨過地上那塊因為他的獻血而顯得分外妖嬈的白玉鎮紙,踩過一地碎瓷片,朝著赫連雲玉走去。

鳳雲的女帝赫連雲玉如往常一般,身著無數繡娘日夜趕工,幾乎熬瞎了雙眼才制作出來的明黃色龍袍,但是身上卻沒有平日裏的那一份高高在上的威嚴。

此時此刻,巫修晨看著自己眼前這個女人,若是光看表情,她跟市井撒潑的瘋女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區別。

她的臉色一片鐵青,精致的五官扭曲著,幾乎能夠算得上是猙獰!

因為憤怒和摔東西的動作,她的胸口上下劇烈起伏著,一雙眼睛之中泛著寒冷瘋狂的血色,無端讓人想起叢林中暴怒的野獸!

巫修晨忽然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的,因為他進來的時候赫連雲玉手邊只有那一塊白玉鎮紙能夠作為武器。如果她的手中拿著一柄長劍的話,或許自己會直接等來赫連雲玉的穿心一劍!大概唯有那滾燙殷紅的鮮血,才能夠讓這個似乎已經陷入癲狂的女人重新冷靜下來。

“我不是讓你們都出去嗎?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不然朕要了你的狗命!”赫連雲玉低著頭,沒有看向巫修晨,她的手中一支大狼毫,正在桌案上奮筆疾書著什麽。

巫修晨看不見赫連雲玉的字,他只能看見赫連雲玉的下筆之時的力道,像是要將仇人碎屍萬段一樣的可怕力氣!

“師妹。”巫修晨嘆息一樣的喚了赫連雲玉一聲。

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巫修晨心中怎麽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赫連雲玉,曾經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如今,也仍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就算她已經改變了太多,不再是記憶之中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可是巫修晨還是不希望有任何人傷害她,包括赫連雲玉自己。

聽見巫修晨的聲音,赫連雲玉寫字的動作一頓,哢嚓一聲,像是承受已經到了極限一般,那一支以紫玉為筆桿的大狼毫,終於斷成了兩截。

“師兄?”赫連雲玉卻一點都沒有管自己手中那斷裂的狼毫筆,好像這價值連城的東西一文不值一樣,她只是擡頭看著巫修晨,像是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巫修晨嘆了一口氣,繞過巨大的楠木桌案,來到赫連雲玉面前,十分自然的拿起赫連雲玉的右手,又從自己的衣袖之中掏出一塊幹凈的手帕,動作溫柔的為赫連雲玉擦拭著手上的墨痕,以及方才被斷裂處的尖銳所傷而溢出的點點鮮血。

“師兄……”赫連雲玉看著巫修晨像是在擦拭著什麽絕無僅有的玉器一樣擦拭著自己的手,心裏頓時湧起一陣暖流,因為今早傳來的壞消息而暴怒不已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才是自己的師兄啊……那個從小就對自己無微不至,不管什麽時候都會默默站在自己身邊的師兄!

所以,這麽好的師兄,怎麽能夠讓給別人呢?!絕對不能!若是師兄的心裏有了別人,那麽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對自己這麽好?

赫連雲玉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滿足又殘酷。然而下一瞬間,她嘴角的微笑就凝固了。

因為一道刺目的鮮紅,正順著巫修晨的側臉蜿蜒而下,像是一條鮮紅的小蛇,所過之處,留下了令人心驚的痕跡!

“師兄,你怎麽受傷了?”赫連雲玉的左手按住巫修晨的右手,急急地問道。卻又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猛地頓住,目光轉向了門口,落在了那一方染著絲絲紅色的白玉鎮紙之上。

瞳孔倏然一縮,赫連雲玉的臉上露出了包含著驚訝、懊悔、心痛、自責的覆雜神色來,她轉頭看向還是動作輕柔地給她擦拭著手上的臟汙的巫修晨,聲音之中難得的帶了一些顫抖,道:“師兄,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自稱為“朕”,而是自稱為我。

自從成為皇帝,除了在巫修晨面前,赫連雲玉從來就沒有用“我”這個字來稱呼過自己,不管是面對誰,都是一個冰冷可怕的“朕”,一個字的區別,卻表現出了她跟所有人之間的地位差異!

那群大臣們辦事的本領不見得的很高,但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是一個比一個精湛。他們想的沒有錯,巫修晨,確確實實是赫連雲玉最足看中的人,也只有巫修晨,是真正在赫連雲玉狂傲冰冷不近人情的心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沒事,我知道。”巫修晨淡淡的回答道,聲音之中聽不出情緒,像是滿不在乎一樣。

可是赫連雲玉從小跟巫修晨一起長大,又怎麽可能察覺不到巫修晨話語之中那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呢?

當下她就掙開了巫修晨的手,急急忙忙地從自己身上掏出一方明黃色的繡帕,微微踮起腳尖,為巫修晨擦拭著額頭上的血跡,像是害怕自己沒有照顧過人不知道受傷應該用上幾分力氣一樣,她對巫修晨道:“要是我弄疼你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說著,還朝著巫修晨的傷口輕輕的吹氣,身上根本就沒有半點身為帝王的架子,反而像是一個鄰家小妹妹一樣善良又溫柔。

若是一個男人在受傷的時候能夠得到這樣一個美麗有溫柔,身份還高貴的女人細心照顧,別說這個傷勢就是那個女人熬成的,就算是讓那個女人再往他身上砍上一刀,估計男人都是願意的!

可是巫修晨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好像他跟占星閣之中供奉著的那一尊祖師爺鄒衍的雕像待得久了,也變得像雕像那樣無喜無悲了。

“沒事的,只要你消氣就好了!”巫修晨輕輕抓住赫連雲玉的手腕,取下她手中明黃色的手帕放在一邊,道,“你是皇帝,以後不要再這麽隨性,會讓朝野上下惶恐不安的。”

赫連雲玉微微嘟起了染著正紅色胭脂的唇,抱怨道:“我知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可是師兄你不知道,上次派出去的那個黑衣人的首領,他背叛了我!”

對於赫連雲玉來說,背叛,是這個世界上她最無法容忍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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