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走後，牧秋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著，方才秀娘親手穿了紅線綁在自己手腕上的雕花木珠，有點出神，就連百裏沙敲窗戶的聲音都沒有聽見。害得百裏沙以為牧秋語出了什麽事情，直接破窗而入，大喊了一聲秋語。

牧秋語這才如夢初醒，看著好像是忽然之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百裏沙，楞楞的問了一句，“百裏，你什麽時候來的？”

百裏沙看著牧秋語呆楞的模樣，一口氣頓時松了下來，整個人身上緊繃的肌肉也完全放松，轉身關上了被自己打開的窗戶。

“你發什麽楞呢？我敲了那麽多聲窗戶你都沒聽見？”百裏沙坐到了牧秋語的身邊，戳了戳牧秋語飽滿的額頭，小小的發了發牢騷，“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黑衣人如同跗骨之蛆一樣不肯離去，百裏沙還真擔心自己一個疏忽就被那些混蛋鉆了空子，將牧秋語劫了去。

牧秋語曾經說，百裏沙對她太好，害得她都不知道在百裏沙不在的時候，應該怎麽才能夠走下去了。

對百裏沙來說，是同樣的。要是有朝一日牧秋語離開了他，估計百裏沙也會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現如今，他做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牧秋語，為了牧秋語，他可以放棄一切，也可以爭奪一切！

“我這不是想著秀姐姐的話出神麽？”牧秋語微微偏頭躲開了百裏沙在她臉上作怪的手，尷尬的笑了笑，“所以，你什麽時候能夠改掉翻窗而入的習慣？”

說起這件事情牧秋語簡直又好氣又好笑的。

以前還在鳳雲皇宮裏的時候，那是沒有辦法。要是百裏沙不隱蔽小心的一點走窗戶直接走大門，萬一被赫連鴻軒知道了，他們兩個都不要活了。可是現在，幾乎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他們之前的關系，就連秀娘剛才還在打趣他們，而且這個院落之中也沒有什麽外人，可是百裏沙卻還是翻窗而入，好像這個習慣就改不掉了似的。

雖然百裏沙人長得比較帥，就算是翻窗的動作在他做來都有一種別樣的賞心悅目之感，但是……放著大門不走翻窗，真的不會被不明情況的人認為成是淫賊嗎？

百裏沙因為牧秋語前後的巨大轉折而微微楞了一秒，然後就笑嘻嘻的湊過來，拉著牧秋語的柔弱無骨的小手，道：“等你什麽時候嫁給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走正門了！”

牧秋語的眼角微微抽動，忽然有一種想要拍在這張俊臉上的沖動。

什麽叫名正言順的走正門？難道現在走正門不是名正言順？這話聽著倒像是百裏沙像個小媳婦，正為了牧秋語沒有給他一個名分而十分委屈似的。

而且百裏沙什麽時候是一個講究這種虛禮的人了？要是他真的講究虛禮，就不會將翻窗找她這件事情做的那麽輕車熟路了！

最重要的是……

“你這人怎麽總是把嫁不嫁這種事情掛在嘴上？”牧秋語輕聲哼哼著，臉上的表情不是很自然。

雖然是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陽光裏，接受著開放式教育長大的姑娘，但是牧秋語在感情方面還是十分的保守，想她在現實世界活了那麽多年都沒有跟一個男生談過戀愛。不管嚴不嚴格意義上來說，百裏沙都是她的初戀。

而從戀人變成真正相攜一生的夫妻，牧秋語一想起這件事情，就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不僅僅是因為每一個女子都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十分重視，更是因為牧秋語如今對未來感覺到了一點點的不確定。

赫連雲玉那樣強勢的一個女人，赫連鴻軒鬥不過她，他們現在也只能夠被她壓著打。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夠報了這份大仇，也不知道在覆仇的路上，他們會付出多少代價。

而且，為了報仇，他們需要力量，想要獲得力量的最快途徑，那就是讓百裏沙成為青霄的皇帝。

可是，若是百裏沙成了青霄的皇帝，皇帝就意味著會有後宮，後宮就意味著會有一堆女人。

就算百裏沙對她忠貞，但是朝中還有那麽多的大臣會上書奏請他擴充後宮！

牧秋語絕對做不到跟一群女人分享一個丈夫，可是她也不想讓百裏沙在她跟大臣們之間為難。她不是完顏皇後，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想必結果一定會是她離開百裏沙吧？

可是離開百裏沙之後，她該何去何從？

思緒不知不覺之間就飛遠了。

“秋語，秋語？”百裏沙見到牧秋語在他面前都失神的模樣，輕喚了牧秋語兩聲。

牧秋語在百裏沙的呼喚之下回過神來，就見到百裏沙有點不悅的看著自己。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有點局促，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到了的學生，道：“怎麽了，百裏？”

百裏沙看著牧秋語，道：“我就在你面前，你都能出神，難道還有比我更重要的人，比我更重要的事情嗎？”

明顯的不悅，語氣裏帶著濃濃的酸味，像是誰家的醋壇子打翻了。

牧秋語沒有將自己的胡思亂想告訴百裏沙，一則是不想讓他擔憂，二則是才不想告訴他，自己就算是在胡思亂想，腦子也都是他——這樣的話，不知道百裏沙的尾巴會不會翹到天上去。

最後她只好無奈一笑，道：“這滿屋子的酸味，我的牙都要酸倒了！”

百裏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牧秋語，沒有說話。

牧秋語好笑的戳了戳百裏沙的臉頰，自己主動認錯，道：“好了，這次是我不好，下次絕對不會在你在我面前的時候想別的事情了好不好？”

“還有下次？”百裏沙瞪了牧秋語一眼。

“好好好，絕對沒有下次！”牧秋語趕緊豎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忙不疊的保證著。

百裏沙的表情這才恢覆了正常。

牧秋語的袖子因為她的動作而滑下了一些，露出一截皓腕來，百裏沙眼尖的看見上面的那顆木頭珠子。

他一把拉過牧秋語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細細的看著，問道：“這個是什麽？早上還沒見你帶著呢。”

“這個啊，是剛剛秀姐姐送給我的。”牧秋語沒有隱瞞，見方才秀娘來過的事情全都告訴了百裏沙一遍。

“秀姐姐秀姐姐的，叫得倒是親親熱熱！”百裏沙刮了刮牧秋語的鼻子，輕聲哼哼。

牧秋語排開百裏沙的手，反問道：“你不會是連女子的醋都吃吧？”

百裏沙十分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道：“當然不！”

牧秋語斜睨了百裏沙一眼，淡淡的發表評論，“嘴硬。”

百裏沙被牧秋語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心思，有點尷尬，但是隨即就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道：“對，我的心眼其實很小的，你可要小心啊！”

“小心？”

百裏沙一把將牧秋語拉進自己懷裏，下巴頂著牧秋語的腦袋，道：“對，要是我看見你跟誰過從甚密，我可是會忍不住對那個人動手的，當然，女人我不會動手，不過我也不喜歡她們粘你。”

滿滿的都是霸道的占有欲，卻沒有讓牧秋語感到一點反感，只讓她覺得心中一陣溫暖。正因為百裏沙在乎她，所以才會吃醋。要是百裏沙不在乎她了，以他的性子，應該也懶得再管她究竟跟誰走得近還是走得遠了吧？

“好，我知道了。”牧秋語擡起手環抱住百裏沙，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然後拉開了一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看著百裏沙，認真的道：“既然你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我不是什麽賢惠大度的女人，我也沒有辦法容忍你跟別的女人走得太近。就算是逢場作戲，拜托你也要提前告訴我一聲。如果……”

頓了頓，牧秋語還是道：“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別的女人，那我你一定要放我離開，否則我害怕看著別的女人我會忍不住自己的嫉妒心，把她……”

百裏沙挑了挑眉，問道：“怎樣？”

“做成人彘！”牧秋語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的說出了呂後用來對付戚夫人的辦法。呂後是一個有手段的女人，但是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牧秋語自問沒有呂後這樣的狠心，但是誰說呂後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狠辣？牧秋語不想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也不想自己看著百裏沙跟別的女人花前月下。

聽著牧秋語像是賭咒一樣的話，百裏沙忍不住一陣心驚，同時卻又覺得無奈極了，“秋語，難道我就這麽不給你信心嗎？”

百裏沙低頭看向牧秋語，無奈的蕭何，反問。

“我只是害怕，害怕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夠扭轉的。”牧秋語的聲音有點低落，百裏沙知道，她是想起了之前那些無辜枉死的人，她沒能夠救得了他們。

“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向你保證，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背叛你！”百裏沙看著牧秋語，一字一頓的道。

看著貝裏沙炯炯有神的目光，牧秋語忽然覺得十分安定。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帶著她走出了那麽多困境，以後也一定會為她撐起一片天空的！

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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