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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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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秋語好奇的只身跳下馬車,走進湖泊才發現距離樹不遠的地方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還放著一張紙條,上寫“姑娘請坐。”牧秋語拿起紙條一看,不禁失笑,這上面的字跡牧秋語自然熟悉,這是百裏沙的字跡。

牧秋語環顧四周,還未發現人影,只能順應著字條上的話,端坐在那處。

她剛剛坐下,就聽一陣小鼓聲響起。牧秋語睜大眼睛,尋覓著聲音源頭,剛剛察覺那兩人環抱的大樹後面有異動,就看著有一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牧秋語定睛一看,才看到那是個穿著嫩淺鵝黃色戲服的青衣。再仔細一看,天吶,居然是男扮女裝的百裏沙。

近到眼前,牧秋語仔細打量,百裏沙這套行頭還是很完整的。

百裏沙梳著大頭梳“大頭”,額前貼片子、腦後綰發髻,垂下三綹長發,兩小綹在胸前,一大綹在身後,還帶著一套做工精美的水鉆頭面,甚至細致的還有兩朵淡粉色絹花,通常一枝兩朵,垂一串骨朵兒,戴在兩側耳邊,用以擋住耳朵。穿著一身大領對襟,胸前系帶的女帔,領子是如意雲頭,下擺及膝,露出半截馬面裙。

牧秋語看了之後心中直讚嘆用心,然後就捂著嘴偷笑,等著看百裏沙唱的到底是哪段詞。

百裏沙合著鼓點,先唱了一段游園驚夢中的《繞地游》,手指蘭花,輕擡滿指,口中功夫也學的不錯,張嘴已經是細細昆曲味道:“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沈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 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已吩咐催花鶯燕借春看。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

一段唱完,牧秋語嘖嘖稱奇,十分嘆服百裏沙的能力,心中也漸漸明白,原來百裏沙這幾日忍著不想見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驚喜。

紅日初升,暖意一片,再加上微風拂出清波蕩漾的湖泊,就是百裏沙的背景,那時,牧秋語觀之,只覺得連同百裏沙都在閃著光芒。

百裏沙一段碎步轉場,又一段《山桃紅》從口中緩緩流出。

牧秋語一直看著,從原先的輕笑,變成佩服,又化成感動。

她還記得那日在梨園與百裏沙觀完那出《牡丹亭》後自己說的話,牧秋語一直覺得這種沖破世俗的愛情,正是每個人應該要追求的,時間之物,以情為大,所以她才喜歡《牡丹亭》,還讓百裏沙扮女裝給自己演一出最好。

其實當初不過是隨口玩笑,沒想到百裏沙竟然記在心裏,百裏沙身為一個男人,願意為了自己去學昆曲,去上女妝,牧秋語不得不感動。

又回想起兩人從相遇相識到相知的情景,牧秋語眸中籠上一層薄霧。

她想到《牡丹亭》的題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正是如此,情從所而起,從何而起,皆不知,但我只知,我對你有深情,你對我厚義。

牧秋語含笑看著百裏沙,只覺得自己沒有認錯這個男人。

三段唱詞唱完,百裏沙略帶緊張的走近牧秋語。牧秋語坐著,百裏沙站著,兩人對視良久。

百裏沙才恢覆了自己的聲音,說道:“我記得你曾說偏愛牡丹亭游園驚魂,只因著羨慕杜麗娘的大膽與執著,我反倒覺得你也擔得起這份感情。所以今日這出是送與你的禮物,還有…我也是。“

牧秋語看著百裏沙上著女妝的臉對自己的這番告白,心中只覺得歡喜又覺得搞笑,但牧秋語還是先鎮定心神,回了一句:“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

百裏沙自然知道這句也是出自《牡丹亭》,但由牧秋語口中說出來只覺得其中情誼更加深刻。百裏沙面色一喜,伸手攬著牧秋語入懷。

牧秋語這才咯咯的笑起來。

百裏沙不肯撒手,在她耳邊問道:“你笑什麽?”

牧秋語道:“你能不能別用一張女人的臉來給我說話呀?”

百裏沙這才松了手,看一眼自己的一身女裝,撇嘴道:“還不是因為你說的想看?”

牧秋語這才想起那日好像的確在艷娘那裏玩笑了兩句。想起這點,牧秋語心中更加柔軟,伸手撫上百裏沙的臉龐:“知道你所想所做都是為我,你對我情深,我怎會沒有察覺,只是……”

“沒有只是。”百裏沙堅定道:“就算此前有著千難險阻,我都會幫你一一化解,你從前信我,以後也要信我。”

牧秋語一楞,第一次見到百裏沙如此嚴肅模樣,原來百裏沙對他們兩人的感情一直都是如此認真的。牧秋語點點頭:“我自然信。”

兩人在樹前互訴衷腸表白心意,樹後躲著的三人也是一陣偷笑。

馬叔拍一拍尋兒和意之的肩膀,小聲道:“行了,差不多咱們該撤了。讓人家小兩口在這兒說說貼心話吧。”

意之點點頭,悄無聲息的收好小鼓,站在馬叔一旁準備走。但見尋兒,還是貼著樹便偷偷的看。

馬叔無奈,幹脆拍了一下尋兒的腦袋:“你這個小兔崽子還沒完沒了了,自家主子的事兒也想打擾?”

尋兒這才悻悻的收回目光:“行嘛,咱們這就走。”

三人都面帶笑意的離開了那處,順便還留下了一輛馬車。

這邊,牧秋語靠在百裏沙左胸,百裏沙伸手攬著牧秋語的肩頭,兩人看著面前逐步升高的太陽。

百裏沙道:“我們就如同這輪太陽,未來只會越來越好。“

牧秋語點點頭,沈默些時候,又道:“這方湖泊好美,可有名字?”

“沒有,這處是我無意之間發現的,就想著日後與你來看。這就是我們的湖,你可有什麽想法?”

牧秋語沈思片刻,道:“南山。就叫它南山。“

“南山?它又不是一座山。”

“我知道啊,這方湖泊代表我們的感情,我只是希望我們的感情同南山一般長久。”牧秋語含笑看著百裏沙。

百裏沙一幅任由你做主的表情:“反正是送你的湖。只要你開心,那就叫它南山。”

“怎麽聽你去語氣還蠻不情願是嗎?”牧秋語威脅的說一句。

百裏沙賠笑道:“沒有沒有,秋語好文采,你若讓我想我想到肯定是什麽鴛鴦湖啊,神仙眷侶的什麽的千篇一律沒有新意。這個南山當真是極好的。願我們情比南山。“

其實牧秋語之前一句不過開玩笑,見百裏沙如此忍讓,牧秋語想起此前自己任性氣走百裏沙的事情,想自己好歹也是新世紀的好少女,還是主動承認一下錯誤的好,於是用一聲輕咳來掩飾,才道:“那個……今日謝謝你許我一場夢。想必為了此事,你一定學的很辛苦,我之前還願望你日日流連青樓,呃……對不起啊。”

百裏沙聞言將牧秋語往懷裏摟緊了一些:“無妨,你既然是我認定的妻子,我必然要極盡寵愛對你。”

牧秋語聽到“妻子”二字,面色一紅,嬌羞的推了百裏沙一把:“誰曾答應了要做你妻子!不要臉。”然後就往遠處跑去。

百裏沙見狀自然笑著追趕過去:“你不要跑,我穿著馬面裙很是不便,你到時來給我說說,那句‘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是哪個說的呀。”

牧秋語咯咯笑著,看著百裏沙跑向自己:“嬌艷的杜麗娘,你還是把妝卸了再說咯。”

百裏沙聞言無奈,快跑幾步,抱著牧秋語轉了幾圈,道:“那你還不快陪小爺回去卸妝!”

兩人笑鬧著駕了馬車回到艷娘青樓。

這邊尋兒正在房中同艷娘講著當時的場景,他轉身往意之懷裏一靠,道:“沙,從今往後人家就是你的人了。”

意之嫌棄的推開他:“你再這麽敗壞主子和牧姑娘,小心一會兒主子來了懲罰你。”

正說著,百裏沙就推門而入:“意之說的對,尋兒我看你是覺得富貴樓的活兒太輕松了吧。”

尋兒見狀忙道:“沒有沒有,怎麽會,焦媚昨天還在說每日忙的都睡不踏實呢。”

“那是焦媚!你呢?總是花言巧語,怪不得若雨不接受你,既然你不想離開富貴樓,那我就安排若雨去做別的事情好了,讓你見也見不到!”百裏沙惡狠狠的對尋兒說,然後就招呼艷娘為自己卸妝。

艷娘上前開始卸妝,尋兒就求饒:“誒呦我的主子啊,你可饒了我吧,本來突然多了個意之就夠我煩的了,您再給我阻斷咯見面,那我還活不活了啊。牧姑娘,您快幫我勸勸唄。“

牧秋語進門就入了坐,冷哼一聲:“哼,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你主子罰的沒錯,嚴格說來若雨還是我的人,你若是再這樣不著四六……”牧秋語頓一下,看一眼意之,含笑道:“我看意之就不錯,跟若雨也挺般配的。”

意之無奈搖頭:“這都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尋兒你還不趕緊告聲錯,咱們快點回富貴樓裏了。”

尋兒撇撇嘴,道:“是是是,屬下知錯了。”

百裏沙揮揮手,笑罵道:“行了,你這德性我還能不知道?快滾吧。”

尋兒這才跟意之離開了房中。艷娘幫百裏沙卸了妝,又送了套衣服過來,讓百裏沙換上。

牧秋語見狀也走向了外頭。百裏沙換好衣服找不見牧秋語,問在一旁看風景的艷娘道:“秋語呢?”

艷娘剛嗑完一把瓜子,正準備回房,見百裏沙焦急,道:“你讓人家姑娘等了一夜,不如現在你也在房中稍稍等著,看能等來什麽咯。早上起的太早,我去睡個回籠覺,主子慢慢等吧。”

百裏沙追問不到,只得回了房間等候。

半個時辰後,牧秋語才帶著一個樓裏的姑娘回了房間,彼時百裏沙換好了一身青色長袍,看起來與牧秋語的裝扮正是相配。

百裏沙見牧秋語回來,起身迎道:“你去哪裏了?”

牧秋語閃身,身後的那姑娘端上來食盒,就離開了,順便替兩人帶好房門。牧秋語從食盒中拿出來兩道熱菜和兩碗米飯,甚至還有一小碗羹湯。

百裏沙乖乖的坐在桌子前,驚喜道:“原來你去做飯了?我還沒有吃過你做的飯菜呢,宮裏他們可都說好吃呢。”

牧秋語溫柔一笑,為他布置好筷子,介紹道:“西湖醋魚,松子玉米,還有這湯,因為時間緊迫我就隨手打了份兒蛋花湯。”

看著眼前的熱湯熱菜,百裏沙心頭一熱,道:“謝謝你。”

牧秋語聞言一楞,擡頭看去,見他眼中滿是炙熱光芒,含笑承道:“這是我為你做的第一頓飯,若以後你想吃,那我便只做給你吃,哦對,還有秋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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