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氏笑的虛偽, 胤禛不曾察覺，烏雅氏太久未曾這般對他笑過，烏雅氏上次主動見他還是十四過生辰之時, 是老十四求得，當時見面, 烏雅氏也是萬般不願意, 坐的遠遠地，話也不多說。

胤禛看著今日這般的烏雅氏怎麽能不激動不開心。

今日煩憂之時奇多，可烏雅氏肯見他, 同他說說話, 不再懷疑自己會殺兄弒弟，平常一般說話，如同尋常母子，一切如夢，卻再也不願醒來。

烏雅氏一手拉著十四, 一手拉著胤禛, 桌子上的菜還是溫熱的，放了手, 烏雅氏夾起一塊肉放在胤禛碗中, “嘗一口，我盯著人做的，不知是否和你口味。”

手中還有額娘的餘溫, 面前的碗中擺著額娘親手夾得菜, 不知為何見過大風大浪的他, 眼中竟然有些許溫熱, 原本以為已經無堅不摧, 可還是貪念那一抹溫暖, 那一抹從小未曾得到的感情，“多謝額娘。”

他這次叫“額娘”，烏雅氏的眼中並沒有驚恐。

或許他等到了，他等到了原本不會再回來的人，也等到了原本就應該有的額娘的愛。

一頓飯，其樂融融，是許久未有的感覺。

烏雅氏讓老十四先走，她有話對胤禛說，十四走後，屋子裏突然靜下來，烏雅氏本就不願意很多熱伺候，現在更是讓所有人守在門外，屋子裏寂靜無聲。

烏雅氏先開的口，“四阿哥，你喜歡剛才嗎？”

炙熱的心瞬間冷靜下來，胤禛不是傻子，這樣的情況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會是自己不願意聽得，這一切不過是烏雅氏給他的一個夢，如今是談判之時。

“兒臣喜歡。”

“四阿哥，本宮知道這麽多年是本宮對不住你，本宮有自己的無奈，今後倘或四阿哥能答允本宮，之後本宮會盡力補償這些年的虧欠。”烏雅氏雙眼含淚。

她知道，四阿哥無錯，可她無法忘記，自己學過的歷史，十四是自己親手撫養長大，品行是自己知道的，就算是上了位，也斷然不會傷害兄弟，尤其是他的四哥，可要是胤禛，只怕歷史就會真真正正的擺在自己面前，她有私心，她要保護自己的兒子。

胤禛苦笑兩聲，聲音帶著不可查覺的顫抖，“額娘有話直說。”

“本宮問你你可否，有心爭奪皇位。”

如今胤礽遲早是會再次被廢除，不得不說也不得不面對，九子奪嫡這件事，已經拉開了大帷幕，倘或要躲避結局就要在一開始規避，讓胤禛不要去那爭奪場，做個閑散王爺，開心過此生。

“兒臣要是說有呢。”胤禛盯著烏雅氏，陰鷙的目光中暗含著希望，希望烏雅氏能夠騙騙他，騙他就好。如今十四是八爺黨的二把手，明裏暗裏給自己下了不少絆子，兄弟二人本來就已然落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倘或自己現在繳械投降，十四不會放過他，烏雅氏應該知道的，他只想明白自己的額娘是否會是真的如此真心地希望自己去死。

“你不是當皇帝的料子，四阿哥，本宮求你，不要和你十四弟爭。”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胤禛起身，沒有回答，行了拜別禮，“兒臣，拜別德妃娘娘。”

“四阿哥！聽本宮一句話，莫要動不應該動的心思。”

烏雅氏的聲音被胤禛扔在背後，遠遠的，卻紮心非常，如今臨近秋季，外頭秋風漸起，紫禁城仍舊威嚴，和自己幼時所看並與不同，是心不同了。

不知從何處飄過一片樹葉，一葉知秋，胤禛擡頭，身後是烏雅氏宮殿方向。

“額娘，你還是不喜我啊。”

年寒雁是個閑不住的人，她自小就習慣同父兄一同去校場，自己跟著會練一練騎射和馬術，如今雖然已然嫁了人，不過昨日求了胤禛，今日約了陸依依和烏拉那拉氏一同外出去玩玩。

陸依依也喜歡，本來就不願意一直悶在一處，細細想來，還是喜歡出去的，悶在那裏天天發呆，時日都覺得長。

外頭熱鬧，三人坐同一輛馬車，並不擠得慌，年寒雁未出嫁之前經常被帶出來玩，這裏熟悉的很，熱情的同陸依依和烏拉那拉氏說著各處。

陸依依的目光被一處地方吸引，那裏人頗多，都排著隊等著。

“哪裏是做什麽的，怎的那樣多的人。”

陸依依問出口，年寒雁看了看，道：“那裏啊，好似是買鐲子的地方，打的名號好，說是買鐲子增扳指，女子可以送情郎，男子也可送心愛女子。”

陸依依招手停下，“我想要。”

年寒雁和烏拉那拉氏面面相覷，異口同聲打趣道：“哎呦，這裏有人想著四爺呢。”

陸依依紅了臉，他們三個相見恨晚，不過幾天關系也就近起來，烏拉那拉氏不喜歡四爺，也不喜歡其他人，她只見過四爺一個，然後就嫁了，她是樂觀主義，對比不外乎，有錢躺著還不用討好夫君的人生她喜歡的很，年寒雁也如此。

人還是多，年寒雁讓人幫著拍著，拉著陸依依她們繼續，又嫌棄做馬車慢，想念騎馬的滋味。

陸依依和烏拉那拉氏相視一笑，隨她去吧。

東西最終被買了回來，是最後一個，好在沒有錯過，也算是欣喜。

三個人戀戀不舍的回去，陸依依疲累至極，回去就躺下睡了，全然沒了知覺。

在醒過來，外頭天已經黑了很久，屋子裏已然被下人點好了燈，並不是暗的，伸了個懶腰，一婢女見到緊忙過來。

“格格可要用膳？”

“天已然黑了，再去傳膳怕是麻煩，你且去看看有沒有點心，我隨意吃點就好，並不是太餓。”

陸依依手邊是下午買的玉鐲和扳指，比不上胤禛本來的貴重，可重在心意，“四爺還沒回來？”

婢女回到：“福晉也派人去問了，說是四爺一開始去看了十三爺，而後被德妃娘娘傳召進宮，四爺剛才派了身邊的太監回話，說是事忙，得晚些回來。”

陸依依心裏泛起嘀咕，胤禛不是容易消極之人，朝中沒有什麽事可讓他如此晚回來，思來想去，也只有烏雅氏的原因，定是她說了什麽，胤禛難過才不會回來。

她何嘗不明白烏雅氏在想什麽，按著道理來說，真正的烏雅氏早就死了，她取而代之，卻不好好照顧原主最為擔心的兒子，反而為著歷史千防萬防。

可烏雅氏愛的是自己的兒子，六阿哥的死，陸依依明白，烏雅氏把錯放在了胤禛身上，如今為了抱住老十四，她一定會阻止胤禛加入九子奪嫡。

太過於癡傻。

陸依依嘆了口氣，她和烏雅氏兩個也好，胤禛和烏雅氏也好，怎的就走到了這種地步，究竟何時烏雅氏才能明白，並不是歷史害她，是她自己造孽。

門口有聲音，卻並無傳召，陸依依知道胤禛會來，早就讓人退下，又擺了一個糕點，胤禛定是沒吃多少東西，大晚上的，餓著不好，烏雅氏不心疼，她會心疼。

沒人愛他。

她會愛他，會很愛很愛他。

胤禛拖著一臉一臉疲態進來，他在外面裝作若無其事太久太久，早就撐不住了，這些年來的每一刻，他都在強撐著，撐著去做一個好臣子，好兄弟，好兒子。

如今有些累了，所幸的是，他還能有一處地方，可以休息之地，可以盡情疲倦之處。

陸依依笑著看他，眼神溫柔似水，“回來啦，過來吧。”

陸依依坐在榻上，胤禛走到她身邊，自顧自坐在地上，把頭靠在她的膝蓋之上，微閉著眼。

“老大，我好累啊。”

陸依依摸著他的頭，“阿禛，我在這。”

“額娘今天見我了，”胤禛說著話，語氣平靜，疲憊至極，“她給我夾了菜，給我吃了我愛吃的，還沖著我笑，讓我叫她額娘。”

陸依依安安靜靜的聽著，一只手握住胤禛的手，另一只手覆在胤禛的手上。

“我很開心，可她和我說，讓我不要爭奪皇位，讓我不要和十四弟爭，”胤禛頓了頓，語氣多了些顫抖，是委屈，“我看見了她眼裏的害怕，可她沒看見我的難過。”

“額娘為何不愛我。”

“她很愛你，”陸依依知道，原來的烏雅氏在臨死之前多想見胤禛，每一天都是靠著思念胤禛活下來的，“阿禛，相信我，你的額娘愛你。”

“對，額娘愛我，可德妃娘娘不愛，她愛十四弟。”

陸依依安靜聽著，胤禛忽而緊緊抓住她的手，擡頭看著她，“老大，你是不是也一樣，希望我不要去爭？”

“不會，”陸依依回握住他的手，堅定的道：“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一如從前，贏了我陪你，輸了我也陪你。”

“額娘說，我不是做皇帝的料子，我會有一天，讓額娘只看到我一個人。”

陸依依看到了胤禛眼中的陰狠，她明白胤禛想要奪嫡因素很多，可烏雅氏無疑是其中重要的一點。

胤禛緩緩開口，“那個位置，我也想要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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