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震驚之中的陸依依仍舊保持表面上的冷靜。

自己之前是一只貓這種事, 要不是自己真真實實經歷過，怕也是不會信的。

而良妃不僅僅信了，而且還信了她。

之前曾經受過良妃的好, 也受過良妃的不好，好壞相抵, 大概是不虧不欠了。

可自己如今占了原主的身子, 原主對八阿哥愛深，就算是現在，陸依依也能感覺到原主對於八阿哥的覆雜情感。

可想讓八阿哥活著的願望陸依依感受到了。

這是原主的願望, 過往恩怨, 皆因離開而煙消雲散，錯過的有情人，也只願另一方能夠好好活下去。

良妃身子實在有些差，看起來弱不禁風，和上次見面不同, 良妃偏瘦弱, 可如今看起來瘦弱的倒有些不正常。

良妃帶著陸依依往聽戲的臺子那邊走著，康熙把大多親近的嬪妃都叫了過去, 一路上沒有看見其他熟悉的面孔。

良妃走的有些累了, 頭上冒出來些許虛汗，用手帕擦了，又向後伸手, 陸依依識趣的扶住她。

“娘娘要不不去了, 奴婢去回稟皇上。”

陸依依看著這樣的良妃, 心裏還是有些不忍。

良妃搖了搖頭, “這戲臺子本來就是為著本宮而來, 本宮不來, 旁人會失了興趣。”

這戲本來就是德妃先找起來的，陸依依以為是德妃，道：“娘娘莫要強撐，娘娘身體如此，德妃娘娘不會說些什麽的。”

良妃笑著搖了搖頭，“來到宮裏這樣長的時候，還是有些癡傻，德妃也好，其他人也罷，說到底，都是皇上的人。”

苦笑蔓延，良妃輕聲呢喃，“他還是疑心，並不信我。”

陸依依並不明白前塵往事，之前在系統裏面學了一些醫術，看著良妃的面相，也只覺得良妃不會大好了。

心裏也有些惋惜。

“莫要告知八阿哥我如今這種情況。”

良妃不放心，仍舊叮囑著，她這一生，最為看重的，也就八阿哥一人。

“如今，八阿哥也不見奴婢，娘娘莫要憂心。”

良妃深深吸了一口氣，許是走的多了，面色看起來紅潤不少，擦了汗，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微微虛弱的人。

“今日怕是最後一面，往日種種，不求你理解原諒，我也為此愧疚不安，只是道歉，莫要放心上。”

陸依依低下眼瞼，“奴婢知道。”

“本宮再以良貴人的身份，和活來告別，只求你日後能夠比本宮好即可，莫要踏入後宮，莫要為嬪為妃，如同之前一般開心的過即可。”

地方就在前面，平日裏小心翼翼的良妃頭一次擡起頭，直著腰板進了門。

“臣妾來遲，給皇上請罪。”

康熙也許久不見良妃，只覺得她更加瘦弱，卻又回想起初見時那副安康的模樣，心軟了幾分，卻不得不為朝堂的事再做提點。

前朝即為後宮，後宮即為前朝。

八阿哥那邊，也只能讓良妃勸誡一二。

“起來吧，外頭如今熱了起來，你怎得還是這般畏寒，身體不適？”

“臣妾本就體寒，皇上莫要擔心。”

陸依依扶著良妃入座，而後回到康熙身邊站著，靜靜觀望著。

如同良妃所說，今日主角是她，自己也無權幹涉。

烏雅氏是名義上的發動人，康熙隨意選了一個自己常聽的，又讓烏雅氏自己選一些。

董無期如今是升了位分，還有了封號，是德妃選了康熙同意的，名為“敬”，雖無生子，卻是實在榮寵。

“德妃姐姐今日叫我們幾個過來，當真是感激，聽戲是極好的。”

董無期還是如同之前一般，對烏雅氏實在是好，明眼人都知兩人是一個陣營的。

“朕就喜歡你們這樣懂得尊卑，不去拿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之人，這樣的人，方的長久。”

董無期道：“臣妾明白，臣妾心裏敬重皇上，也敬重德妃娘娘，故而不會去爭搶並不屬於自己的，也並不會居心叵測。”

指桑罵槐，句句不提良妃，句句往良妃心頭紮。

良妃是沈穩的，這種指桑罵槐的話，她從辛者庫聽，從辛者庫出來也在聽，只覺得毫無新意，翻來覆去的，也就這些。

手上的汗出的越發多了，良妃心裏也在暗暗思索，自己身子太弱，命不久矣，康熙確實心裏有她位置，可萬不及先皇後，自己的兒子受苦，心裏有氣，自己撒手離開，保不得會不會出手奪權，康熙也沒了自己這個顧及，也不會手軟。

得為八阿哥早做打算，就得讓康熙更加憐惜自己。

有往日之事，康熙心頭愧疚，可明顯不夠。

她只求留的八阿哥一條命，好好活過就好。

最後一面倘或是在康熙有愧的情況下大吵一架，康熙就會更加愧疚，而這份愧疚總能幫八阿哥一把。

良妃握緊手，太醫說自己不能輕易動氣，否則身子只會更加撐不住，可如今，不得不動怒。

良妃站起身來，“皇上，我本就笨，您是明白的，有話便直說。”

良妃的態度讓康熙一頓，的確，這樣的良妃是十分不一樣的，眼神中透漏出來的，是徹頭徹尾的疲倦，卻還是在眸子中露出一些期待。

可周圍妃嬪太多，人也太多，皇帝不能丟人。

“朕不過就事論事，你且先坐下，莫要多心。”

“多心？”良妃笑而看四周，“我何處多心？皇上也好，這些姐妹相稱的妃嬪也好，所作所為，真的只是我多心？”

康熙臉上有些掛不住，董無期看不上良妃很久，這樣的人，怎麽能擋住烏雅氏，怎麽能和烏雅氏同處妃位，如今話裏話外的，十分不得體，董無期明白，今日是唯一可以搬倒良妃的時候了。

良妃在皇上心中有地位，誰也不能撼動，倘或不趁著時機，良妃這一頭不知何時咬人的野獸就要發狂了。

董無期上前，輕輕撫上良妃的手，一臉歉意道：“良妃姐姐莫要和皇上生氣，本來就是妹妹不好，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惹的姐姐心煩，姐姐生我氣就好了。”

良妃沒回話，默默把手撤了回來，董無期並不驚訝，放下手，直接跪在地上。

“妹妹擾了姐姐的興致，今日請罰，還請姐姐發落。”

良妃看著演戲的董無期，心裏平靜的很，心機都寫在臉上，註定只會被心機拖累。

良妃靜靜的看著康熙，嘆了口氣，良久道：“皇上，你可信過我？”

拋去私心，這也的確是良妃想要問康熙的。

“莫要再鬧了，”康熙皺眉，“先讓敬嬪起來。”

董無期試了試眼色身邊的人立刻拿來一杯滾燙的開水，康熙離得遠，也只當是溫熱的茶水。

董無期忍著疼痛，把水擡上去，“姐姐喝了茶，就莫要生氣了。”

“皇上英明神武，當真有些事看不出來嗎？”良妃又反問道。

回應是長久的沈默，和康熙越加生氣的模樣。

梁九功先跪下，一眾人才都大徹跪下，不敢擡頭。

“皇上莫氣。”梁九功開口勸。

康熙也提高了聲音，“朕怎能不氣？！”

良妃擡手，董無期捉住時機，把茶水往自己身上倒，遠遠看去，就像是良妃故意所為。

眾人明知，可還是有些好奇康熙的回應。

董無期喊叫著躺在地上，卻又不一會兒咬緊牙關不叫喊，一副委委屈屈卻有不敢聲張的可憐模樣。

和哀怨的良妃對比鮮明。

康熙只覺得自己平時有些太過於縱著良妃，才會讓她變成如此模樣，並不像之前那般溫婉可人。

“你出言不遜，傷害妃嬪，朕念你體弱，不願重罰，可後宮不可無法紀，也不可樹例子，你自己去自己宮裏面禁足，無令不得出，吃穿用度，皆為嬪位份量即可，朕同你，真真是無話可說了。”

“皇上以為，這是在寬恕臣妾？”良妃仍舊是那樣看著康熙，一副問詢模樣。

“皇上看的並不全面，便下了定論，是否想過不是臣妾所為，又還當如何？”

“眾目睽睽，是朕放縱了你，你怎得變成這樣？”

“臣妾不畏死，同樣不畏人言，不怕陷害，臣妾只想同天底下最為尊貴的皇帝問一問，曾經的臣妾心慕的少年郎，是否被皇上拋之腦後了？”

康熙有些遲疑，往事心頭浮現，良妃和記憶重合，仿佛面前又是那個對自己頻頻一笑，給自己偷拿桂花糕的女子。

“你去思過吧，朕如今不願提起。”

董無期被人扶起，太醫趕來給她上藥，她卻一直在盯著康熙和良妃，只求良妃能夠自己自尋死路就好，也不枉自己受一回傷。

“臣妾良妃衛氏聽旨，多謝皇上恩典。”

良妃行了大禮，康熙手停在半空，卻又放回。

再擡起頭來，眼角劃過淚痕，康熙明白良妃深層的含義。

“你不是我的少年郎。”

陸依依看著這一切，心下明了，也為董無期著急，智商堪憂，想來待到以後，先沒了命的，是她無疑了。

良妃被人扶出去，沒有回頭看一眼，今日不得不使著自己最不願用的心計，心裏發苦。

自此一別，此為生離，後為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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