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平淡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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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鏡一摔杯子，周圍的人一下全都看了過來，服務員妹子也趕緊跑過來，生怕是不是菜裏頭有蟑螂什麽的，我們趕緊勸服務員妹子說沒事讓她別怕，然後結了帳賠了杯子錢，把黑眼鏡拽出了飯館。
這個飯館離小花給我們組的房子很近了，所以我們就把黑眼鏡拉了過去，一路上他也不說話我們也不說話，因為完全不知道說什麽，黑眼鏡自己心裏估計也很難受吧。
這件事，公平的評判起來，黑眼鏡和小花的問題各占一半，小花說好了不會有事情，飯吃的好好的就突然走了，換做是我我的心情也好不了，但是黑眼鏡也多少有些無理取鬧了，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畢竟他們兩個之間，不是小孩子家家酒的事情，小花做什麽事情可能動輒大筆的資金或者幾十幾百條人命，真不是黑眼鏡想留就能留住的。
所以說，就這件事情而言，如果黑眼鏡不開口，我覺得我還是別去蹚這趟渾水的好。
小花給我們找的住宅在臨近的一個小區，那個小區比較新，只建了不到十年，相應的小區的基礎設施也就會比周圍五六十年的老社區要好上一些，房子也大一些，我們進小區的時候還有保安查驗我們的身份，不過大概小花登記過吧，我出示了一下身份證，他就讓我們進去了。
我們的房間在小區角落裏的一棟樓，四層，裝修的簡約而且挺舒心的，一路上黑眼鏡一言不發，我們打開房門之後，他卻一下就癱倒在了角落裏。
“小三爺，我現在覺得我就是一個混蛋。”黑眼鏡喃喃的道。
“怎麽了你這是？”我坐到他身邊去，“剛才的事？”
“沒錯，我覺得我的反應太過了。”黑眼鏡道，說著說著他嘴角又浮起一抹苦笑來，“可是我真沒想到，花兒爺他這麽著就走了。”
“小花的事情既然他都推不掉，那肯定比較重要的啊。”我安撫他道，“如果是為了能隨便推掉的事情要走，你會更難受的吧。”
“你說的也對。”黑眼鏡道。
“那……你這算不生小花的氣了？”我道。
黑眼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小三爺，我忽然覺得好累啊，真的。”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累？什麽意思？”
“小三爺，我跟了花爺十幾年啊，你也知道的，過去那些年，我在他身邊的時候對他如何，被他派出來的時候又對他如何，我早就知道他對我有感情了，甚至該發生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可是照樣什麽都不能有，打落牙齒和血吞，小三爺，你明白麽？”黑眼鏡用一種特別特別蒼涼的語氣道。
“可是小花也很忙啊，他一個人挑起來解家的擔子，你應該理解他啊。”我道。
“假如我不理解，你覺得我們還能到今天麽？可是我理解，不代表我能毫不介意的接受啊。”黑眼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小三爺，你知道麽，事情真的太多了，我在房間裏面抱著他，他在那寫東西，突然有人敲門他一把就把我推開，這也還好；以前每一次，堂口開會，他到你的長沙，或者你來北京的時候，你發沒發現他從來假裝不認識我，他甚至會為了生意上的事情公然的跟我站在兩個立場上說話，最後肯定是我讓著他，我不介意這些，可是我真的不想他那麽無情的對我，完全把我當成一個不相幹、不認識的人。”
我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黑眼鏡晃了晃腦袋，示意他沒事。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小三爺。”黑眼鏡嘆著氣道，“我無理取鬧的跟個女人一樣，可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他心裏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地位，但是事實就是沒有啊。”說到這裏，他擡起頭來苦笑了一下，笑的讓我特別心碎。
“他也是因為有事情啊。”我為小花辯解道，“沒有事情的時候，你們兩個不是很好麽？”
“是啊，可是他永遠都會有事情的啊。”黑眼鏡道。
我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還是黑眼鏡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三爺，這都沒關系，別太當回事兒了，我還是得自己調整，前面捱了十幾年，後面再過個幾十年，我覺得問題也不大，可能我就是心裏不平衡了吧，唉，我也說不清楚。”
“會好起來的。”我道。
“希望如此。”黑眼鏡輕輕的笑了笑，看不出來他那笑容裏面是什麽樣的感情。
我還想說點什麽，黑眼鏡已經道：“小三爺，剛才那個電話跟你說的是什麽？”
“哦，沒什麽大事。”我道，“我們後天同學聚會，大學的，這麽多年我都沒去過，我考慮要不要帶小哥去一下。”
“如果我是你我想都不會想這個問題的。”黑眼鏡道，“你去問啞巴，他一定會拒絕你。”
“為什麽啊？”我道，雖然說這話的時候我也有點底氣不足。
“我說不清楚為什麽，也許不是因為道德那些，因為只要這不會傷害到你啞巴就不會當回事情，但是我覺得他會拒絕。”黑眼鏡道。
“我還是試試去吧。”我半信半疑的道。
“受挫了歡迎回來找我療傷。”黑眼鏡輕笑。
“你還是自己舔舐你那脆弱的傷口吧。”我道。
我走到主臥去，悶油瓶正在那看書，我過去一看，看的是繁體豎版的古書，《日下舊聞考》，那是一本講北京周邊歷史的古書，我看他看的津津有味，也就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倒是他先回過頭來問我：“怎麽樣？”
“啊？”我楞了一下神，“你說瞎子啊？他還好啦，沒什麽問題。”
悶油瓶點了點頭，就又轉過去看書了，這麽一來，我反倒有點不敢開口了，但是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道：“小哥，後天我們大學同學聚會。”
悶油瓶楞了一下，轉過頭來看我，顯然“大學同學聚會”六個字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我便道：“反正就是一幫老朋友聚一下。”
“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悶油瓶道，“好好玩，少喝點酒。”
我擦，好賢惠。
這個念頭在我心裏一閃而過，然後我道：“不是，小哥。我是想說……跟我一起去吧？”
悶油瓶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把書放在一邊：“去哪裏？”
“同學聚會啊。”我道，“跟我去吧，我問我們班長了，他說沒問題。”
悶油瓶轉過頭來，擡起眼看著我：“你怎麽問的？”
“我……”我一下有點尷尬，“我說我有個合租的同事……”
“我不去。”悶油瓶淡淡道。
我勒個去，難道是生氣了麽，我心想。
“不是，小哥，我想讓你去，你要是不喜歡我那麽介紹你，我可以跟他們直說，就像‘這是張起靈，我男朋友，啊……沒錯，我就是個同性戀。’這種的，反正現在天下大同，沒有誰會像道上那幫瘋子那麽變態。”我趕忙道。
“不是這個原因。”悶油瓶道，“他們不會喜歡我的。”
“小哥啊，難道你還在乎別人的眼光？”我不禁失笑道。
“是他們會說你選擇錯了，然後你會尷尬，我不想讓你尷尬。”悶油瓶一字字道。
“所以說你為了不讓我尷尬，會拒絕出席任何我想去的公眾場合？”我突然感覺到了這個跡象，當下問道。
悶油瓶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道：“差不多。”
我瞬間就沒脾氣了，只好道：“那……不去不去吧，睡覺吧。”
我和衣而臥，背對著悶油瓶，閉著眼睛卻睡不著覺，腦子裏面一直想著黑眼鏡和小花，我和悶油瓶之間的那些事情。
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了死亡與陰謀的生活裏，我們的愛情，不知道能不能夠經受住平淡流年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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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公平的評判起來，黑眼鏡和小花的問題各占一半，小花說好了不會有事情，飯吃的好好的就突然走了，換做是我我的心情也好不了，但是黑眼鏡也多少有些無理取鬧了，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畢竟他們兩個之間，不是小孩子家家酒的事情，小花做什麽事情可能動輒大筆的資金或者幾十幾百條人命，真不是黑眼鏡想留就能留住的。
所以說，就這件事情而言，如果黑眼鏡不開口，我覺得我還是別去蹚這趟渾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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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房間在小區角落裏的一棟樓，四層，裝修的簡約而且挺舒心的，一路上黑眼鏡一言不發，我們打開房門之後，他卻一下就癱倒在了角落裏。
“小三爺，我現在覺得我就是一個混蛋。”黑眼鏡喃喃的道。
“怎麽了你這是？”我坐到他身邊去，“剛才的事？”
“沒錯，我覺得我的反應太過了。”黑眼鏡道，說著說著他嘴角又浮起一抹苦笑來，“可是我真沒想到，花兒爺他這麽著就走了。”
“小花的事情既然他都推不掉，那肯定比較重要的啊。”我安撫他道，“如果是為了能隨便推掉的事情要走，你會更難受的吧。”
“你說的也對。”黑眼鏡道。
“那……你這算不生小花的氣了？”我道。
黑眼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小三爺，我忽然覺得好累啊，真的。”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累？什麽意思？”
“小三爺，我跟了花爺十幾年啊，你也知道的，過去那些年，我在他身邊的時候對他如何，被他派出來的時候又對他如何，我早就知道他對我有感情了，甚至該發生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可是照樣什麽都不能有，打落牙齒和血吞，小三爺，你明白麽？”黑眼鏡用一種特別特別蒼涼的語氣道。
“可是小花也很忙啊，他一個人挑起來解家的擔子，你應該理解他啊。”我道。
“假如我不理解，你覺得我們還能到今天麽？可是我理解，不代表我能毫不介意的接受啊。”黑眼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小三爺，你知道麽，事情真的太多了，我在房間裏面抱著他，他在那寫東西，突然有人敲門他一把就把我推開，這也還好；以前每一次，堂口開會，他到你的長沙，或者你來北京的時候，你發沒發現他從來假裝不認識我，他甚至會為了生意上的事情公然的跟我站在兩個立場上說話，最後肯定是我讓著他，我不介意這些，可是我真的不想他那麽無情的對我，完全把我當成一個不相幹、不認識的人。”
我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黑眼鏡晃了晃腦袋，示意他沒事。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小三爺。”黑眼鏡嘆著氣道，“我無理取鬧的跟個女人一樣，可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他心裏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地位，但是事實就是沒有啊。”說到這裏，他擡起頭來苦笑了一下，笑的讓我特別心碎。
“他也是因為有事情啊。”我為小花辯解道，“沒有事情的時候，你們兩個不是很好麽？”
“是啊，可是他永遠都會有事情的啊。”黑眼鏡道。
我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還是黑眼鏡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三爺，這都沒關系，別太當回事兒了，我還是得自己調整，前面捱了十幾年，後面再過個幾十年，我覺得問題也不大，可能我就是心裏不平衡了吧，唉，我也說不清楚。”
“會好起來的。”我道。
“希望如此。”黑眼鏡輕輕的笑了笑，看不出來他那笑容裏面是什麽樣的感情。
我還想說點什麽，黑眼鏡已經道：“小三爺，剛才那個電話跟你說的是什麽？”
“哦，沒什麽大事。”我道，“我們後天同學聚會，大學的，這麽多年我都沒去過，我考慮要不要帶小哥去一下。”
“如果我是你我想都不會想這個問題的。”黑眼鏡道，“你去問啞巴，他一定會拒絕你。”
“為什麽啊？”我道，雖然說這話的時候我也有點底氣不足。
“我說不清楚為什麽，也許不是因為道德那些，因為只要這不會傷害到你啞巴就不會當回事情，但是我覺得他會拒絕。”黑眼鏡道。
“我還是試試去吧。”我半信半疑的道。
“受挫了歡迎回來找我療傷。”黑眼鏡輕笑。
“你還是自己舔舐你那脆弱的傷口吧。”我道。
我走到主臥去，悶油瓶正在那看書，我過去一看，看的是繁體豎版的古書，《日下舊聞考》，那是一本講北京周邊歷史的古書，我看他看的津津有味，也就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倒是他先回過頭來問我：“怎麽樣？”
“啊？”我楞了一下神，“你說瞎子啊？他還好啦，沒什麽問題。”
悶油瓶點了點頭，就又轉過去看書了，這麽一來，我反倒有點不敢開口了，但是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道：“小哥，後天我們大學同學聚會。”
悶油瓶楞了一下，轉過頭來看我，顯然“大學同學聚會”六個字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我便道：“反正就是一幫老朋友聚一下。”
“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悶油瓶道，“好好玩，少喝點酒。”
我擦，好賢惠。
這個念頭在我心裏一閃而過，然後我道：“不是，小哥。我是想說……跟我一起去吧？”
悶油瓶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把書放在一邊：“去哪裏？”
“同學聚會啊。”我道，“跟我去吧，我問我們班長了，他說沒問題。”
悶油瓶轉過頭來，擡起眼看著我：“你怎麽問的？”
“我……”我一下有點尷尬，“我說我有個合租的同事……”
“我不去。”悶油瓶淡淡道。
我勒個去，難道是生氣了麽，我心想。
“不是，小哥，我想讓你去，你要是不喜歡我那麽介紹你，我可以跟他們直說，就像‘這是張起靈，我男朋友，啊……沒錯，我就是個同性戀。’這種的，反正現在天下大同，沒有誰會像道上那幫瘋子那麽變態。”我趕忙道。
“不是這個原因。”悶油瓶道，“他們不會喜歡我的。”
“小哥啊，難道你還在乎別人的眼光？”我不禁失笑道。
“是他們會說你選擇錯了，然後你會尷尬，我不想讓你尷尬。”悶油瓶一字字道。
“所以說你為了不讓我尷尬，會拒絕出席任何我想去的公眾場合？”我突然感覺到了這個跡象，當下問道。
悶油瓶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道：“差不多。”
我瞬間就沒脾氣了，只好道：“那……不去不去吧，睡覺吧。”
我和衣而臥，背對著悶油瓶，閉著眼睛卻睡不著覺，腦子裏面一直想著黑眼鏡和小花，我和悶油瓶之間的那些事情。
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了死亡與陰謀的生活裏，我們的愛情，不知道能不能夠經受住平淡流年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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