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居然要把我做掉？！

這是我一瞬間心裏面全部的想法，那些花瓶沖著我稀裏嘩啦的砸下來，就算在我身手最好的時候我都沒法躲開。

就在這個時候，我身後忽然有一個力道拽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就跌了出去，卻恰好避開了那些砸將下來的花盆，我一回頭，就恰好對上了一雙我無比熟悉也無比想念的眼睛。

幾乎是同時，悶油瓶放開我，我後退一步，他微微的偏過頭去，我也轉開了眼睛，我們兩個之間，第一次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情緒。

“原來你真的在這裏。”沈默了好半天，我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還以為瞎子只是為了給我害死，才把我騙過來的。”

“瞎子……把你害死？”悶油瓶楞了一下，顯然有些驚訝這兩個元素出現在同一個語句裏。

我苦笑了一下：“很稀奇麽？一點也不。”

“為什麽？”悶油瓶道。

“我怎麽知道。”我道，“他打電話把我叫到這裏來，然後就沒影了，我過來這些花盆就過來擁抱我了。”

“……我送你出去？”悶油瓶道。

“沒事。”我苦笑了一下，心裏頭酸溜溜的，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要真決定要殺我，我是跑不掉的。”

“嗯。”悶油瓶淡淡的答應了一聲，“那我走了。”

“走了啊……嗯，再見。”我心裏頭“咯噔”一聲，好像什麽東西輕輕的碎開了，然後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好像沒有重量了，找不到世界的著力點，而悶油瓶就好像僅剩的那一個支柱。

他看了我最後一眼，我很想加上一個“深深的”，或者“留戀的”這種形容詞，可是並沒有，他就那樣很正常的看了我最後一眼，就轉過身去要走，而且不是那種“老子走就是為了要你叫住我”的走，而是很正經的決定離開。

“……你別走！”我本來不想這麽賤的，可是我的身體反應卻先於我的大腦，悶油瓶的身子頓了一下，但還是停了下來。

他停下來，我已經奔了過去，本來距離就不遠，兩三步而已，我已經從他的身後抱住了他，雙手環住他的肋下，頭埋在他的頸間：“別走，好麽？求你了。”

也許是我的呼吸，或者我的懷抱，或者我的哀求刺激到了悶油瓶，他竟然沒有掙脫我，不過他也沒有回應，就木呆呆的那麽站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樣並不對。”

“我覺得挺對的。”我道，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一點發悶，“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也沒什麽需要顧慮的了，別再離開了，好麽？”

悶油瓶的身體僵了一下：“你把堂口交給吳二白了？”

“對。”我道，“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耽擱一周才來找你。”

悶油瓶又沈默了，半晌他才嘆了一口氣道：“你何必付出這麽多來找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錯了，就應該是這樣的。”我道，“家業那些對我並不重要，我沒那麽大野心，這輩子從來沒有什麽東西或什麽人讓我這麽想要，除了你。舍掉家業換來你，對我來說再值不過了，可是你要是不答應，我可就賠的血本無歸了。”

悶油瓶不說話了，就那樣給我抱著，我繼續道：“如果不是我相信你愛我，如果不是我相信你真的只是為了我好才離開，你現在，不，你一輩子都看不到我了小哥，我追了你十年了，從來都是我跟著你的腳步，明明知道沒有希望還是不想放手，而你就一次一次的讓我失望，你走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留戀也沒有回頭。十年了，我也累了，我也怕了，我想著每一次，我沖過去追你，都不過意味著和你更近距離的一場道別，我就什麽勇氣也沒有了。小哥，我不是那種會死皮賴臉往上湊的人，也就是為了你，可即便是為了你，我也不確定我還有繼續追一個抓住幾秒鐘就會失去的人的勇氣，所以……別再離開了好麽？”

這一大串話，我從來想說而不敢說，在這樣的情形下說出了心聲，也是一件不壞的事情，我說完這段話之後，沈默的等著他回應我，心說不管怎麽樣，就這麽著吧。

表白，小爺我表白了，他最重要，我說的很清楚。

所謂的“威脅”，我覺得我也威脅了，他應該知道，如果他再要走，我就真的不會去追了。

——雖然也許耗盡一生痛苦的想念，也沒準隔天我就死皮賴臉的又上路了。

好在悶油瓶終於轉過了身來，一只手攬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輕輕的撫摸了幾下我的臉，看著我認真的道：“也許你會後悔的。”

“我們又不是沒有在一起過。”我道，“那真的很快樂，這麽多年我都沒有那麽幸福過。”

悶油瓶稍稍低下了頭去，本來他就比我矮那麽一點點，現在我就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了，半天他才道：“可是我太了解我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

“你對我已經夠壞的了。”我笑了笑，“一消失就消失十年的男朋友這世界上你是獨一份兒，我不還是想著你呢嗎？”

這句話讓悶油瓶又攬的我緊了一點，然後他道：“我怕我讓你失望。”

“怎麽個失望法？”我道，這個時候我心裏開始感覺到一種快樂，“難道你要找別人？男的還是女的？”

“那不會。”悶油瓶認真的回答了我的玩笑話，“可我給不了你什麽。”

“怎麽說小爺我也是剛從盤口上退下來的瓢把子。”我故意說得痞氣了一點，“我還是有點錢的，再說杭州也有店，我養你就是了。”

“不是這個意思。”悶油瓶道，“我是說感情，我沒有黑瞎子那麽多花活兒。”

“我還沒有小花那麽美呢。”我道，說完這句話我一下就笑了，我看向悶油瓶，他看著我的時候眼裏也露出一種溫柔的神色來，然後他的臉就湊了過來。

我閉上眼睛的同時，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嘴唇落在我嘴上的觸感。

明明就兩天沒見吧，我竟然覺得上一次在一起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一樣，我們並沒有什麽劇烈的動作，只是那麽長長久久的吻著，似乎想要告訴彼此自己回來了，而且不走了。

我不知道這個吻延續了多久，也許足足有一個世紀這麽長，或者就算沒有我也希望它有，然後我們才分開了彼此，風吹在身上還有點微微的涼意，而明明我穿的比悶油瓶要多的多。

“冷不冷啊。”我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外衣給你穿？”

悶油瓶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我一眼，我才意識到我現在扮演的不是一場正常的戀愛中的男友的角色。

第一，陪伴在我身邊的這位是上刀山下火海吃蘑菇吃了十年不老不死的主兒；

第二，他也是我的男朋友。

我一下就有點尷尬：“那什麽，我不是太高興了麽，別見怪。”

“真的很高興？”悶油瓶問道，他那個眼神又恢覆成了很正常很淡然的樣子。

“那不然呢？”我道，盡量讓語氣輕松而且不流露出我的那一點點失意，“你不高興？”

“高興。”悶油瓶很平靜的道。

這可真是一個喜聞樂見的表達愉快心情的語氣啊。

我心裏飄過這個很諷刺的想法。

不過下一秒，悶油瓶就拉住了我的手，這時候我才真正踏實下來——他真的回來了，雖然回來的有點莫名其名，雖然有些話還沒有說明白，或者他根本什麽也沒說，雖然以後我們肯定還會有別扭，也許還會鬧得天翻地覆，但這都不重要了，至少他在我身邊。

而和他一起度過未來的波瀾坎坷，這就是我所希望的全部了。

我倆往外走著，我覺得右手有點冷，就往衣服兜裏一揣，忽然就摸到了一張小紙條，我“咦”了一聲，悶油瓶也停了下來，打開那張小紙條，我倆一起看起來，上頭是幾行龍飛鳳舞相當潦草的字跡。

“聊施小計，逼出啞巴，嚇到天真，實在抱歉。

又及：今晚八點，解家老宅，偕花兒爺，王胖子恭候二位。

黑瞎子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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