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山谷中的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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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需要血祭才能打開的大門,一下讓我想到了之前胖子跟我說的那些話。

“我們看到壁畫上有一個男人被拿來做祭祀,他是張家的,還有麒麟紋身,保不準就是小哥。”

難道說這個預言在這裏就要應驗了麽?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但是然後我的理智又在告訴我,這不可能。

首先,胖子看到的壁畫裏,那個男人在一直往前闖,我們走到這裏,剛剛把十等人中代表奴隸的那三等走完,不應該現在就到了該小哥做祭品的時候。

其次,這裏都是青銅兵俑,而且顯而易見代表張落野的那具兵俑也沒有跟過來的意思,所以不可能每一次到這裏這邊都有一個張家人在,如果他每次都需要張家人做祭品,那這道門應該很久沒有成功的打開過了。

再次,剛才我們已經知道小哥他們家是身份比較高貴的,雖然說跟大祭司是敵人,但是也不至於把他們家任意一個人都給打到奴隸這一階層,所以就算小哥要出來做祭品,那也應該是在再往後的地方,而不會是現在。

這三條想法讓我稍微的安定下來,靜觀其變。

然後,我們就看到站在第一列第一個的那個陰兵,忽然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青紫幹癟的頭顱來。

這個動作一下讓我驚呆了,主要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而一具“站立的屍體”這種事情雖然感情上早已經接受,但是乍一看還是有點可怕。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撲棱棱”一陣扇動翅膀的聲音,一只人面鳥落在了他的肩頭,然後青銅兵俑機械的轉過身,走向了那扇關閉的門的方向,而且只有他一個在動,其他的那些都安靜的等著。

我屏住了呼吸,靜靜觀察著,接下來,讓我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只人面鳥忽然用力對著青銅兵俑的面目用力一啄,然後似乎叼出了什麽東西來,放在了門的那兩個孔洞上,我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然後就意識到。

——那是眼睛!

幹屍怎麽會有眼睛,又怎麽能被一次一次的挖去眼睛,這兩個問題我已經根本無暇去想了,重點是這道門竟然是青銅兵俑自己做祭品才能打開!

青銅兵俑的眼睛被挖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已經是幹屍的它們眼孔裏竟然有鮮血噴出來,而他們就這樣帶著噴湧的鮮血走到了門前,甚至於貼在了門上,血飛快的註入門口的溝槽。

這道溝槽很淺,比我和小花在四姑娘山見到的那個淺多了,看來青銅兵俑雖然有血,可是血量也不會太多,過不多久,血槽被註滿,伴隨著“軋軋”的聲響,那道門緩慢的開啟了。

青銅兵走進去,我提心吊膽的計算著秒數,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門就再一次關上,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很難跟著上一波青銅兵混進去——因為我們如果跟著那青銅兵到門邊那很可能會出事,只能等門開了再全速沖過去。

其實,如果光是出血也就算了,畢竟看上去流的血量不多,大不了我自己割一刀流一點,但是眼睛這個就太可怕了,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的把我的眼睛挖下去給他啊,這可怎麽辦。

我胡亂的想著這些,不知道時間過得有多快,忽然間腳步聲在我身邊響起來,我才意識到,竟然輪到了悶油瓶了。

我心裏一緊,誰知就在這個時候悶油瓶沖我比了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其實動作應該不小了,不過在青銅頭盔裏看來,他也就是稍稍擡了擡手臂而已,我立刻就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讓我跟上!

我剛剛還擔心跟上會不會出事,可是悶油瓶竟然就這麽要我跟上,我也沒法抗拒——再說我要是不跟上,一會兒的情況我自己也搞不定啊。於是,我只有盡可能輕的跟上。

我後面,胖子他們看到我的舉動也跟了上來,我不知道小哥的意思是要我一個人跟還是要他們全都跟,但我覺得小哥不至於拋棄大家,所以也就沒有阻止他們。

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沒有聲音,雖然我已經在盡量放輕,但偶爾還是會有人面鳥轉頭向我,或者我身後那幾個人的方向,悶油瓶刻意把步子踩的很重,才算是稍微的掩飾了一點。

悶油瓶在門前站定,與此同時,他稍稍又動了一下胳膊,示意我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我依言站住,後面的人也跟著站住,然後我就看到悶油瓶慢慢的摘下了他的頭盔。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心裏一下就慌了,他這是要幹什麽?!難道竟然是要自己做祭品麽?

後面的胖子他們被我擋住視線看不見悶油瓶那邊的情況,可我卻真的慌了,都有心叫他不要這麽做,唯一克制著我的一點理智就是小哥不會傻到就這樣去犧牲自己,那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可是我心裏還是非常的慌,也許因為是悶油瓶站在那裏吧。

不得不承認的是,無論是怎樣的感情,我對悶油瓶的依賴與關心,都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雖然不會像小姑娘那樣沒有他就什麽也做不成之類的,但是他確實會讓我分心。

更別提在現在這種狀態下,他似乎要去一個人面對無比的危險。

所幸,我的這種擔心並沒有持續的太久,悶油瓶摘下頭盔之後,一直等在那的人面鳥便飛了過來,就在它一個刺擊,正要啄走悶油瓶眼睛的時候,悶油瓶忽然動手了!

在青銅盔甲裏,他的動作慢了不少,可依然很利落,人面鳥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握住了脖子,怪鳥淒厲的鳴叫了一聲,可那叫聲剛剛開了一個頭,就被悶油瓶“哢”的一下折斷,隨後悶油瓶用那青銅盔甲的手指部分一挑,就把人面鳥的兩只眼睛挖了出來,血“撲”的噴出來,噴了悶油瓶一臉。

悶油瓶蒼白的臉上染滿鮮血,看上去相當的怕人,他面無表情的將手中的兩粒眼珠子按在門口的孔上——這個時候,門上的溝槽已經有很多血漬了。然後,他對我們招了招手,示意我們趕緊過來,便把死去的人面鳥屍體按在了門上,血一道道的流淌下來。

這個時候,山谷中其他的人面鳥,或許被同伴的慘叫刺激,或許被空氣中的血腥味驚醒,終於有了反應。

一時之間“撲棱棱”的羽翅之聲遮天蓋地,一時之間擡頭上去只看見交錯重疊的翅膀,在這種威壓之下,呆呆站著的陰兵仿佛成了無比渺小的景觀。

既然都這樣了,悶油瓶也就沒必要再隱藏,大喊了一聲“快點”便一把拉下了頭盔。

我們奔到他的面前,人面鳥的撲擊也隨之而來,雖然帶著青銅盔甲,可那也抵不過成百只人面鳥同時發動攻擊啊,萬一他們一激動把我們全抓起來扔下來,那不就完蛋了麽。

問題是,悶油瓶那邊也沒法加速了,鳥血慢慢的流淌過溝槽,我知道悶油瓶也很著急,可是那也沒有辦法,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盡可能的多擋一擋。

“鐺”的一聲,什麽東西重重的砸在我的頭盔上,砸的我眼前一陣發暈,同時鼻子下面熱熱的,我立刻意識到這是流鼻血了,然後我就明白過來,必定是有一只比較強大有力的人面鳥,對著我的面具狠狠的啄了一下,竟然給它砸的變形了。

這個時候我只有祈求小哥的速度快一點了,不然如果這樣的人面鳥多,我們恐怕得給活活的砸死在盔甲裏。

所幸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身後傳來了“軋軋”的聲響,我回頭的時候,就看見悶油瓶一只手拽著小花,一只手拽著我,把我們往裏面一拉,悶油瓶拽的力氣太大,我一下沒有保持住平衡摔倒在這邊的地上,只覺得眼前一陣金星狂冒。

我倒在地上眼看著黑眼鏡和胖子也沖進來,就在人面鳥狂叫著往裏擠的時候,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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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張 淬火地獄

那道門“咣”的一聲關上的時候,還沒有人面鳥沖進來,所以我們這才算松了一口氣,至少暫時那邊的威脅算是解除了,我們又一次死裏逃生。

這時候我還是倒在地上的,剛才那一下摔得不輕,再加上處在這麽一個鐵套子裏,保持平衡還有些困難,一時半會兒有點起不來。我的鼻子還在流血,剛才人面鳥啄在面罩上那一下真是不輕。

然後我就看見悶油瓶居然摘下了自己的頭盔,然後把那身盔甲也脫了下來,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來幫我解開頭盔和鎧甲,然後伸出手把我拉起來。

在頭盔裏面,這可是真夠悶的,所以乍一呼吸到新鮮空氣,真的讓人覺得特別愉快,我伸手抹了一下鼻子,悶油瓶的目光一下就聚焦上來,我看他盯著我的鼻子,又不說話,就覺得有點尷尬,忙幹笑了一下:“撞了一下,沒事。”

悶油瓶又看了看我才轉過身去幫胖子他們解開盔甲,我們這才一一的從這個破殼子裏脫出身來,和我一樣,他們幾個出來之後都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這太能夠理解了,實在是悶的夠受。

“天真,你這鼻子怎麽弄的?”胖子一看我的鼻子還在流血便問道,“這都能傷著?”

“沒轍,被人面鳥啄了一下。”我苦笑,“讓面具砸的,鼻梁骨沒斷不錯了。”

“沒事兒,斷了咱們小哥也照樣要你。”胖子暧昧的一笑,這話卻說得我“激靈”一下子。

那個吻之後明明一切好像都告一段落了,現在根本沒有功夫想這個,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想了會想成什麽樣。那個吻究竟是因為感情,還是沖動,抑或根本就是寂寞,如果是感情,又該是什麽感情,誰也不知道。

我現在也不敢知道。

我不知道胖子怎麽會突然又提起這個話題,現在明明不是時候。

胖子估計也是看出我臉色都變了,忙拍了拍我的肩膀,寬言道:“胖爺我嘴賤,你也知道,天真,你就當我沒說啊。”

我苦笑了一下:“我謝謝你。”說完這句話,我便把註意力再一次集中到了那些兵俑上。

我們沖進來的時候,前面的兵俑還沒有走,我們造成的騷動似乎沒有對他們產生任何的影響,我們便還是跟在一個兵俑後面,任由他推著小車繼續走。

進了這道門之後,那種奇異的磷火就消散了,所以周圍的環境一下就陰暗起來,我們打開手電,也就只能顧得到眼前那一部分的光,不過還是可以看出,門後是一塊很大的空間,而那些陰兵,則是筆直的在往前走。

我們跟了幾步,就發現有點不大對味兒。那些陰兵,竟然是筆直的走到一條狹小的通道裏面去。

這奇怪在哪裏呢?就好像一個大廣場你不走,非要走廣場下面的小通道,那肯定不對勁啊,當然了,這件事也有一個解釋,就是這些陰兵的路是大祭司事先設定好的,他們只會這麽走。

可是就算這麽說,同樣有一點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大祭司為什麽要這樣設置路線,我們往後照了一下,後面的地界很空闊,能隱約的看到空地上擺著一些設施,具體的因為太黑了,看的並不清楚,但能看出來都是大件兒,那麽這些陰兵為什麽要把路設在這麽犄角的地方,他們又要去做什麽呢?

如果說他們是采礦的,那麽這些小礦車要推到哪裏去,又能煉化出什麽呢?

“我們要不要跟著走?”我問悶油瓶。

悶油瓶沈吟了一下,沒有回答我,但是徑直跟上了那群陰兵。

這麽一來,他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我們當然也就沒有磨蹭,果斷的跟了上去。

走了沒幾步,手電筒就照到前面的陰兵走向了一個下坡,也就是直接在地面上開的那種下行道,我們稍微觀察了一下,等待了那麽幾分鐘,好像沒有什麽事情發生,這個時候後面也放進來了幾個陰兵,好像我們沖進來之後,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的秩序,那些陰兵從我們的身邊木然的走下這個坡道。

然後,悶油瓶也走了下去,我們也就跟在後面,其實這條坡道讓人的感覺不太好,我們直到現在幾乎都是一路下行,感覺應該真的是在海拔比較低的地方了,竟然還要往下,簡直好像真的要走進地獄裏面去。

不過,這樣往下的路持續了不算很長的時間,我估摸著也就差不多一層樓的高度,悶油瓶就再一次停了下來,然後轉身對我們道:“前面的路有點奇怪。”

說著,他把手電筒打開,光一照過去我就發現,前面變成了一條平路,不過很奇怪的一點是,我們下來的路一路都是石坡地,那一條平道卻是青銅坡道,我的直覺一下就告訴我哪裏不對。

悶油瓶顯然比我更靈敏一些,所以他站在原地一動都沒有動,大概又過了五秒鐘左右,他忽然往後猛的退了一步,這一步直接退到了我的後面。

問題是,這條路真的很窄,我們還得給陰兵讓道。

所以悶油瓶向後跨的這一大步,幹脆的導致了他栽倒在了我懷裏而我栽倒在了胖子懷裏。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或者抱怨,耳邊就聽到“蓬”的一聲,然後整個通道忽然噴發出青綠色的火焰,幾乎充滿了整個青銅步道,走在其中的青銅兵俑當然也被淹沒了。

我一下就傻了,這火焰溫度很高,我們也能感覺的到,我只覺得灼熱的氣息幾乎燒卷了我的衣服,更別提在我前面一點的悶油瓶了,我不由在他臉上隨便摸了一下,只覺得真的很燙,趕忙拽著他又往後退了一些。

火焰持續了差不多三十秒才熄滅,熄滅的瞬間,我能感覺到我們每個人——包括此時正在我“懷裏”的悶油瓶都出了一口長氣,然後他轉過頭來,能看到他本來蒼白的臉都被那火焰帶來的高溫灼的通紅,他沒有說話,就是揮了揮手,我們很有默契的退了出去。

我們退回到下臺階那個位置,也就是原先的那道門後的平地處,面面相覷,直到現在我都覺得有些後怕,如果不是悶油瓶在前面擋著,我可能就走下去了,那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團焦炭了。

“這就是活的人間地獄啊。”小花過了許久才開口,“太可怕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雖然明明知道陰兵都是死人,可是看著他們走進去,走進那灼燒的火焰裏,還是讓我覺得有一點渾身發寒。

也許這就是之前在青銅門的記述裏所說的那“無量業火”吧,我想,卻不知道那下面是不是真的是無盡地獄。

顯然,這條路我們是不能走了,就算那盔甲能承受的住那種高溫,在盔甲裏面的我們也不可能承受的住,第一那盔甲不是完全密封的,第二就算它是,我們也會幹脆被那盔甲表面傳導的高溫活活燙死。

不過,這多少也算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的話我們就不必擔心究竟選哪條路的問題了,有一條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

於是,我們繼續向著這個平臺的前方走。

這樣一走,就發現地方還是很大的,我們先走到之前看到的擺放了好多設施的地方,然後我才驚訝的發現,其中占據主要位置的竟然是一張……食案?!

我頓時就不能理解了,食案這種東西,是在春秋戰國那會兒,沒有桌子,人們吃飯的時候席地而坐,飯菜就擺在食案上。

我又往四周看了一下,就發現四周擺的全是一些椅子啊,裝飾物啊一類的宴會用品,我頓時就混亂了。

這好像是青銅門內吧?好像是中心區吧?

怎麽搞的好像有人要在這裏開party一樣啊!

胖子他們,雖然不像我一樣是倒騰文物的,但是經手的東西也不少,自然也能看出來這套東西是幹嘛的,所以包括小哥在內,都是一般的錯愕表情。

就在這時候,就聽黑眼鏡道:“你們來這邊看一下。”

我們急忙走到他的位置,從那裏一看,我就驚呆了。

原來,黑眼鏡的眼睛雖然借助儀器可以看到東西,但畢竟看不分明,所以他剛才並沒有跟著我們看那些東西,而是繼續走。而他走到的這個地方,應該算是一個平臺的邊緣,邊緣之外的地面沈降下去,有差不多一層樓的高度。

這麽一來,我們就相當於又一次站在了觀景臺上。

臺子下面,剛剛運送礦石的陰兵正整齊的站在那裏,青銅盔甲上還有龍火新燒灼的痕跡,他們一動不動,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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