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的香港之旅緊張充實，大二結束時她與齊放登上飛機返家前竟頗為依依不舍。齊放在一邊笑：“不知誰當初還不想來呢！”

回到北京，已經出獄的肖大海容色憔悴，在病房中照顧著李紅。素素進去時，兩個人正拉著手互相看著。王玉傑偷偷告訴素素，他們兩個從來這樣，沒有一句甜言蜜語，就這麽拉著手，仿佛少拉一分鐘人就會死。還有，肖大海出獄後王冶也回來了，自己已經搬回了王家，但每周還是會過來看看。

素素從背後走進肖大海，輕輕地叫了一聲“爸爸。”肖大海皺紋縱橫的面上，露出點兒笑意來。放開拉著李紅的手，他有些吃力的抱起素素來到病房外。依小時的習慣，肖大海把素素抱在腿上，認真地說：“丫頭，我決定給你媽捐一個腎。醫生說我的挺合適，而且少一個腎人沒什麽大不了。”素素一驚，才知道肖大海是打算給李紅換腎了，有些緊張，更有些害怕。萬一兩個人都出點什麽事怎麽辦？可肖大海從來極有主意：以前替人頂罪就無人勸得動，現在既然要捐腎，相信也沒人攔得住。哎，夫妻同心，再加上同腎，天大的病，也一定要好起來啊。

再度回到香港，便是大三的學生了。上半個學期的學業極重，兩個人雙雙放棄了打工，專心致志讀書。一晃又是一個聖誕，華燈初上時素素送給齊放一件禮物，一張很大的十字繡。繡的居然是鴛鴦戲水。齊放開始想笑，兩只鳥繡得還真是滑稽。可仔細觀察，看到那細密的小眼，和與之相較的那麽大一塊布，又有點想哭。想想自己送東西多麽爽快，信用卡一刷，東西滾滾而來。而素素為了自己的聖誕禮物，恐怕是煞費苦心了。她是怎麽從這麽繁忙的學業中抽出時間來的呢？真想知道。

過了聖誕，就進入了大三下半學期。齊放開始準備托福和GRE考試，他和他父親的想法一樣，香港的金融業雖發達，畢竟還不如華爾街。那裏才應是自己的舞臺。齊放將自己準備出國的打算告訴素素時並沒多想，他認為素素一定會跟他同往。因為，他結婚戒指都選好了，單等著一畢業，就結婚，然後就雙雙滾到美國去。可素素這次無比的堅定，他買好了英語考試書往素素面前一放，素素擡手就扔的遠遠的。跟她講理她也不聽，簡直無可理喻之極。郁悶之極的齊放只好找酒吧喝酒去，第一次借酒澆愁，竟喝了個酩酊大醉。恍惚中有人拍打自己的臉，大聲呼喚自己的名字，他低低應了一聲，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轉天醒來，頭疼欲裂。齊放環顧所在之地，一派黑白相間，卻搭配得無比雅致，一點不顯生硬。這是哪裏？主人這麽講究。齊放爬下床，光腳走到門口，伸手拉門。剛碰到門，門忽然自己開了。齊放嚇一跳，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卻發現開門的居然是聶總。他身穿樸素的睡衣，手裏托著自己的衣褲，折疊得整整齊齊。齊放驚訝得無以覆加，腦中一片混亂，卻是怎麽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麽來的。聶宇看著面前仍殘存著睡意的年輕面龐，仿佛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那次自己爛醉傅靈門前，是秦少征兄弟撿到自己。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天，輪到自己撿別人。笑了笑，聶宇終於也說出了那句話：不會喝酒，下次就少喝點。

齊放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這些日子為情所苦，卻不明白緣由而無法解決。他與素素似乎陷入了僵局，除非自己放棄夢想，否則大有一刀兩斷之勢。怎麽辦好呢？自己無比喜歡金融，夢想著進入華爾街，成為頂級分析師。素素為什麽不支持自己呢？她應該也喜歡這種挑戰的呀？齊放曾對著大黑吐苦水，可惜大黑畢竟不是男生，安慰不到點子上，只會反覆說：素素會想通的，你們一定可以一起去的，不單你們，我也會一起去的，我們還組成同一個小組。齊放對這種空洞的安慰不感冒，他察覺素素對去國外極為排斥，竟是死了心了決不松口。他滔滔不絕的向著聶宇訴苦，沒想到平日不茍言笑的聶總竟安靜的聽完，還安撫的沖他笑，隨即又為他叫了外賣。他一個人飽餐了一頓，感覺好像好了一些。聶宇送他出門時說：“抉擇是很痛苦的，你一旦選定，便踏上一條人生路，而另一條勢必要被放棄，無論你多麽不舍。記住，今後少喝些酒，別喝壞了你的腦子，有了難題，來找我吧。”

齊放離開聶宇家，覺得剛才的經歷真像一場春夢。他回到宿舍左思右想，發現每次和素素發生爭執，似乎都隱含著些緣由，可他猜不透，觸不到。齊放知道自己必須和素素好好談談了，他給素素發短信約她出來，還借著昨天的酒勁寫道：“如果你不給我個真正的理由，我就認為你從沒愛過我。”等來等去，素素沒回。齊放真的生氣了，這幾個禮拜，他連英語都沒心情看，心頭腦海都是素素，可是素素呢，躲哪去了？居然連短信也不回。齊放改為撥打那個爛熟於胸的號碼，關機！

齊放全憑著那股酒勁又摸回了聶宇的住宅，拼命的按著門鈴。只有這個人了，只有這個人肯聽自己訴苦了。隔了半天聶宇才來開門，看到齊放很是詫異，齊放訕訕的往屋裏走，聶宇一臉尷尬，居然下意識伸手去攔。齊放的自尊心得有多強，見狀臉一沈，腳後跟一轉，回身就要往外走。聶宇很是尷尬，又伸手來攔，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垂下，似乎遇到難題，不知該不該讓他進去。齊放心中起疑，莫非聶宇有神秘的訪客，才會想趕自己走。想到這裏，他反而生起一股混氣來，又往屋裏面沖。聶宇頓了頓足，揚聲問道：“你不介意我再接待一個小客人吧？”

立即有回答聲傳來：“介意，當然介意。不過你的意見說了也和沒說差不多，我這就該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