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回到學校，恍若隔世。身處熱鬧喧騰的校園，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冰冷的病房和床上虛弱的身影，素素禁不住打了個寒顫。秦少征在旁註意的看看她，輕聲問：“是不是阿姨的病更重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素素白了秦少征一眼：“少烏鴉嘴。”

“反話，這叫反話你懂不懂。記住，壞的不靈好的靈。”秦少征叫。

素素笑：“老師教育我們要破除封建迷信。”

齊放坐在座位上默默的凝視著素素，這個假期自己在家學習，沒有再去吃那難吃的披薩，因此一個假期都沒見到她。她好像有點瘦了，臉色也略顯蒼白，是為了學習還是什麽別的？真令人心疼。可自己又不能像秦少征一樣在一旁陪著她，安慰她，只能獨自坐在這裏發黴。齊放偷偷嘆口氣，拿出本習題集開始做題，據說素素想考北大，那麽......就讓自己和她一起努力吧。

最後一個學期，大家都為即將來臨的高考做著最後的沖刺，氣氛很是壓抑。素素竭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全力投入覆習中。這次的目標是最高學府的熱門專業，絕不可掉以輕心，自己不同於他人，不能輸，只能贏。

在這一片忙碌的身影中，秦少征成了唯一的例外。他每天早自習下了才懶懶散散的踏入教室，最後一堂課還沒結束，就已經收拾好了書包。從班主任到學習委員唐睿都為他的墮落惋惜不已，只有素素猜到：他和薛南沒有說服趙磊，結局，已經註定。果然，桃花開了時，秦少征和薛南約素素去香山植物園春游。素素故作輕松的說：“你們這不是和學校對著幹嗎？學校取消春游，你們倒自己組織起來了。”秦少征晃晃脖子上的佳能相機，擠擠眼睛：“我本來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宣布，你再猖狂，我就......”

“就不告訴我了。” 素素搶著接了下半句。

秦少征極為嚴肅的搖頭：“不不不。你若再猖狂，我就只告訴你壞消息。”

明知道秦少征在努力調節氣氛，素素卻有些笑不出來。植物園中萬紫千紅，垂柳的淡綠，迎春花的嬌黃，配著粉嫩的桃花，淡淡的妝點著她的心情。素素有些明白秦少征把地點選在這裏的用意了，他們除了初中畢業時，再沒合過影。如今，在最美麗的季節，配以這如畫的風景，就讓相機紀錄下他們珍貴的友誼吧。永遠忘不了，青春的路上，有你有我。

照完相，三個人幹脆席地而坐。秦少征滿意的點頭：“看在你表現良好的份上就告訴你吧。好消息，是我的托福成績下來了，657。”素素知道那是一個很高的分數，不論哪所學校都夠用了，也替秦少征高興。“壞消息嘛......”秦少征看一眼薛南，不說話了。

薛南難為情的撓撓腦袋：“也不算壞消息，就是我......我只考了613，我們可能不能申請頂尖名校了。”

素素忽然記起，曾經，自己還教過這兩個人英語，好像除了第一次月考，作為課代表的薛南再沒贏過不是課代表的秦少征，不禁有些失笑。看到素素的笑容，秦少征高興的吹了聲口哨：“好，不愧是我秦少征的朋友，流血不流淚。”薛南的眼睛卻漸漸紅了，慢慢伸出右手，停在空中，大聲說：“願我們的友誼像酒一樣。”素素顫抖著把右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秦少征又壓上了她的，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越沈越香。”

於是，在整個高三年級熱火朝天的填寫志願表時，一架飛機從首都機場起飛，載著素素中學時代最好的朋友遠赴重洋。從機場出來時，流血不流淚的素素涕淚滂沱，原來生離，更勝死別。

秦少征走後，齊放的開心裏滲了些憂慮：曾掛在素素嘴邊若隱若無的微笑消失不見了。他註意到，每當素素的視線掠過那張空空的座椅，目光中都含著深重的感情。齊放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那雙眼中除了自己，再無他人。

終於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素素沈著的走入了考場。窗外的樹上知了在聲嘶力竭的叫著，樹下，王玉傑和一群面色焦灼的家長坐在一起。緊閉的校門終於開了，考完最後一門的考生們歡呼著沖了出來。王玉傑感染著這份喜悅，不由得站起身來向內張望，卻一直不見素素的身影。漸漸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幾個相熟的家長還站在一旁聊天。王玉傑擔心起來，難道是姐姐發揮失常？不太可能吧！有心進學校去找，又怕和姐姐走岔了路，玉傑煩躁的走來走去，出了一身大汗。

肖素素坐在教室裏，嘴角微微的向上翹著。這次的高考只能用完美來形容。她相信自己沒有一點失誤，甚至超常發揮了自己的水平。六年前的今天，坐在外面苦苦等候的是自己的父母，可今天......素素臉上仍然是止不住的笑意。即使沒有人等又如何？她先是靜靜的坐著，直到整棟樓恢覆完全的寂靜，樓道裏再無一絲聲響時才站起，仔細收拾好準考證，鉛筆，老舊的手表，確認沒有落下任何東西，慢慢的向校外走去。大門外有棵高大的槐樹，前兩天的考試結束時，樹下滿滿的坐著等待的家長。今天，料想已經沒人了吧。走出大門，無意識的向樹下瞟了一眼，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那裏，上身穿著洗的發白的T-shirt,下面一條破破爛爛的軍綠色牛仔褲。素素揉揉眼睛，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熱流，直沖到眼睛裏，眼眶就有些發熱。她終於開心得喊了一聲，聲音透著壓抑後的喜悅。那個身影立刻動了動，一個英氣逼人的少年擡頭看向她，忽的彈起身子一陣風似的撲過來，素素伸手，將這個少年緊緊摟在懷裏：原來，自己終究不是一個人！

1997年秋

《北京日報》刊登了一個少女的照片。女孩有著大大的鼻子，俏皮的眼睛彎彎的像小月牙，嘴角微微向上翹著。

照片旁邊是醒目的標題：北京市高考狀元----肖素素。 下面還有個副標題 <梅花香自苦寒來>

新聞記者：海一天

第二部 完

第三部 《開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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