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解 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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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薛南和秦少征的戀情,趙磊堅決反對,而傅靈則比較同情。世間的感情,誰能說的清。

“裸情無罪”她這樣勸著趙磊,可惜趙磊並沒有屈服,堅決表示要盡一切力量將罪惡消滅於萌芽狀態。

出於對兩個孩子的同情,靈便常有意無意的絆住趙磊,如此一來,兩人朝夕相對的機會便多了。一來二去,學校裏的老師,學生已經把他們認作一對,趙磊當然不會反駁,靈也懶得糾正,漸漸的,趙磊對靈的稱呼也改了。從傅老師,變成了親愛的。靈板板臉,趙磊便說,今晚我要和薛南好好談談,於是靈就讓他喊親愛的。

沒過幾天,趙磊開始毛手毛腳,在幫靈買了一臺落地燈,擡到樓上宿舍後,趙磊推說自己扭了腰,非要靈幫他按摩。靈先是不理,趙磊便委屈的看著她,大眼睛一眨一眨,長長的睫毛上竟沾了些水汽。靈有些著慌,以為他真的傷著了,忙過來替他按摩。趙磊卻轉過身子,肩膀一聳一聳,倒像是疼得狠了。靈便七手八腳的找跌打酒,正著急著,身後忽然伸過兩條手臂,將自己攬住。趙磊低低沈沈的聲音便婉轉在耳際,熱氣噴在脖子上,癢癢的、麻麻的。靈一邊心慌,一邊身子卻軟了,掙了兩下沒掙開,卻被樓的更緊。她不由閉上了眼睛,感到左耳垂被輕輕的噬咬,麻麻酥酥的,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雖曾和聶宇兩情相悅,但由於大家朝夕相對,所以從沒想過做些過激的行為。現在想來,那份感情似乎更似親情,而非愛情。

趙磊意外的沒有受到阻止,喜不自勝,一把轉過傅靈的身子,對著她的櫻唇便吻了下去。這一吻直吻得傅靈嬌喘連連,差點喘不過氣來。

轉眼已經七月份了,傅靈班裏的學生成績已在全年級遙遙領先,令她最操心的兩個學生的成績更是無人能望其項背。她漸漸的接受了趙磊,算一算,從初次見面,她和趙磊已經認識半年了,趙磊對她的好,她都點滴記心頭。

若在以前,男生向她獻殷勤是常有的事,不足為奇。但現在,趙磊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能如此真心待她,令這份感情彌足珍貴。靈更加愛笑了,她對著趙磊送她的色彩繽紛的熱帶魚微笑,因為趙磊說,希望她的生活也如此絢麗多姿;她對著貼在墻頭的營養配餐微笑,那是趙磊打印的,為了讓她強身健體;她對著滿桌的磁帶微笑,趙磊托人從全世界搜羅的偵探小說,其中頗有幾個珍品。甚至在課堂上,當她布置作業時,她也在微笑,害全班同學發抖,以為她又想出了新的整人辦法。

然後就是期末考試了,這時趙磊已經恢覆了正常上班,由於工作繁忙,只能每個周末來陪她。她也很體諒趙磊,每次趙磊來前,她都先做幾個拿手好菜。她的手藝很好,在英國時,為了照顧聶宇,她曾很認真的學習做飯。趙磊每次吃的都很享受,微瞇著眼搖頭晃腦的,沒一點兒正經。他和聶宇是兩個極端,聶宇很冷,只有對著她才有絲笑容;而趙磊成天笑容滿面:得意的笑、邪邪的笑、略帶傻氣的笑、撒嬌的笑、冷笑、皮笑肉不笑,讓她詫異極了,有時甚至模仿,結果又讓趙磊笑的肚子疼,真丟臉。

學校放暑假時,靈回到了久違的家裏。父母見到她的變化異常欣喜,老爸更是多喝了幾杯。傅靈靠在趙磊懷裏,只覺人生得一佳偶足矣。趙磊工作的地方離傅靈家不遠,很快便成了常客,每天的晚餐都在這裏解決了。有時候是靈做,有時候是靈的母親。趙磊漸漸被餵胖了,變化挺明顯,在和趙磊父親視頻時,老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俗話說 ‘心寬體胖’,趙父那麽精明的人,直接問趙磊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趙磊是在傅靈家上的網,聞言一把把靈摟進懷裏,說這就是您的新媳婦,看看滿不滿意。趙父樂得老臉開了花,讚揚兒子終於開了竅,不再被友情的枷鎖套在薛家,追著問什麽時候舉行婚禮,是在中國還是瑞士(趙家除了趙磊,都定居瑞士),趙磊斜著眼睛瞄著靈,十二萬分的不正經,靈臉一紅就跑了,剩下兩個男人熱火朝天的商量結婚的事。過了一會兒,趙磊把靈喊來,要了靈的郵箱,將老爸的郵箱地址輸了進去,敲著靈的腦袋,讓她平時多甜言蜜語幾句,和老爸溝通感情,兩個人都是一臉的幸福。

靈幸福的有些恍惚,忽然記起聶宇也要在十月結婚,覺得有些諷刺,可又有些偷偷的掛念,便又來到了校友錄。聶宇最近都沒有留言,可從夏雪芹的留言中可以了解:他們已經買了房;他們還養了一條斑點狗;他們打算把房子裝修成歐式風格,可靈記得聶宇喜歡的明明是中式;他們計劃去巴黎蜜月旅行,可聶宇明明最向往神秘的埃及。

淚水,就那麽緩緩的滑落了。忽然,她發現竟有人在詢問她的消息,那是當時一起留學的一個女孩,正是那個女孩在後巷發現了她,嚇的半死卻第一時間報了警。女孩對聶宇和夏雪芹的婚禮沒有半點祝福,只是反覆在問:“有誰見過傅靈,她過的好嗎?”

有人陰陽怪氣的回覆:“傅靈?過的肯定爽。”

有人唯恐天下不亂:“那得問咱們準新郎聶宇。”

有人語焉不明:“我也想知道傅靈近況。”

傅靈看不下去了。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一個女子,當她受了不公正的對待,受了世界上最難以忍受的侮辱,旁的人卻忙著落井下石,仿佛抽身不快就會惹一身騷。犯錯誤的是強暴她的人啊!回憶起出事後鄰居的嘴臉,親戚的冷眼,父母壓抑的自尊,聶宇冷漠的離去,趙磊溫和的笑容,靈在校友錄上留下了這麽一段話:

"陳蕾,謝謝你的關心,我現在很好。經歷了這麽多難料的世事,我慶幸我辨別了朋友,並得到了真情。我將於十一結婚,屆時,希望收到你的祝福,我的郵箱沒變,保持聯絡。"

明白自己的留言必定一石激起千層浪,她下線,關機,去廚房為趙磊準備晚餐。

晚飯後,趙磊擁著靈,沿著街邊慢慢走著。時而輕聲細語,時而脈脈含情,靈覺得幸福的有些不真實。她最近總是害怕,怕這如斯幸福其實是春夢一場。

他們相攜看夕陽,笑著談起初次相遇時,趙磊對靈驚為天人。他們相約一起看晚霞,可北京市區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天際,飄著一絲淡淡的紅霞,若有若無,正如靈手中的幸福。靈不禁懷念起初遇時那絢麗的晚霞,璀璨得如同她的幸福。

她沒和趙磊說過自己的心情,趙磊最近很疲憊,常常是和她散完步,樓也不上就走。他白天在單位抓緊工作,想為蜜月多攢些時間。下班便忙著籌備婚禮,還要匆匆趕來陪她,她已經很知足了。遇到趙磊,是她的幸運,她一直知道。那麽,聶宇呢?

那天,剛吃完午飯,家裏的電話響了。父親上班去了,母親剛剛午睡,她便走過去接起話筒:“餵,哪位?”

沒有人應答。靈略略皺眉,沈吟著放下聽筒,電話立即又響了。靈有些生氣:“餵,哪位?您找哪位?”

“你,還好嗎?”

是聶宇。那淡淡的問候,伴著刻骨的思念,撕扯著靈。她緊抓著話筒不放,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起自己曾經那麽的喜歡聶宇,為了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放棄自己的理想。連聶宇的背影,她都那麽迷戀。聶宇的背影,有點瘦,肩膀並不寬,身形頎長,卻略顯單薄。可是,在她眼裏,那就是最美的背影。聶宇的臉頰不似一般男生的正正方方,而是最標準的瓜子型,烏溜溜的大眼睛,顧盼生姿。幸好兩道劍眉入鬢,不然聶宇真的是漂亮到有些像女孩子了。靈最不服氣的是皮膚,不論自己怎麽保養,用多少護膚品,都比不上聶宇的細膩幼滑。在聶宇和自己表白後,靈最愛的事,就是揉著聶宇的臉頰玩。那觸感,就似小時候吃雲片糕,入口即化。那麽溫暖,那麽舒適,永遠也摸不夠。每到這時,聶宇就會攬著她的腰,寵溺的吻著她的額頭。靈的額頭,光潔美麗,帶著一股聰慧的高貴的氣質。聶宇常親親靈的額頭,然後在她的耳邊呢喃:你的額頭,今生只能由我一人來吻。每當這時,靈的身子就全軟了,整個人只能柔柔的靠在聶宇的懷裏。心中的幸福一漾一漾,只覺得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也不過如此了。

她根本想不到,這個溫暖的胸膛,竟同時容納著兩個女人。一個是自己,另一個,就是纏繞她一輩子的噩夢,夏雪芹。

現在呢,靈輕輕撫上額頭的疤痕,無聲的笑了。趙磊最喜歡用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這道疤,輕聲的問:疼不疼,疼不疼。她每次都搖搖頭,趙磊便更心疼的喃喃著:怎麽會不疼。之後便對著疤輕輕的吹氣。

“你,是不是要結婚了?”話筒中又傳來聶宇的聲音,沒有溫度,空空落落的,無限寂寥。

“是。”靈忽然定下了心神。無論她曾多麽深愛聶宇,畢竟已經過去了。

“你...怎麽連...幾個月都不能等。”那邊似在輕嘆,言語中,含著惆悵,讓她一楞。聽聶宇的口氣,好像別有隱情的樣子。可明明,是他對自己棄如敝帚,與夏雪芹雙宿雙飛,怎麽倒賊喊捉賊呢?

“靈兒,你聽我說,如果是生我的氣,你先別結婚,再等等。等到十一,你就明白,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都是真相。”聶宇的聲音有些急切。多久了,多久沒有人輕輕的喊她靈兒。可是,現在有人喊她“親愛的”。

吸吸鼻子,靈靜靜的開了口,她要親自為這段感情劃下句號。

“我是真的要結婚了,我的愛人,對我很好......過去的事,我已經忘記。我只希望將來,我能開心,幸福。不論你曾對我做過什麽,我也希望你......幸福。”

啪的一下掛斷電話,順手拔掉電話線,靈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晚上趙磊來的時候,發現靈的眼圈紅紅的。問清楚原由,心疼的抱著靈直哄:“傻丫頭,感情要是說放就能放,那不成神仙了。”

“可是他對不起我,我卻恨不起來。”

“那說明咱老婆大度。”接好電話線,趙磊親親靈,拉著她坐到電腦前。正是和父親約好的視頻時間,可是等來等去,趙磊老爸一直不上線。趙磊一怒,便撥打父親的電話,居然占線;再撥,仍然占線。等了好一會兒,估計再長的電話也該講完了,趙磊又拿起手機,這次,趙磊父親幹脆關機了。

趙磊先是氣的冒煙,繼而又高興起來。不用和老爸商量婚禮的事,就騰出時間和靈親熱親熱吧。傅靈的父母早避了出去,趙磊便一把摟了靈狂吻。唇舌絞纏,心動神搖。吻到情動,趙磊的手靈活的鉆入了靈的衣服。正是夏天,靈本就穿的清涼,三下五除二,便成半裸。靈被吻的暈暈乎乎,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可哪還有力氣去阻止。正難分難解之際,趙磊的手機忽然刺耳的響起來,一時氣氛全無,趙磊仰天翻個白眼,拿起手機。

“別接。”靈忽然尖利的大叫。

趙磊手一抖,果然停住。回頭不解的看向靈。靈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從下午接了聶宇的電話就一直心神不定,總覺得要出事。這突然的鈴聲,聽在耳中,倒似催命。

這麽一折騰,鈴聲停了,靈長出了一口氣。趙磊沈思的看著她,靈勉強笑笑,正要開口說點什麽,客廳裏的電話又突兀的響了起來。這一次,受靈感染,連趙磊都有些驚慌。他們互相看了看,終於一齊起身,來到電話機旁。趙磊用詢問的眼神看靈一眼,靈點點頭。不知為何,都覺得這個電話與兩人有關。趙磊便拿起話筒,剛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看著趙磊牙關緊咬,臉色由白轉青,傅靈反而放下了心。從戀愛到現在,她一直有些恐慌。現在真的出事了,她反倒一顆心落了底。想什麽也沒用,靜待事態發展吧。

趙磊忽然扔了電話,幾步搶至電腦桌前,紅著眼睛進入一個郵箱。靈記得,那個郵箱屬於趙磊的老爸。只見趙磊快速的打開一個郵件,那個郵件有著很多照片附件。

靈突然不想看了,她想走開,走到海角天邊。可是腿忽然不是自己的了。她就那麽絕望的站著,看著趙磊一張張的翻閱著那些照片。拍這些照片時她已經昏迷了,人被擺成各種可笑的姿勢,真是,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柔韌性這麽好,看來,她應該去練體操。哦,有一張上還有個男人的下半身,嗯,居然不是那個把她弄昏過去的黑人。這張自己都沒見過,真是精典。

趙磊機械的看著圖片,每打開一個,靈就覺得自己死了一分。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她愛上了趙磊。深深的,沒有一絲保留的愛上了。所以她才會被淩遲,所以她才會疼。

當初她自己看這些照片只覺得悲哀無奈,父母看這些照片時她只覺得愧疚,聽說同學們看這些照片時她只覺得憤怒,現在,深愛的人看這些照片時,她感到疼,從骨頭裏往外疼。她想我為什麽還活著,這麽臟,這麽醜陋,額頭頂著蚯蚓似的疤,對了,這個疤也被拍成了特寫,居然挺漂亮。

她想到自己和趙磊一路走來,從來坦坦蕩蕩,無論什麽事情都互相商量,只隱瞞了照片的事。趙磊會怎麽做呢?和聶宇一樣,轉身逃開,還是和自己綁在一塊兒,一起接受侮辱。她還沒猜出答案,就聽趙磊發出一聲受傷的野獸般的怒吼,擡手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掃到了地上,轉身,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沖出門去。她被撞了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趙磊不知道,他已經走了,門都沒關,樓道裏充斥著他逃走時雜亂的腳步聲,正如傅靈此時的心情。

傅靈告訴自己,堅強些,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不是還有個好消息沒告訴趙磊嗎?由於教學出色,她已被縣一中聘為正式的英語老師了。她從小就知道,只要她想做,沒有她做不成的事。她還忘記告訴趙磊,今天是8月1日建軍節,自己就是這天出生的,身為軍人的父親很高興,從小把她當男孩養,她也爭氣,身上受了傷從來不哭,和別人打架從來不服輸。

可是,要是心裏受了傷呢?要是欺負自己的人,是自己的愛人呢?

第一次受傷,她咬著牙挺過來了。走在這個軍區大院裏,不管身後有多少人指點,他們一家三口的腰板都挺的直直的。她很堅強,她認真的教書,努力讓自己有用,還因此收獲了愛情。可是,這麽快,又要開始療傷了嗎?

靈擡頭,眨眨眼,把眼淚眨回去。她才不哭,她剛剛23歲,正是美好的年齡。雖然發生了點兒事兒,忘了就得了。趙磊不想看到她,那她就走,這就走,回學校去。

她下意識的站起來,腿有些軟,踉踉蹌蹌的摸進臥室,卻不知道該收拾什麽。她茫然四顧,卻什麽也看不見。客廳的電話又響了,她忽然頭疼欲裂,別響了,停,你給我停,不許響了,她喊起來。可是電話一直在響,一點都不聽話,她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去哪裏呢,陽臺,陽臺離客廳最遠,一定聽不到電話聲。她突然快樂起來,腳步輕快的奔陽臺去了,剛進入陽臺卻被什麽絆倒,只聽嘩啦一聲,原來是那缸熱帶魚。五顏六色的,挺好看。好像是趙磊怕它們餓著給搬來的,現在魚缸碎了,只剩下離水的魚在地上垂死掙紮著。她忽然覺得魚缸就像她與趙磊短暫的愛情,雖然看起來結實,考究,卻不堪一擊。

迷茫的擡起頭,正是黃昏。那血色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絢麗無匹。她笑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她才23,可是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她把自己細密的劉海用腦後的發卡別起,露出那個鮮少示人的大疤。擺了個奇怪的姿勢,輕盈的從陽臺上翻了下去。最後一秒,她努力的睜大眼睛,看著這冰冷的世界,心中只是疑惑,我這個姿勢,美不美呢? 會不會也被拍成照片,送給每個認識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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