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心 動

關燈
在打了第八個噴嚏後,靈紅了臉。下面的學生們小聲地說著悄悄話:

傅老師好可憐。

對哦,好像感冒了呢。

這是第一次有學生在她的課堂上不遵守紀律,而且,不守紀律的人數明顯很多,沈默不語的大概只有她的課代表大人和香帥秦少征了。

又打了一個噴嚏,嗚嗚,第九個了,實在堅持不住了。靈略轉過身,面紅耳赤的從皮包中摸出紙巾,平生第一次,在眾目暌暌下 --- 擤鼻涕。

硬撐著把課上完,正想狂奔回自己的宿舍補眠,卻被全班同學團團圍住。大家吵吵嚷嚷的關心著靈的身體狀況,卻讓她更感頭疼:這幫小鬼,難道看不出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嗎,真是不成熟。但心裏卻偷偷感動著,也許,等他們成熟了,也會用那種輕蔑的眼光看著自己吧。

打了個寒顫,靈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我沒事,你們快散開吧,別讓我傳染了。月考的成績已經出來了,我明天會公布。”

一聽說考試成績出來了,大家頓時如鳥獸散。這幫小家夥,靈邊收拾教案邊搖頭笑笑,出了教室慢慢向宿舍走去。才走了幾步,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傅老師”。聲音有點冷,好像是秦少征。

“秦少征同學,有什麽問題嗎?”

回過頭,果然是那個外號香帥的帥哥。

“嗯。”秦少征身子略偏,看著籃球場的方向:“我想知道我的月考成績。”

“噢,那個啊,我看看。”

靈先是順著秦少征的目光向籃球場瞄了瞄,薛南和幾個男生正在在打籃球。打開教案,第二行就是秦少征的名字,97分,排在第2。

“喏,97分, 第2名,很不錯的成績。”

第二名? 秦少征微瞇了瞇眼:“怎麽不是第一?”

嚇,這下靈無語了。不是第一,怪你上課不認真聽講吧。老師還未罰你,你反倒質問起老師了。現在的孩子啊,還真是別扭。

傅靈感到香帥可能是自尊心有點受損,兼之自己頭昏腦脹,也已經支持不住,便簡單的交待了一句,“關於月考,明天上課再說吧”。說完便轉身繼續自己的行程。

好難受,好像發燒了呢,怎麽辦,要是有人能幫著買藥就好了,她可是連鎮上的藥店在哪裏都不清楚。

身後傳來遲疑的聲音,有點冷,不過比剛才略有些溫度:“那個,老師,你需不需要幫助?”

靈沒力氣回頭了,只感激的說了一句“no, thanks。”又胡亂揮了揮手表示感謝與,轟人。心裏感慨著,雖說現在的孩子大多別扭,但還是會關心人的啊,孺子可教也。

回到宿舍,踢掉高跟鞋,靈以最不雅的姿勢撲到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可是黑甜鄉沒能持久,耳邊總是傳來敲門聲。聲音時斷時續,卻持之以恒。終於,靈被吵醒了,氣沖沖的從床上爬下,一把拉開門,正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擾人清夢的家夥,話到嘴邊變成了疑問句:“是你?”

這時,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把手環上了門前人的肩膀。靈打量了一下新來者,又是一聲疑問:“是你?

左手拿藥,右手托著飯盒的薛南,正僵在門口,肩上某人的胳膊就是導致他突然石化的罪惡之源。可恨的是,始作俑者一點覺悟都沒有,只是一個勁兒的和屋主寒暄:

“啊,美麗的小姐,原來是你。自從一月前花園驚鴻,至今日再會,小生傾慕不已。”

靈擡手,掐了掐額頭,很痛,沒有在做夢。只是,這個人和陌生人都是這麽打招呼的嗎?真是令人有些難以接受啊。原來上次散步遇到的父子倆,居然是薛南和他父親,世界真小!

不過,靈擡眼打量這個不太正經的父親,怎麽看,怎麽不到30的樣子,年輕的不像話,怎麽會有薛南這麽大的兒子呢。這個父親與其說是薛南的老爸,還不如自稱秦少征的哥哥來得可信些。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調整,靈對成年男性也不怕的厲害了。瞥了眼薛南手中的藥,靈側過身子,略有赧色的放父子二人登堂入室。

趙磊一進入這間鬥室就撲嗤一笑。這下,繞是傅靈這個麽爽快的女孩,也不禁面紅耳赤。她的床單、被罩均點綴著滑稽的卡通人物。整間屋子看上去不像閨房,倒像是小孩的房間。尤其剛剛起的急,床上還沒收拾,淩亂的被褥慵懶的堆放著,看著竟有莫名溫暖的感覺。

薛南一眼掃去,臉上轟的變的通紅。趙磊瞥他一眼,又不動聲色的瞄了瞄有些尷尬的主人,輕咳了一聲,提高聲音道:

“傅老師,我家薛南電話通知我,要我在午飯前將退燒藥,感冒藥,及愛心午餐於12點前送到學校,違令者斬。”

靈一下被逗笑了,不去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回過身子看著薛南,真誠的道謝: “老師很感激你,薛南。等老師病好了,請你吃飯。”笑盈盈地說完,忽然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香帥告訴我的。”薛南的臉還是有點紅。

靈楞了楞,香帥還真是個細心的孩子呢。忙著請父子倆坐下,從書櫃上取下一盒精裝巧克力,拆開放在桌上。趙磊舒適的靠坐在書桌前的轉椅上,左右轉了轉,似是對這個轉椅非常滿意。然後便十指交叉,默然不語的輪流打量傅靈和薛南,眼神犀利。

傅靈對薛南是真的感激,感激的表達方式,就是以一種發燒者特有的誇張的表情,手勢,對薛南在月考中取得的好成績予以熱烈的讚揚。但即使是在病中,傅靈也能察覺到趙磊的眼光緊盯著自己不放。那眼光中具體包含著什麽,傅靈沒有精力去弄懂。趙磊就這樣臉色古怪的坐了10來分鐘,直到告辭離開,才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倒是薛南,在最初的尷尬過後,興致勃勃地用英語和靈聊了個痛快。

即使借助了薛南的幫助,靈的感冒還是持續了一周左右。其間學生們對這位美女老師的敬畏之心驟減,親近之情大增,故而當靈帶病上課時,便發現講臺上擺了一個玻璃杯,杯中飄著朵朵貢菊。靈左右為難,看著板書時粉筆的粉塵飄飄蕩蕩落在杯中,卻實在不忍拂學生們的好意,終於在大家的逼視下,勉強喝下了一口粉筆末菊花茶。

下課後就更加可怕,由於住址的暴露,每天放學後總有探訪者。除了課代表和香帥,大多是三五一群。當薛南來時,常問些學習上的問題。而香帥就逗了,來了,什麽也不說,喝杯水就走,而且一次比一次坐的時間長。傅靈的寧靜被徹底打破,最可怕的是在她病好後,這些三不五時的拜訪並未中斷,反有愈演愈烈之感。其中,來得最勤的,當數薛南。

北京城內到處飛滿柳絮,靈坐在書桌前,邊備課邊與薛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現在薛南每隔一天下課後都會在她這裏盤桓半個小時左右,靈已經習慣了他的陪伴。薛南是個表面細心,其實卻大大咧咧的男生,和秦少征正好相反。想到香帥,靈忽然感興趣起來,側過頭問薛南:

“秦少征的外號怎麽來的?”

“秦少征?”薛南一怔,眼中閃過一抹防備,讓靈嘖嘖稱奇:薛南別是和秦少征不合吧?這兩個學生,在別人提起對方的時候,總是表現的若無其事。可正是這份刻意的不在意,揭示了他們有隙。在學校,靈很少看到他們交談。就連來她這裏,兩個人都默契的岔開時間。你一三五,我二四。

“老師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隨便問問。”靈看著薛南,忽然冒出一句“你和秦少征不合?”

“哪有,我們是…不熟。”薛南苦笑。

靈註意的看著薛南的笑容。這個年紀的孩子,怎會在不經意間露出這麽苦澀的笑,一如曾經的自己。靈開始對面前的孩子產生了興趣,她決定從趙磊入手。這個略顯神秘的家庭處處透著古怪,別是趙磊這個繼父虐待繼子吧。

自從靈和薛南走的近了以後,趙磊很快和靈熟悉起來。每到周末趙磊必會趨車前來,有時薛南一起,三個人聊個暢快;有時趙磊獨自來訪,氣氛卻更加融洽。趙磊第一次拜訪時的戒備早已消失無蹤,看向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溫柔。曾投註在她與薛南身上的視線,現在完完全全分給了靈。靈發現,兩人的話題越來越廣,談天說地,言古論今,想法竟常不謀而合。於是心裏,漸漸的把趙磊引為知己,但平素的交往,卻一直秉持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只是最近為了薛南,才刻意的與趙磊有些接近。

終於一個周六下午,趙磊恰好獨自來訪,在兩人談興正濃時,靈審慎的展開話題:

“趙磊,南南是不是最近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南南!你什麽時候對他這麽關心了?”趙磊用力向後一靠,轉椅猛地後移,與書桌相撞,“碰”的一聲,在小屋中不嗤巨響。靈一驚,兩人一時無語。

半晌,靈才有些困難的開口:“我,隨便問問罷了。”

“不,是我不好。”趙磊急急的接口:“是我這個老爸,對他關心不夠。我,太自私了。”趙磊的聲音有些壓抑,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利落的從轉椅上起身,略顯傖促的對靈說:“我先走了,今天…還有事,打擾了。”

“那…下次再見。”靈也有些手足無措,作為一個老師,自己是不是管的太多,惹人嫌了?

“下次?” 趙磊猛一轉身,正對著靈:“你還想見我?你不是什麽時候,心裏都只有我兒子麽?”

靈收步不及,在離趙磊不足一尺遠的地方生生剎住,聞言詫異的擡頭,微微張口,想要反駁。原來,這位父親在擔心自己勾引學生呢,真是荒唐!

可是下一瞬,她整個人被一雙強壯的手臂,牢牢的固定在溫暖的懷裏,嘴也被堵上,口中,伸入濕潤良滑的舌,與自己的糾纏,游鬥。靈從心底泛起一股惡心,恐懼,又籠罩了她,籠罩了整間宿舍。趙磊急切的索吻,正如她被強暴那天,自己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同現在一樣,她也是無力掙脫,然後,然後,就是那腥臭的舌頭…

“不…”趙磊結束了深吻,甫一離開靈的身體,靈便發出了如垂死的一聲低吼,整個人從他懷裏滑落,趙磊慌張的一撈,靈昏過去後軟綿綿的身軀,就掛在了他的臂彎裏。

凝視著雪白床單中冰雪似的臉龐,趙磊愧疚的回憶起與傅靈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無論是初次見面的驚艷,還是閑聊時的傅靈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蕭索,淡淡蹙起的柳眉,都挑動著他的心弦。他發現傅靈是一個謎,一道令人著迷的、難解的謎,他就陷在這美麗的謎團中,怎麽也走不出來。難道,他比薛南陷的還要深嗎?嫉妒,撕咬著自己的靈魂。

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傅靈如此動心了呢?

是知道了薛南每天放學後都去探訪傅靈,還是在傅靈樓下屢次邂逅那個俊逸的男子的時候,他說不清。

那個年輕男子,有著迷人的外、,優雅的風度,儒雅的氣質。他常將身形完全隱在樹後,擡頭凝視著靈的窗子。一人一樹,在飄蕩的柳絮中,迷迷蒙蒙的,讓他心驚。趙磊明白自己不可能是那個俊逸男人的對手,可能任何女人都會喜歡上那樣儒雅的男子吧。

那個男人還有著清亮的雙眸。有次傅靈送趙磊下樓,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到樓梯口,傅靈道了聲再見就回去了。他微笑的凝視傅靈玲瓏的背影,一轉身,便發現那男子的雙眸死死的盯著他,身形一晃,手扶在樹上,臉色無比難看。他怔了怔,有些遲疑的向那個男子走去,那人卻突然轉身,迅捷的走了。從此,他沒再見過那個人。

然後呢,他對美麗的傅靈,聰慧的傅靈,迷樣的傅靈,便喜歡的一塌糊塗。他開始殷切的拜訪,找到許多傅靈感興趣的話題。他也開始站在樹下,擡頭凝視傅靈的窗口。但有一件事,卻如同他心中的刺,屢屢撩撥得他心痛。那就是,傅靈在薛南的事情上向他撒謊。那是一個周日的下午,他帶了一盤磁帶,是 Agatha Christie 的原版錄音,自從了解到傅靈喜歡偵探小說,他便四處搜集,那盤磁帶是一個謀殺故事,名字叫《A Murder is Announced》。傅靈緊張的聆聽故事時,他便幸福的凝視著靈生動的容顏。聽完故事,傅靈感激地沖他笑笑,竟說出這麽一句:

“下周一薛南來時可要放給他聽聽,他一直嚷著要練習英語聽力呢。周二便放給秦少征。要是他們一起來就好了,可以同時放給他們聽。”

他無意識的接了一句:“每個周二南南不是都在你這裏嗎?”

“哪有,一三五薛南,二四秦少征,雷打不動。”傅靈睜大了眼,眼中竟一點心虛也沒有。趙磊便有些生氣,難道他還不清楚嗎?薛南明明是每天都來找傅靈,從不間斷的。每個周二周四秦少征也來,然後他們會一同離開。兩個人神態親昵,勾肩搭背,儼然是最好的朋友。而傅靈卻總是在言語中暗示薛南和秦少征不合,甚至否認薛南二四時是在自己這裏。

趙磊心下生氣,臉上卻沒帶出來。他照舊隱在樹後,又一次的看到薛南和秦少征在一個周四的傍晚相攜離去。這次,他們在傅靈這裏呆了得有兩個鐘頭。他氣急,偏又沒理由、沒身份就這麽沖上去當面質疑傅靈,只好在周末裝作不經意的提起,傅靈卻再次否認,一口咬定周四只有秦少征來訪,喝了杯水就走了,前後呆了不到5分鐘。

趙磊的神情就有些發冷,一會兒便告辭離開。可即使傅靈當面撒謊,下個周末,趙磊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見不到傅靈,心裏便空落落的。

誰能想到曾眼高於頂的趙磊,也會有一天如此為情所苦。所戀對象,只不過是個小小的中學實習教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