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速太快了, 悟空心裏嗷一嗓子，只來得喊了一句，“師父別動！別嚼！別咽！千萬別啊！”

糯米紙很薄, 口水一抿就化了, 通天舌頭一卷, 舔到了糖果堅硬光滑的表面，心裏還在疑惑做什麽他小徒弟突然一驚一乍的，吃的又不是天雷，便感覺口腔裏好似炸開了萬道紫色神雷！

三十三重天之上，日星閃耀，光線好得很, 悟空眼睜睜地看著他師父白皙的一張臉, 很是迅速地，剎那間就從脖子根兒紅到腦瓜頂兒！

連耳朵都紅了！

少年大驚，金色瞳孔震動兩下, “師父, 辣著了吧？”

通天緊閉雙眼搖了搖頭, 可他滿面通紅，頭頂騰騰直冒熱氣, 更兼牙關緊咬, 額頭上冒出許多汗水來, 不太像是沒辣著的樣子。

悟空急在雲頭上直蹦跶，“師父趕緊的快吐了，然後把吃那個藍色的, 我師兄說薄荷解辣, 啊啊啊啊, 還有我這裏這幾顆牛奶糖, 也解辣！”

“快快快，快呀師父！”

通天睜開眼，兩行眼淚嘩地一下，從他通紅的雙眼中落了下來，噗簌簌地跌落雲頭，上清聖人擺擺手，聲音沙啞地道，“別，別忙，咳咳，師父，師父撐得住！”

悟空不太想信呢，就這樣了還叫撐得住嗎？

通天嗦了好大一口口水，嗓子啞得更厲害了，“總聽妙巖宮的人說這辣椒厲害，原來這麽厲害的？”

嗯……

悟空忍了忍，還是小聲兒地道，“師父，我師兄說，這個甜辣味兒的糖，其實已經不很辣了，當初我二伯幹嚼過一顆辣椒果子，帶籽兒的，比這個辣出好幾萬倍去……”

這個甜辣的糖果，已經稀釋過辣味兒了。

通天還不知道這事兒，聽完後沈默了一下，忽地樂了，“我二哥，對自己下手那麽狠的？哈哈哈咳咳咳咳……”

悟空給師父輕撫後背，眼瞅著他師父腳底下的雲都紅了：……

小猴兒勸道，“師父，您要不，還是吐了吧，千萬別咽，咱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啊……”

何苦自己找罪受呢？

通天死要面子，不想吐，想了想，仗著自己天生道體，肉身強悍，在嘴裏悶了一股三昧真火，將那糖果燒了個幹凈。

悟空就見他師父站在那兒，從鼻子裏，徐徐地吐出兩股辣味兒的煙氣來。

通天臉不紅了，白了，他還晃了晃，嗆咳了兩聲，從嘴裏也冒出許多煙氣來。

小猴兒給嚇哭了，“師父你沒事兒吧嗚嗚嗚……”

通天龍吸水一般吸來一股靈氣，把自己腹內洗涮了一回，又吐了出去，這才覺著自己好了些，站定了，慢慢開口道，“好，好歹毒的糖果！”

他本想說好歹毒的小獅子，但一想不能在徒弟面前罵他朋友，就改了口。

悟空見師父面色恢覆了過來，這才破涕為笑，拿袖子摸了一把眼淚，“是師父不太能受得了辣味兒啦，元聖師兄就很愛吃這個糖，我哥吃不出來辣味兒，他吃這個甜辣的糖就跟普通的糖是一個味兒。”

通天：……

小獅子是個狠人那！

他兒子是個奇葩啊！

通天強裝淡定地道，“其實師父吃這個也沒什麽，吃了這辣味兒的糖果，也挺好的，眼淚說來就來哈哈哈咳咳咳咳……”

悟空又給他師父拍後背，“啊，早說啊，師父你要想哭，我這兒還有一種味道的糖果，你要不要試試？”

通天：？？？

算了。

徒弟，親生的，自己親手養大的，算了算了。

上清聖人心平氣和地勸了自己幾句，淡定地道，“拿來師父瞧瞧。”

悟空在裝糖果的荷包裏翻

了翻，找出兩顆顏色很是相接的淡綠色糖果來，撓撓頭，為難地道，“是這兩個中的一個，這倆顏色很相近我總是分不清楚，一個是竹子味兒的，一個是芥末味兒的！”

悟空沖著他師父伸出手來，“師父您瞧，芥末味兒的特別沖，吃一顆眼淚嘩就下來了，不過沖也就是一下，等那股勁兒過去，就全好啦，不會跟辣椒似的，辣上很久。”

真的嘛？

上清聖人就著悟空的手，仔細端詳了片刻，最後指著一顆道，“這顆略蒼翠些的，應該是竹子味兒的，這顆綠中帶黃的，應該就是那什麽芥末味兒……”

悟空又撓撓腮幫，眼睛裏開始化圈兒，“哦……”

通天在肚皮裏唉聲嘆氣，撚起那顆黃綠的，剛要往嘴裏丟，就聽悟空道，“師父，這顆要嚼著吃才能沖鼻子！”

沖鼻子是什麽意思？

通天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顯，裝作世事洞達的樣子，點了點頭，把芥末味兒糖果丟進了嘴裏，使勁兒嚼了起來。

怎麽說呢。

他選對了。

鼻子裏挨得的這一下，突如其來！

就仿佛嘴裏有個小人兒，蓄勢之後，猛地沖著他天靈蓋方向轟出了一記靈氣炮！

又酸又爽又通氣！

上清聖人的眼淚再次嘩啦一下，滾滾而落！

噗簌簌地，晶瑩剔透地，滾滾如珍珠般地，跌落雲頭去了……

悟空歪著頭，看著他師父，擔心地道，“師父，這回還好吧？”

通天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道，“悟空啊，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跟師父發過的誓嗎？”

悟空眨眨自己漂亮的大眼睛，淡金色的眼皮忽閃忽閃的，“我一定會給師父養老那個？”

通天拍拍小徒弟肩膀，“對，就是那個！”

悟空站直了身體，驕傲地聽著胸脯，拍拍自己道，“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允諾！必不會食言的！”

通天哽住了，眼淚再次噗簌簌落下：他想說，他後悔了……

他好好兒的，可可愛愛的小徒弟，徹底地叫妙巖宮那小獅子給帶壞啦！

他可能沒活到老就掛了！

悟空高高興興地從自己儲物袋裏，挑出全部的芥末味兒糖果來，遞給通天，“師父，我就說這個吃了一定會哭，哭過了還沒啥事兒吧，喏，這些都是芥末味兒的，都給師父！”

通天抽泣著：我謝謝你啊！

師徒倆回到蓬萊島，正在忙著教中事務的大師兄一見著師父雙眼通紅，滿臉淚痕，嚇了一跳，連忙來迎，扶著通天坐下，輕聲問道，“師父，您怎麽哭了，出什麽事兒了？”

多寶扭頭看看悟空，見小猴兒笑得訕訕，便又去看通天。

上清聖人長嘆一聲，摸出一顆芥末味兒糖果來，遞給大徒弟，“你吃！你吃了就知道了！”

多寶定睛一看，便笑著道，“這不是妙巖宮的喜糖麽？元聖也送了些來叫我們幫他試吃呢，不過這個口味兒我還沒見過，哦~~”他恍然道，“怎麽，是酸的不成？師父給酸哭了？”

通天：心虛心虛！

悟空：不敢說話不敢說話。

大師兄也沒遲疑，拿過來往嘴裏一丟，順勢嚼了兩下，話才說了半截兒，“我倒是不怕酸……”

下一刻，一張皺皺巴巴的臉出現了。

大師兄眉毛高挑，鼻子眼睛皺到了一起，人中又拉得老長，仿佛個大猩猩，眼淚嘩地一下就淌了下來！

……

……

師父跟悟空老老實實地坐在蒲團之上，多寶氣咻咻地坐在下首，怒目而視，心裏這個後悔：他早該想起來，師父是個不著調的！

悟空小聲兒地勸，“大師兄，你別

生氣了，師父好歹沒給你吃辣椒味兒的呢……”

大師兄沒好氣地道，“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師父啊！”

通天訕噠噠地笑，“不用不用！”

大師兄眉毛一立！超兇！

師父就又蔫噠噠地躲回去了……

嚶嚶。

不手欠好了。

自打大徒弟在下界做了大將軍回來以後，秉性大變，他不敢惹……

多寶沖著通天一伸手，通天唉聲嘆氣，把所有的芥末糖都交了出來。

老師父也曾試圖爭取，“這個我自己也挺愛吃的，我留兩顆不成麽？”

多寶冷冷一笑，“然後大伯一顆，二伯一顆，是吧？”

通天訥訥，“那哪能呢……”

多寶告誡悟空，“那些奇奇怪怪味道的糖果，都不許給師父，免得他拿去淘氣！記住沒？”

悟空用力點頭，“記住啦大師兄！”

通天憤憤！

到底誰是徒弟誰是師父啊！

逆徒！

多寶又對悟空道，“元聖不是說了麽，糖果要少吃，吃過了要清潔牙齒，你做了沒？”

悟空連忙張開嘴巴給大師兄看，烏拉哇拉地道，“刷了的！大師兄你看，幹幹凈凈的！”

通天拆穿他，“剛才從玉虛宮出來，你才吃了一顆！”

悟空委屈，“用靈氣刷牙，又不費什麽事……路上我就做了啊……”

多寶不理他師父的挑撥離間，想了想，安全起見，與悟空道，“你元聖師兄還給你什麽奇怪的口味了，你不愛吃的，都拿給師兄吧！”

他家悟空的口味，還是比較乖的。

但是跟那小獅子湊在一起的話，就不知道能玩兒出什麽新花樣了……

果然，悟空把自己荷包裏的糖果嘩啦一下倒出來，堆成一座小山，小猴兒道，“我就喜歡香蕉、蘋果、橘子、桃子、奶味兒的，還有原味兒的這些，剩下的我都不太喜歡，師兄盡管拿去！”

多寶一甩袍袖，把悟空說得這幾樣給他分出來，“剩下的還有喜歡的麽？”

悟空在裏面扒拉扒拉，“這個炒米糖也還可以！”

多寶就又貼心地給小師弟挑出炒米糖來。

悟空再看看，“堅果牛軋糖也好吃！”

那就堅果牛軋糖。

“還有嗎？”

“哦，這個椰子糖，這個菠蘿糖，還有這個楓樹葉子的這個……”

這麽多花樣的嘛？

通天在旁邊聽得好奇，悄悄地湊了過來，一顆淡奶黃色的糖果從小山頂上咕嚕嚕地滾到了他膝邊。

上清聖人拿起來，打量了一下，這個顏色，可可愛愛的，味道應該挺安全的吧？

他吃了。

他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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