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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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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行商歸來, 聽得質子府將呂府送去的人都遣散了回來,不由得大驚,急匆匆跑來見異人, 連連請罪:“是不韋疏忽, 竟使公子遭難!”

異人若無其事地笑著扶起他,“此事與先生何幹,我乃秦質子,兩國交戰, 受點折騰豈不是應有之意,先生快快請起!”

呂不韋小心翼翼地道,“不韋回來的匆忙, 這次過來,只帶了些糧草布匹等物, 聊做家用。過後不韋再選一批忠心之人,來供公子驅使,今次不韋一定謹慎些, 定不會再犯從前之錯了!”

異人擺擺手, 長嘆一聲道,“家仆之事,便不必了, ”他見呂不韋面色大變,才慢慢解釋道,“不是異人信不過先生, 是異人不想連累他人罷了, 且如今府中人口少, 趙軍反倒不敢放趙人進來。”

他狡黠地笑著道, “沒有那許多侍衛家仆護著我, 他們也怕打死了我,不好交差呢。”

再一個,異人一擼袖子,露出有了些肌肉的小手臂,“這小半年,我也練了練力氣,雖說沒有祖上威武奮勇,但與趙人對戰,我只逮住了一個按在地上,也能打個半死了!”異人原本在秦宮,日子也沒多好過,來了趙地,更是缺衣少食,因此身形瘦小,力氣不足,看著十分怯懦。

毫不誇張地說,別說與人打架了,大家面對面走路,不小心蹭到他肩膀,都能把他撞個跟頭。

但是如今每日裏,他都會去兒子那大木箱子裏摸一塊肉幹吃,天長日久的,竟也生了些骨肉力氣。

“這樣打了幾回,趙人心中雖氣,也知我這個大秦質子不好惹,便很少來了。”原本他們被人煽動,來了質子府一陣打砸,質子府的人只管護著異人,半點反抗也沒有,那自然願意來。

可是這回來一次,便要吃一回苦頭,那誰還來呢。

畢竟挨打受傷,骨折筋斷之後,可沒有人負責出銀錢給他們療傷,家裏耽誤了生計,也沒人幫他們養一家子妻兒老小。

而大秦質子打了人,便也打了,難不成還把他關到牢獄之中去嗎?

沒那個道理。

呂不韋心中一震,他怎麽覺著,這位公子好久不見,不光壯實了,還膽氣漸升?

他心裏揣摩了一會兒,再次壓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如今我們在趙國,還是要謹慎些為好,那些百姓黔首,打了也就打了,若是趙國王孫公子前來……”

異人便笑,“先生放心吧,百姓黔首可憐,異人的拳頭也打不到他們身上,王孫公子麽,誰會來這混亂之地以身犯險,他們不過派些地痞氓流前來攪事罷了,這樣的人,打了也就打了。”

呂不韋倒吸了一口涼氣,“公子切莫大意,還是要註意自身安全啊!”

異人擺手笑道,“那些混賬人,飽飯都吃不到一頓,身上也沒幾兩力氣,有何可懼,若是遇到游俠,我定是要謹慎些的,可哪個游俠會來欺負我一個大秦質子。他們也是要臉面的。”也是惜命的。

游俠大多以“抗強”為榮,以“淩弱”為恥,當然,這裏面大部分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弱者無財,打了不劃算。

所謂游俠,也不過是武力值強些,略有名氣的地痞流氓罷了。

但是有了名氣的游俠,便要愛護自己的羽毛,珍惜自己的小命兒了。

受趙國王孫公子驅使,替他們毆打大秦質子?

還是在兩國交戰之際?

也不是不行,得加錢。

可若是加錢,還不如一文不花,鼓動唇舌,攛掇黔首,或是花一兩個小錢,叫些市井無賴上門呢。

王孫公子也不是遍地撒錢的傻子不是。

呂不韋聽得心驚。

他感覺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這位“可居奇貨”,他他他,他竟

然,不止身上長了肉,他還長腦子了?

呂不韋自是能屈能伸之人,見異人心中有主見,便越發恭敬,問道,“不知這段時日,小公子和夫人可還好,有否受到驚嚇?”

異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呂不韋給看得直發毛,心說這又是怎麽了?

卻見異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面上帶著神秘的微笑,低聲道,“先生瞞得我好苦!”

呂不韋渾身一震!

繼而汗出如漿!

他腦子裏轟然作響,才要說什麽,卻聽見一陣腳步聲響,對面異人臉上綻開笑容,揚聲道,“可是政兒回來了?”

呂不韋一腦門子汗,扭頭去看,卻見門簾一掀,傍晚餘暉映照下,一個看不清眉目,只覺眸色沈靜的小兒走了進來,見著異人,臉上露出一樣燦爛的微笑,張開雙臂撲了過來,“父親!”

異人把兒子摟在懷中,笑著摸摸他後背,見未曾濕汗,便道,“有客人在,還不見過你呂伯伯!”

呂不韋臉色僵硬,等對面小孩兒轉過臉來,跟異人頭挨著頭一起沖他看過來時,這位膽大欺天的商人那顆高懸的心,噗通就落回了肚子裏!

看看那相似的眉眼!

看看那近乎一模一樣的額頭!

看看那幾乎是一個模子裏扣出來的神情!

這特麽不是親父子還是什麽!

對面小孩兒過來對他抱拳躬身施禮了,呂不韋臉上也綻放出好大的笑容來,伸手去扶,“不敢不敢,小公子快起身,不韋豈敢受小公子的禮!”

他這會兒的心情,是難得的輕松愉悅,之前在異人這裏所受的突如其來的驚嚇都一掃而空了,高興地道,“小公子越來越肖父了,以後也必定能如公子一般,成長為秦之棟梁!”

異人眉開眼笑,“我兒聰慧非常,比我這個做父親的可強多了!”

呂不韋:……

公子您倒也不必如此吹噓。

不過,算了。

嬴政記得呂不韋,他不太喜歡這個每次見了自己,都眼神閃爍詭異的商人,便擡頭與父親道,“父親有客,孩兒不便打攪,請恕孩兒先行告退!”

異人摸摸兒子的小腦袋瓜,“去吧,跟狻猊哥哥好生覆習功課,等會兒父親過去考你。”

瞧著父親悄悄地對他眨了下眼睛,嬴政心領神會,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父親不會因為待客而缺課啦!

小小的孩童躬身施了一禮,慢慢地退了出去。

呂不韋這才發現,門口有個略高些,大約十幾歲的小童子站在那裏,等嬴政一出去,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了。

他心中一緊,連忙道,“不知這小童是哪裏來的,可靠否?小公子年幼,倒不好叫不知來歷的人……”

異人擺擺手,“先生放心,這是政兒他老師給他的童兒,十分妥帖的!”

果然,一提到姬老先生,呂不韋便重又坐回了蒲團,笑著道,“那不韋便放心了!”

異人便又露出那種神秘的微笑來,“所以我才說,先生瞞得我好苦!”

對姬老先生的記憶全部來源於虛構,半點神異也不知的呂不韋再次滿頭霧水:……

您到底在做說什麽?所以還是在揪著之前趙姬的事不放?

但是他心虛,想來想去,只露出愧疚的神色來,支支吾吾地道,“不韋……”

異人忙道,“我曉得的,未曾有見怪先生之意,先生放心吧,此事以後我們就不提了。”神仙的事,能少說,就少說。

呂不韋如蒙大赦,擦了擦汗,叩拜道,“公子寬宏!”嬴政真的是您的兒子,請不要再懷疑了!

兩人各自放下心中之事,開始談論起秦國如今局勢來,呂不韋自然還是在華陽夫人

身上下功夫。

異人卻忽然問道,“如今秦國朝堂之上,受我王重用之人,都有哪些?”

呂不韋:???

異人你變了!你以前從不主動問這個!

所以他不在邯鄲的這些日子,異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呂不韋心中疑惑,但是異人發問,他卻不能不答,因此開口說了些大秦如今局勢。

異人留神聽著,也不開口,只在心中與兒子所授一一驗證。

大部分都一致,也有所言不盡相同的。

不知為何,異人心中傾向於他兒子的說法才是對的。

於是他指點呂不韋道,“先生下次去秦,不防探查一下某某和某某,他們應該是誰誰誰一脈之人。”

呂不韋不以為然,心說你一個遠在千裏之外,離開秦國廟堂六七年之久的質子,還能有我消息靈通,他雖面上不反駁,答應下來,心中卻沒當回事。

異人自是瞧出了他這點小心思的,卻也沒說什麽,心裏直接給呂不韋扣了點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異人便道,“外面之事,一切有賴先生了,待我歸秦……”

說到這兒,他停住了。

呂不韋:……又來了又來了!這真的不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秦異人!

他連忙接上話茬,不叫異人的話落在地上,抱拳道,“公子放心吧,您的好日子,在後頭呢!你我之間,肝膽相照,不必多言,懂的都懂!”

說罷急匆匆地便走了。

他得回去細細打探一下,到底他不在的這些時日,這秦異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莫非是叫人暗地裏給換了?

異人送走呂不韋,回了房中,在門外見趙姬正在高高興興地擺弄呂不韋送來的財物,悄悄地嘆了口氣,轉身去找了兒子。

他今日的課還沒上呢,可不能耽擱了。

一進屋,墻角白色毯子上躺著的兇獸擡起頭來,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沒出聲兒,吸了口煙氣,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異人捧著狂跳的心,緩了一緩,對著狻猊無聲拜了拜,這才快快活活地進去找兒子。

“師兄,我來啦!”

嬴政:……哎,他是真的糾正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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