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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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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佛祖蓮花寶座過了南天門, 整個天庭三十三座天宮、七十二重寶殿暗處便風雲湧動,靜悄悄地活了起來,但是那等站在高處之人, 眼睛只顧著往更高處看,卻對這些一無所知。

如來佛祖攜本教弟子來在太玄寶宮門前,旁人便也罷了,地藏卻被一仙吏攔住了去路, 那仙吏態度倒也謙卑恭敬,鞠躬抱拳,語氣溫和地緩緩道,“還請菩薩將此小寵交於在下, 牽至他處安置……”

地藏本不以為意, 伸手就要將諦聽遞過去, 卻聽如來佛祖緩聲道, “今日殿中諸仙, 均不可帶靈獸愛寵入內?”

地藏一怔,不知如來問出此話乃是何意,伸出的手便頓住了。

難不成佛祖是發覺天庭區別對待,因此出言問尋?

那仙吏不慌不忙, 轉身笑著對如來佛祖行了一禮, 體貼地解釋道, “回如來, 正是如此,今日來的人多, 位子少, 因此諸位仙君神使都不能帶愛寵進入呢。”

如來佛祖面上露出一點可惜之色, “聽聞妙巖宮來了一只九頭獅子, 老僧還以為此番可得一見……”

地藏心裏一突,青華帝君不來了這事兒,他還沒來得及報與如來佛祖知曉……

只是地藏還未曾開口,那仙吏便笑呵呵地道,“可是不巧,那位天尊在地府辦差,最近都回不來呢,聽說此番丹元大會,早就稟了陛下,不來參加了。”

如來佛祖恍然“哦”了一聲,笑著道,“多謝告知!”

那仙吏忙不疊地道,“豈敢豈敢”,從地藏懷中接過諦聽,退後幾步,才要走,卻又被如來佛祖叫住,“老僧瞧你面善,不知……”

那仙吏眉眼都是笑,“小的乃是托塔天王府上的,因著丹元大會上人手不夠,便和同僚們被借調了來!”

“如來許是曾在我家天王身邊見過小的吧!”

如來佛祖恍然,神情輕松地笑呵呵點頭道,“老僧想起來了,卻是如此!”李靖與西方極樂世界親善,若是他家下人,便沒什麽好懷疑的了。

那仙吏又恭維了如來佛祖幾句,這才慢慢地抱著諦聽,退後幾步,轉身走了。

地藏連忙躬身與如來佛祖道,“是弟子疏忽,得知消息遲了些,因此……”

如來佛祖擺擺手,面色舒緩,“不是什麽大事,走,進去吧!”

諦聽趴在仙吏懷中,豎起耳朵留神聽著如來與地藏交談,心裏依舊嘟囔著“仙丹玉露瓊漿果子”的話,等那仙吏抱著他轉了個彎,進了安置坐騎靈寵的別苑大門,才悄悄松了口氣。

為著提防聖人可聽人心音這個本事,他可是裝得夠累的!

唉。

那仙吏把諦聽放在門口,叫他進去,自己則轉身走了。

終於,終於啊!

諦聽止不住地渾身顫抖,激動得不行。

如來等人,太過高高在上了,高到已經甚少低頭去認真看看那在他們眼中形如螻蟻的人物,認真側耳傾聽那些微渺不起眼的小人物的心聲,概因他們已經忘了當年自己也是那般無人問津,毫不起眼,卻最終掀起巨浪來的。

但是諦聽卻不,聖人之音不可測,他便費盡心機,嘔心瀝血,寧可叫那些嘈雜龐大混亂的心音擾得自己頭痛欲裂,卻依舊一點聲音都不肯錯過,終於抽絲剝繭一般,從天庭幾個仙官小吏和童兒那三言兩語裏拼湊探聽得知,這一場丹元大會上,必生亂!

亂將出此靈獸別苑!

他出逃地府,脫身地藏,遠離西方教的機會,便在此地!

諦聽站在門口,緩了緩激動的心跳,探頭一瞧,裏面來的還真不少,東一處西一處的,因著親疏遠近和脾性不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倒是把別苑各處都填得滿滿當當地。

諦聽定

睛仔細找了一圈兒,發現金毛犼青獅白象果然已經來了,他們三個自來身份特殊,也不理旁人,只三個湊在一起,躲在一處偏僻拐角處,神情拒人於千裏之外。

在他們附近,乃是幾只西方佛菩薩和羅漢的坐騎,說說笑笑的,好生熱鬧。

玄門仙君神使的坐騎此番來的也不少,雷神聞仲的墨麒麟正和三山正神炳靈公黃天化的玉麒麟怒目而視,比誰眼睛大,誰眼睛小,一個身上劈啪閃著電光,一個四足滾動風雲之聲,聲勢十分驚人,周邊空出好大地盤來,無人敢靠近。

概因黃天化是闡教二代弟子清虛道德真君的弟子,當年在封神大劫之中,乃是西周武將,為姜子牙座下四大先鋒之一,跟身為商紂太師的聞仲來說,那便是仇敵了。

這倆麒麟見了面,豈能看對方順眼呢?

不打起來,都是看在如今自家主人同殿為臣的面子上罷了。

太上老君的大青牛身邊,則跟了一頭五彩神牛,這五彩神牛的主人,正是東岳泰山天齊仁聖大帝黃飛虎。

黃飛虎如今正掌管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獄,也算是妙巖宮青華帝君之嫡系,他的坐騎粘著大青牛,便也無甚奇怪了。

諦聽這個同在地府的,看了五彩神牛一眼,就遠遠地避開了,沒去大青牛那邊湊熱鬧,腳步未停,繼續慢慢往裏走著。

玄門與西方教在地府爭勢,已然勢如水火,他若去了那裏,無異於自討沒趣,今日正是緊要關頭,諦聽不想多生事端。

再來又有老壽星家性情溫順平和的白鹿,躲在一旁慢悠悠地嚼著仙草,正與雲霄仙子的青鸞,還有瓊霄仙子的鴻鵠鳥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諦聽本想暫且去他們那邊尋個清凈,但是轉念一想,卻還是硬起頭皮,奔著金毛犼和青獅白象那邊走了過去。

白鹿青鸞等俱是玄門門下,他卻身屬西方,再怎麽著,明面上也要跟金毛犼三個親近起來才是!

而且重要的是,等一會兒必定會有人來,將金毛犼等牽走的,他一定要跟緊了,不能有所閃失!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諦聽緊張得心中怦怦直跳,耳膜嗡嗡作響,連旁邊各人心音他都聽不太清了。

他悶頭走路,也不敢靠的太近,來在金毛犼、青獅和白象附近,也只貼著欄桿繞圈子罷了,不防好長一個白鼻子伸了出來,將諦聽狠狠絆了一跤,摔得他下巴狠狠地嗆在了玉階之上,嘰裏咕嚕地便滾了下去!

玉階之上傳來一陣哄堂大笑,有個大嗓門兒嗷嗷地道,“白象,你怎地這般不小心,瞧瞧,把你兒子絆拽了吧?”

一道冷冷的聲音傳來,“誰有那晦氣兒子,你要?我不要!”

大嗓門兒嫌棄地道,“我也不要,我是青獅,哪裏生的出那種弱唧唧專幹偷聽暗室勾當的東西來!金毛犼你要嘛?”

金毛犼懶散地道,“你們鬧你們的,別惹我,我不想無緣無故挨收拾。”

青獅輕嗤一聲,“慫貨,你膽子是越來越小了!”

玄門仙君的坐騎們冷冷的瞧著這邊,不置一詞,不幫著金毛犼三個欺負人,也沒有來扶諦聽的。

畢竟這鬧起來的,都屬西方教的坐騎,兩家明面兒平和,可誰能忘了,不過百多年前,他們還打生打死呢!更何況金毛犼三個,從前還是教主隨侍……

小白狗諦聽狼狽地摔在階下,趴在那裏半天沒動,心裏苦笑:瞧吧瞧吧,他就知道,必要吃些苦頭的!

倒是不大痛,就是好丟臉。

金毛犼往下瞧了一眼,嘆了口氣,支使白象道,“是你害他摔的,你去把他撿起來,要不過後他與地藏告狀,便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白象冷哼一聲,想了想,到底不願受皮肉之苦,邁步來在階下,長鼻子一卷,將小白狗甩到自己後背之上

,恨恨地嘟囔一句,馱著他回了座位。

諦聽不意能有如此意外之喜,一顆心噗通噗通跳得飛快,安靜無聲地趴在白象身上,只盼著他能忘了自己!

不多時又有零散幾只靈獸坐騎來了此地,之前抱著諦聽過來的仙吏過來點數幾遍,便把別苑大門一鎖,招呼同伴道,“行了,這門一上鎖,他們便跑不掉,丹元大會至少要辦三日,咱們也能得三兩日清閑。”

便有人笑著搭話道,“九轉金丹咱們吃不得,瓊漿玉露管夠,好不容易出府辦次差,別的撈不著,嘴巴和肚皮卻委屈不得!”

眾仙吏哈哈大笑起來,稱兄道弟地,相攜去了別苑旁邊的小宮室飲酒作樂去也。

諦聽一顆心起起落落,緊張到幾乎不能呼吸,只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好慢,他留神聽著周邊動靜,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心臟便一陣狂跳。

不知過了多久,好似過去了一整日,又好似沒有,白象似乎真忘了自己後背的蓮臺上,還趴在一只小白狗,諦聽也等的幾乎要灰心喪氣起來,卻忽地註意到,有一個童兒捧著一缸美酒,進了別苑旁那間小宮室,不多時,那宮室裏便鼾聲大作起來!

成了!成事了!

是那童兒要來牽著金毛犼離開麽?

諦聽幾乎屏住了呼吸!

誰知那童兒卻抱著一堆空酒壇子轉身離開了。

諦聽心中焦灼,幾乎起身追上去喊住他:你別走啊!你怎麽走了?那鎖頭還沒開呢!

別苑大門上掛著的仙鎖,有克制靈獸之威,仙人摸了沒事,若是靈獸碰觸,便會劈出閃電來,沒有哪個能扛!

諦聽咬著嘴唇,用力平緩呼吸,默默告訴自己:必有後招,不要急,不要急!

再等等!

可是好半晌,都無人來,諦聽用力去聽宮室中的動靜,幾乎懷疑那些仙吏是不是只是真的醉過去了。

畢竟誰人喝了那許多瓊漿玉露,都要大醉一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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