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在這兒？我一直都在這兒！！就坐在宋蘺身邊，你們倆進涼亭的時候，還擦著我的衣角過去的呢？怎麽？沒看見嗎？？問什麽問？？

這麽大活人戳這兒還問……你眉毛底下那倆兒窟窿眼兒是出氣的啊！！

鳳寧兮被自家表哥氣的直抽嘴角，整個人無力極了。

就說她比起宋蘺來，確實是不起眼兒了點，但好說歹說……她還是個大活人好伐？這麽無視她的存在，真的好嗎？？

“表哥，我一直都在！！”她咽咽一息，有氣無力的說。

“額……這個，呵呵呵呵……”安適意摸了摸頭，訕訕笑著，眼轉微轉，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池面兒，誘哄似的對鳳寧兮說，“表妹，剛才我和子值過來的時候，瞧見那邊兒池子裏有好幾尾金線大鯉魚，通身都是金色的，足有半臂長，漂亮極了，你不過去看看？”

“來，端著點心，這個捏碎了能餵魚，可有意思啦！！”他伸長胳膊，把石桌上宋蘺和鳳寧兮吃剩下的半盤雪片糕端過來，遞到鳳寧兮手裏。

——鳳寧兮用關愛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表哥，你是不是……”有毛病？進宴北王府府學第一天，遇見宋蘺相談甚歡，本以為是抱大腿的成功開端，沒想到竟然發現嫡親表哥是個智障，鳳寧兮覺得心好累啊！！

有話需要背人說，想支走她……能不能稍微用點腦子，想個靠譜的理由？還半臂長的金鯉魚……擦，不怕跳起來咬你JJ嗎？

竟然還敢揉碎了雪片糕去餵？知道這糕有多貴嗎？喪盡天良啊，糟蹋糧食要天打五雷轟的。

怎麽不天降神雷劈死你啊！！

鳳寧兮雙手抱胸，以非常經典的農民揣姿勢，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安適意。

安適意覺得頭皮有點發麻，同時也感覺……剛才的反應，似乎有點犯傻！！

唉，都是大姐，她遞過來的消息，實在是太過驚人，讓他腦子發懵，根本來不及思考，便跑了過來。

“三姑娘，適意現下有事要跟王爺商量，怕要耽誤許久，不能陪三姑娘回府，不如讓子值安排下馬車，送您回去？也免得您許久不歸，讓安夫人擔憂。”看夠了好友的笑話，韓子值強忍著笑意開口。

哎，要不人家是王府長史呢，就是會比安適意會說話。鳳寧兮抿了抿唇，擡頭瞧了他兩眼，說不好奇這兩人巴巴兒跑來找宋蘺，究竟是要稟告什麽驚天大事，那根本就不可能。但是，人家既然這麽明顯的要支開她，她也不是不識趣兒的，當然不會強留。

“當真是勞煩韓長史了，請您看著安排，不用太客氣，隨意……”有輛馬車就行了！鳳寧兮笑了笑，客套一聲，就要起身告辭，“不打擾王爺正事，我這就……”圓潤的滾滾啦。

“三姑娘……”就在她轉身，招呼松香木香想要離開的時候，宋蘺突然開口，“請稍待。”他說，並站起身子，微微前傾，擋住去路。

“王爺？您這是……”鳳寧兮疑惑的轉頭，挑眉問他。

“既是適意有事稟告，想必跟安家有關，三姑娘不防坐下聽聽。”宋蘺眼簾半垂著，低聲說。

“王爺，這……”不大合適吧！韓子值一怔，本能的開口想要反對。

王府的事兒……何必機密，為甚要告訴外人？

“三姑娘聰敏過人，思慮甚周，端是可靠，得她相助，說不得更好。”宋蘺搖搖頭，伸手對鳳寧兮比了個請坐的姿勢，又橫了韓子值一眼，示意他閉嘴。

韓子值嘴角下抿，不解看了看宋蘺，見他面無表情，只是專註瞧著鳳三姑娘……腦筋便轉了轉，想起三姑娘曾給他們帶來的消息，到是頗有些奇特之處，且，適意聽來的信兒，說真的嚴重是嚴重，但真論起來，跟他們北地到沒多大關系，三姑娘聽了就聽了，並不妨礙什麽。

這般想著，韓子值就閉了嘴，默默坐到一旁，沒在說話。

至於鳳寧兮嘛，她本身就很好奇，又一慣有‘上進心’，就是奔著抱大腿來的，現如今有機會一腳踩進宴北王‘小團體’……管他是為什麽留她？宋蘺是不是哪根筋抽了？？

常言有雲：抱大腿這種事兒，沒有機會創造機會都要上，好不容易有機會了，不抓住那不是傻子？

“松香，木香，你們到前頭守著，誰都別讓進來！”一句話打發了丫鬟，她一屁股坐到石桌旁，說什麽都不動了。

“王爺，我表妹……真的沒關系嗎？”到是安適意略覺別扭，圍著圓桌坐下。對面宋蘺，左邊韓子值……這早都習慣，不覺怎樣，但右邊竟然是親表妹……

確實是很新奇的體驗吶，右半邊身子都是硬噠。

“適意有何事，直說便是，無需介懷。”宋蘺擡手，安撫了他一句。

“是啊，表哥，王爺都說無事了，你還……”BB個屁啊，“究竟有什麽要事，但說無妨，我雖智短，說不得有一二靈光之處，就能幫上些許小忙……”老娘有外掛啊，所以，別猶豫啊，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兒了……

鳳寧兮輕笑著側頭，伸指入桌下，偷偷掐住安適意的腰側，死死一擰，“難不成，表哥竟還信不過我？”她皮笑肉不笑的，目光中閃爍炯炯兇光。

那模樣，仿佛安適意敢多一字，她就能活吃了他一般。

“不敢，不敢，表妹言重了。”安適意疼的呲牙咧嘴，連連告饒。好不容易，被他抓耳撓腮的模樣‘取悅’，鳳寧兮放過了他，他才長噓口氣，平靜下來。

垂了垂眼簾，他整理思緒，好半晌兒才緩緩開口，“王爺，您想必知曉，我乃家中獨子，有一姐一妹，長姐如意前年出嫁望北城秦家嫡長子……”

“這秦家乃是望北城第一富戶，和我祖父同為海商，乃是知交，我長姐自幼堅毅聰慧，未出閨時，就由祖父帶她行商，十三歲就能出海，如今嫁為人婦，亦掌著小半安家商號。”

“秦家主同我祖父交好，不是那等迂腐之輩，我長姐嫁入他門後，秦家生意她也接觸不少……”安適意頓了頓，仿佛不知該怎麽說，捏著指頭好一會兒，都快把手指扭成麻花了，他才艱難的道：“昨日，我收到長姐來信，說這段時間，有人上門求托秦家收購食鹽鐵器……”

“食鹽，鐵器？”宋蘺打斷他，面上帶著些許凝重。

對此，鳳寧兮並不覺得奇怪，跟所有封建朝代一樣，大明朝對鹽鐵都是實施專權專管的，不許民間買賣。但是……俗話說的好，只要有利益，資本家的敢用舊日換新天，尤其是像北地這等沿海地區，缺什麽都不會缺鹽！！

北地六個城，下屬百多縣鎮鄉村，能稱得上一聲巨富的，不管是秦家還是安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私鹽買賣，像安家，就在沿海漁村就設有數個鹽場，用海水熬鹽，私下販賣，利潤頗巨。

北地天高皇帝遠，商人們也不是吃獨食兒的，不管是北地官員們還是宴北王，都需要這些商人貢獻‘巨資’，或肥已，或養民，只要商人們不太過份了，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沒這等私鹽生意，只憑著商輔還有海運……安百年憑什麽供著西北候府‘上進’，攢下諾大家業？

不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想富的流油？哪有那麽容易啊！！

不過，北地商人冒險歸冒險，他們的做為，卻對平衡大明鹽價有巨大貢獻，實在是，近來明宗帝年紀漸老，掌控力不夠，底下諸子爭位……爭位，爭位，爭的是什麽？拿什麽爭？除了權，不就是錢嗎？

江南產鹽之地，在皇子們眼中就成了冒尖兒的肥肉，誰都想咬一口，把兩江巡鹽吏急的兩眼冒光，鹽商們從官家手中買得鹽引價格越高，售賣的鹽價就越高，聽聞南邊兒偏遠鄉間，鹽價已經高漲到百文一斤……

這哪裏是吃鹽啊，簡直就是在吃錢！！

地裏刨食兒的，一年能掙幾個大錢兒，百文一斤的官鹽，他們怎麽可能吃得起？但，鹽這東西，不吃又不行，便只冒險去買便宜的私鹽了。

至於鐵器嘛……一般情況下，商人——哪怕是背後有官家背景的商人，都是弄不到的，除了在軍中有關系，說不得花上大價錢，能‘運’出個一，兩百件，還是刀兵，不是盔甲。不過，就北地來說，所謂鐵器，卻比在內陸容易得的多。

海商嘛，縱橫四海中，總能尋到那一，二處小島小國，什麽璃球，倭島，明陸，南照……這些國家大多數並不禁止販賣生鐵或鐵器，只要肯花功夫下本錢，總是能買著……

不過，做為沒有造反意圖，改天換地變新顏的商人，買辣麽多鐵器幹嘛？倒賣兵器什麽的？太容易被誅九族了。想掙錢怎麽不能掙？好好的擼海水去賣鹽不好伐？

鐵器這等買賣，除了偶爾做做武裝私軍之外，北地巨富們基本都不會去做，不過，“找上秦家的，是什麽人？”宋蘺緊緊皺著眉，語帶鄭重。

“秦家主也覺此事有異，私下派人跟蹤查過，不過那群人太是謹慎，秦家人派出的暗探大多都無功而返，甚至還頗有些傷亡……”安適意面色鄭重，猶豫的道：“不過，幾次試探間，秦家主派出的人冒死傳回消息，說那一行人並非我大明本土，而是……仿佛塞外金族！”

“金人？”聽得這句話，宋蘺猛然站起身，瞳孔收縮，他緊緊皺起長眉，目不轉睛的看向安適意，“秦家的消息準確嗎？此事，能定論？”

“這……長姐來信只說仿佛，秦家並未抓住那行人，只不過那行人雖舉止做明人打扮，但言行談吐和私下習俗，都和我大明迥然不同，而且，秦家主派去查檢的人發現，那行人私下都用金語交談，且……”安適意抿了抿唇，放下個炸雷，“那一行人中領頭的少年……暗探曾見旁人向他跪禮，用金語稱呼他做‘攢普’。”

“暗探並不解這是何意，但就因為這一句，暗探才被人追殺，逃了三天，連廢秦家數十名線人，這才得回了消息。”安適意語意沈重的道。

“攢普……”宋蘺皺了皺眉，覺得這二字很是耳熟。

“金族是游牧民族，一直逐草而居，由各色小部落組成，散在塞外，直到兩百年前，金族史中，被稱為‘天可汗’的多格降世，史稱他‘神資天賜’，勇猛善戰，花費了二十餘年的功夫，他整合了所有小部落，自封為族長，這才組成了如今的金族。”一旁，面無表情的鳳寧兮突然開口。

擡頭，看見在座三人把目光聚集到她身上，鳳寧兮抿著唇道：“咱們大明推翻前朝暴政，如今立國亦不過二百餘年，金族就是借著咱們內亂的功夫，這才得以借機立族，那時，大明初立，內憂外患頗多，太祖爺為穩定朝堂，安撫百姓，只能承認了金族，並封了多格做‘可汗’……”

“後來，金族為表多格之功，在‘可汗’前加了個‘天’字，以示多格功勞有天之廣，跟後來繼位的可汗們分外不同。”

“三姑娘說的不錯，這確是金族的立成史。”韓子值點了點頭，頗有驚奇的看了鳳寧兮一眼，畢竟，大明朝自認首國上邦，似那等邊外‘小族’，野蠻之鄉……洛陽貴族們根本就不屑去了解，就連韓子值本人都只是因為喜好讀書，偶爾翻過幾頁‘眾國論’，才多少知道些。

且……“三姑娘，這金族立成，跟眼前外邦……”有什麽關系嗎？好端端的，說起它做甚？

“韓長史，我方才曾言，那金族是有多個小部落組成，人種覆雜，據說只言語文字便有七，八種之多。而所謂‘攢譜’，據我所知，便是金族中一小部落的語言，而它的意思就是‘首腦’‘頭人’，或者說……”鳳寧兮頓了頓，擡頭瞧了瞧宋蘺三人，嘆息道：“更容易理解些，就是‘可汗’的意思！！”

安適意所言的那個被稱做‘攢譜’的少年，鳳寧兮怎麽聽怎麽覺得那人是‘阿骨裏’。

阿骨裏，阿骨裏……金族可汗阿骨裏，就是那個——抄了西北候府，跟鳳安兮虐戀情深，不遠的未來，還會滅了大明國，跟宋蘺相‘愛’相殺的大金開國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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