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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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兒羽並沒有招呼唐五與唐珊瑚二人,但這對兄妹也不知存了什麽心思,居然並不跑走,反而遠遠地尾隨著燕謝二人往山頂爬去。

唐珊瑚唿哨一聲召回了那只漂亮的大花豹,她伏在這畜生的背上,摟著它的脖頸,很是親昵地道:“大花啊大花,你可要腳步輕輕的,不能教他們發現了,我在偷偷地跟蹤他們呢!”

大花豹緩緩地眨著眼睛,似乎正在用它那不太聰明的腦袋思考,怎麽才能教那臉上帶著微笑、手還不時向自己揮動著打招呼的清瘦男人發現不了小主人,頂片葉子隱形麽?

唐五嗤笑道:“笨丫頭,人家早瞧著你啦,你以為就一條直道兒,還能藏得住?”

唐珊瑚瞪他一眼,道:“壞東西,全都怨你,這麽大模大樣地跟在別人後面,別人當然會瞧見啦!”

唐五聳一聳肩,攤手作無謂狀道:“我可沒打算跟蹤他們,我只是去老四家裏轉轉,省得她被外人欺負了去。”

唐珊瑚沖他扮個兇惡的鬼臉,道:“你其實是想去落井下石,湊熱鬧瞧他們找四姐的麻煩吧!”

唐五笑瞇瞇地道:“那珊瑚啊我的好妹子,跟哥哥說說,你又是去做什麽呢?瞧熱鬧還是施偷襲?你跟琉璃交情就很好麽?”

唐珊瑚撇過臉去不理他,卻也並未反駁,料來唐五說得並沒有錯,唐珊瑚跟過去也沒安好心眼兒,現在唐門第三代子弟中正是拉幫結派搞內鬥的時候,珊瑚有自己的好姐妹,琉璃卻並非她的好姐妹。

這一程路途不遠,走不多時那獨棟竹樓便完全映入幾人眼簾,在一片林木叢中建這麽座精致的小樓,足見主人性情高潔,盡顯其矯矯不群之態。

兩扇柴扉緊緊閉合,燕兒羽這才放下謝曉瀾,騰出手正要走近叩門,竹樓中突然響起錚錚幾聲琴音,古樸而沖和,令人聞之心境平和。

謝曉瀾豎起耳朵聽了聽,道:“聽這琴音之中,殊無迎客之意,仿佛這位琉璃小姐是在問咱們,為何至此?”

燕兒羽由衷地讚嘆道:“你連這都能聽得出來?不愧是世家子弟。”

那琴音又響了幾下,仍是十分平緩冷淡的曲調,謝曉瀾又若有所思道:“琉璃小姐又在說,男女有別,恕不相待,教我們各自請便了。”

燕兒羽嘖嘖嘆道:“還是你厲害,我除了聽見叮叮咚咚,便什麽也覺察不出來。”

謝曉瀾微笑道:“幼時聽得多了,總能知道些好賴,燕子若是喜歡,哪天我來教你!”

燕兒羽搖搖頭,推拒道:“這麽文縐縐的東西,我可學不來,其實說起來我也聽過不少,那些院子裏的姑娘們大多都會兩手琴技,只是我根本聽不出高低分別,反而時常昏昏欲睡,惹惱了她們。”

謝曉瀾眉梢跳動一下,心裏給他記了一筆,暗想去妓院裏聽姑娘彈琴麽?往後怕是沒這機會昏昏欲睡去了。

二人對話之間,唐五與唐珊瑚已趕了上來,這對兄妹腳程本就不慢,又不掩飾行蹤,大模大樣地就沖著二人走來。

“怎麽不進去?”唐五好奇地問道。

燕兒羽道:“我們正聽琉璃小姐奏琴呢,聽起來她是不大樂意見客,我們還尋思著該如何求見。”

唐五側起耳朵,仔細聽著,道:“什麽琴聲?”

方才的琴音時斷時續,這會兒已聽不見了,又隔了盞茶功夫,才又重新響起,唐五一聽便哈哈大笑,樂得直打跌道:“什麽琴聲!你們兩個都被騙了!”

說著,唐五往前踏出幾步,將門一推,大大咧咧便闖了進去。

燕兒羽跟了上去,他本不欲得罪唐琉璃,謝曉瀾的“冰藍”之毒還指望由唐琉璃處得解,他二人又怎敢冒冒失失地得罪了這救星?

但現在有唐五打頭陣,唐五好歹也算半個主人,燕兒羽在唐門中人的帶領下進去,這總算不得唐突吧!

唐珊瑚拍了拍大花豹的腦袋,卻沒有進屋,大花豹輕輕一躍,這一人一獸便往竹樓旁的林子裏竄去,這小姑娘不知又要弄什麽古怪,謝曉瀾倒是瞥見她的異常舉動,也渾沒在意,只猜測她多半又去布置什麽厲害的毒陣,好在唐琉璃面前顯露一手?

燕謝二人追到竹樓內,唐五已直奔後面院子,唐琉璃這棟竹樓設計巧妙,乃是呈兩面環抱之勢,恰將山頂一處小池圈在其間,自然之態與這竹樓融合得毫無斧鑿痕跡,渾然一體。

現在,唐五就叉腰站在那窪小池旁邊,得意地向池子裏指了指,道:“奏琴的就在這裏呢!”

燕兒羽瞪大了眼睛去瞧,只是一汪碧水,微微漾著波紋,哪裏能藏得住人?

謝曉瀾道:“唐五公子莫開玩笑,此處何來人跡?”

唐五“哈哈”大笑道:“本就不是有人奏琴,當然無須見著人跡。”

施展功夫輕巧地一縱,唐五躍到水池的另一頭,猛地伸出手去再又縮回,待他再擡起手來沖著燕謝二人炫耀的時候,這二人已看清,在唐五手中捏著一只灰棕色、鼓大腮幫子的東西,那不是一只個頭小巧的青蛙麽?就是顏色有些古怪,像是異變種類。

燕兒羽奇道:“你捉它作甚?”

唐五躍了回來,手中托著那只青蛙,神秘兮兮地道:“你別急啊,仔細聽。”

等了一會兒,錚錚幾聲,果然又是方才的琴音響起,這回燕兒羽已尋到了琴音的來源,並非哪位佳人妙手彈奏,卻正是眼前這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的醜家夥發出的鳴叫之聲。

這一瞬間,燕兒羽可說是大失所望了,原本腦中勾勒出的窈窕美人娉婷少女形象統統被擊得粉碎,一只又矮又醜的青蛙(或是蛤蟆)能引人遐想麽?

還說什麽逐客不相待的琴意,分明隨口戲言!

燕兒羽狠狠地剜了謝曉瀾一眼,那目神實在幽怨之極,既是在為臆想中的俏麗佳人消失無蹤而惋惜,也是在為謝曉瀾身為世家子弟卻滿口胡謅欺哄自己的行徑而惱恨。

謝曉瀾報之一笑,笑容中帶點徹夜未眠的倦意,更多的卻是他與生俱來的漫不在乎的飄逸與灑脫,說得更直白通俗一點,那便是天生的厚臉皮,並且還是很討人喜歡的那種厚臉皮。

燕兒羽撇了撇嘴,居然發現自己對這微笑是毫沒抵抗能力的,估計這天下沒人能擋得住三少爺的一劍,同樣也沒人能抵得住他的一笑。

簡真是個活生生的妖精!

燕兒羽在心裏碎碎叨叨地念了許多,嘴巴卻閉得很緊,他怕自己不小心說出心裏話來。燕兒羽既不說話,謝曉瀾便也不開口,二人倒似成了一對俊俏的啞巴,又似已將感情升華到心靈上的對話交流。

唐五覺察著氣氛微有異樣,似乎自己又誤闖入人家一對小情人打情罵俏的氣場當中,不過晃個神兒的功夫,這倆就又“你儂我儂”、“此時無聲勝有聲”地對接上了?

唐五感到極為不滿,也十分嫉妒。

“咳——”唐五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衣襟,讓自己看來瀟灑倜儻一些,然後才道:“二位不知道吧,這東西名為彈琴蛙,乃是蜀中特有,相傳李太白曾於峨眉山萬年寺聆聽廣浚禪師彈琴,二人月下聯袂,時常游歷於寺後白水池中,久而久之,池中仙蛙受琴音所染,幻化為青衣女子向禪師學習琴藝,此種仙蛙便被稱為彈琴蛙。至於說這‘太白巖’的彈琴蛙,興許便是詩仙一時興起,攜至此處,遂留下當年那錚錚鏘鏘的琴音。”

故事十分雅致動聽,那仙蛙幻化為女子的情節想必也是許多人所喜愛的,畢竟,彈個琴便能引來一位美女相伴,又有哪個男人不想?即使是有道高僧,那多半也是會喜不自勝的。

燕兒羽聽完故事,“哦”了一聲,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他日常做的是殺人買賣,悠閑地過著享樂日子的時候也不過釣釣魚、尋個把窯姐兒什麽的,實在俗之又俗的草莽漢子一個,對什麽彈琴仙蛙著實沒留下多少印象,而月下的美人格調太高,忒難伺候,反不及妓寨裏花錢買來的懂得疼人兒!

謝曉瀾則更絕,由始至終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哦”也沒“哦”一聲,眼睛一直盯著他的小情人,顯是對那段典故沒一絲兒興趣。謝曉瀾品貌極雅,卻從不附庸風雅。而一個人是否具備雅韻,那是自小熏陶、順其天性而成的,是不是博聞廣識、是不是通曉古今,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唐五一番賣弄,自忖著這二人必定對自己佩服得緊,卻怎料換來這麽個不冷不淡的反應,不禁好生失望,他一松手,將那只彈琴蛙放生逃回池子裏,怏怏說道:“唐琉璃獨居已久,平常也無訪客,極可能是去四周山林中采集野菜野果,日落後才會回來,我們不如先在竹樓裏歇個腳,自弄些吃食,等一等她。”

說到吃食,謝曉瀾腹中饑鳴如雷,他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建議道:“是該做些吃的,那池中活物不少,烤青蛙的滋味想來不錯!”

燕兒羽立即附和道:“油滋滋黃亮亮的時候是最美味的,若有青蛙子,那就更教人嘴饞了……”

不等話說完,燕兒羽已迫不及待地躍過池子去,出手如閃電急風,眼力也是毒辣得緊,一瞅一個準,一抓一個正著。別人捉蛙都是趁夜裏群蛙兩兩j□j時,拿火光一照,便一掏一窩,燕兒羽功夫好、性子急,倒是用不著這麽麻煩。他將捉著的彈琴蛙接二連三地拋過來,眾蛙被摔得七犖八素,通通翻了白肚皮,連清雅如琴音的鳴叫聲也已有氣無力、若斷若續。

唐五見此情狀,怪叫連連道:“哎呀餵喲!你們二個真是……真是暴殄天物啊!等主人家回來,定要大加責怪!”

即使是要被怪責,燕謝二人也顧不得那許多,誰教有人真個兒是肚餓呢!

可憐了那些彈琴的仙蛙,數百年來,怕還未遭過如此待遇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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