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的一個吻，陸漠只是觸碰著對方的嘴唇，便沒有了更近一步的動作。

和記憶中一樣柔軟，陸漠想。只是，這份柔軟，他可能再也無法擁有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很卑鄙，趁著對方無意識，肆無忌憚地靠近、親吻。只是他真的難以控制心中瘋狂滋生的渴望。他瘋了似的想離葉銀更近一點，想要觸碰到他。

也就只有這樣，葉銀才不會用那樣帶著冰冷恨意的眼神看自己，才不會滿身是刺的對自己，他才可以通過陪在葉銀身邊，稍微緩解一下心中無邊無際的痛苦。

但是這樣的時間，是短暫又虛假的。

連續一段時間後，就算葉銀再怎麽遲鈍也能發現到什麽了。

似乎真的有一個人，在他沈睡時，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但是當他每次醒來，面對的都是空蕩蕩的房間，他也開口問過艾迪是不是有人來，對方的答案是否定的。

心裏帶著疑慮，這天，在喝下藥劑之前，葉銀考慮了幾秒，背著艾迪，減少了喝進去的量，這樣的話，提前醒來的幾率很大。

當葉銀迷迷糊糊半睜眼，看見面前坐著的身影時，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看見陸漠就坐在自己身旁，看著他。

隨即，他下意識皺起眉，將臉轉了過去。

與突然睜開眼的葉銀對上視線的那一刻，陸漠顯然也是一陣錯愕。現在應該還不到葉銀醒來的時間才對？

他見葉銀把頭轉過去了，明顯不想看見自己，陸漠心裏苦笑一聲，澀澀開口：“阿銀。”

葉銀沒有回應，更沒有轉過頭。

意識到自己可能惹葉銀生氣了，陸漠臉上浮現出驚慌無措，他開口，解釋：“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只是想要……看看你。”

“不用，”葉銀依舊不回頭，“你走。等了一會兒，葉銀發現身後的人仍沒有任何動靜，似乎並不打算離開。他猛地轉過身，視線對上陸漠，眼裏滿是抗拒，開口質問：“所以這些天來，你都在？趁我沒有意識，監視著我？”

“並沒有……”陸漠下意識否認了，不想讓葉銀更加討厭自己，他選擇說謊：“只是今天，我碰巧來醫院，知道你在，想看看你。”

對於他的說法，葉銀自然不相信，但他並不打算與對方爭論。他掀被下床，眼睛不再看著陸漠，冷聲：“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或許是這次的治療後沒有足夠的休息，葉銀剛一動身，便感覺腦海中傳來一陣眩暈。他身子一晃，幾乎是瞬間，陸漠起身穩穩扶住了他。

陸漠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攬住他的肩，整個人靠了過來。兩人離得很近，葉銀感覺自己瞬間被無比熟悉的氣息包裹住。他渾身一震，隨即狠狠將陸漠推開。

陸漠對葉銀毫無防備，再加上無意反抗，被他大力一推，竟往後趔趄了幾步。

被葉銀推開，陸漠心裏沒有半分怨言，只是看著對方，滿是苦澀，以及對他的心疼。

陸漠放下了手，不再打算靠近他。

“阿銀，沒事吧？你感覺怎麽樣？”陸漠眼中的擔憂明顯，“我叫……”

“醫生”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被葉銀打斷：“只要不看見你，我就沒事了。”

“……”陸漠被噎住，一時沒有說話。過了幾秒，才道：“你精神核所受的傷，是因為…我嗎？”

“……”

葉銀沒說話，算是默認。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到了這一刻，陸漠的心還是止不住的抽痛。

他仍然記得，當時的葉銀，是怎樣拖著瘦弱的身軀，將自己從戰場救走，付出自身受傷的代價，把他治好，卻在自己醒來後，得到的是殘酷的話語和怨恨。

當時的他，認為葉銀是懷有目的的替他療傷，肆意踐踏著少年的心意。

陸漠啞聲：“…對不起。”

是我害你受傷，卻還一直誤會傷害著你。

僅僅一句“對不起”並不能挽回什麽，只是，他想讓葉銀知道，自己是真的很悔恨，悔恨到恨不得殺了當初的自己。

葉銀聞言，並沒有對他的道歉做出什麽反應，他閉了閉眼，再次重覆：“你走！”

陸漠知道，若是自己再不離開，必然會惹的葉銀更加生氣，於是他擡步離開。

走到房間門口，他停下，轉身，在葉銀警惕的目光中，低低道：“我一定會還你們清白，相信我，阿銀，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葉銀一楞，沒等他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陸漠就離開了。

大概是不想再氣到葉銀，他這次走的十分幹脆利落。

葉銀跌坐在床，胸口因剛才的怒意而快速起伏著。他腦海中還在思索陸漠臨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前段時間，裴初告訴自己，有人調出當年事件來，要求重查，雖然他沒說是誰，但葉銀心裏隱隱能猜到，那個人就是路漠。

作為看見了事情真相的人，他這麽坐很有可能，只是……他真的會像說的那樣，還自己和媽媽清白嗎？

若是這件事在帝國公開了，最不利的，便是陸家。有夫之婦給別人下藥，事情失敗後瘋狂報覆別人這樣的醜聞，足以讓陸家承受前所未有的輿論壓力。

更何況，兇手還是陸漠的親生母親。所以葉銀懷疑，陸漠真的會做到嗎？

他不能確定，但是，即便陸漠什麽也不做，他自己也一定要找到證據，擺脫媽媽背負多年的罪名。

陸漠為葉銀關上門，卻就這麽離開。他看著緊閉的門，想象裏面少年的模樣，心中劇痛。

所以現在的自己，連見對方一面都是奢望，而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能在等了……他想。查找線索以及證據所需的時間太慢，司烈霆也必定不會就這麽坐以待斃。陸漠垂眸，看不清神色。

看來只能用另一個方法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相隔著一墻的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間，誰也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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