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陸漠啞然，他確實沒有細想過該怎麽補償對方，畢竟那些傷害都是常人所承受不了。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看見葉銀，想要他回到自己身邊，哪怕只要一天見不到對方，他就會怕永遠都見不到葉銀了。

所以陸漠查了他現在的住處，沖動地趕來見他，這個沖動便維持了十天之久。

但是不知為何，這一輩子沒怕過什麽的陸漠來到他住處時，卻不敢再上前邁進一步。

他怕葉銀會害怕，會厭惡，會失控地讓他滾，會一直帶著那樣仇恨的目光看向自己。

一如現在這樣。

但是陸漠清楚的知道，是他親手粉碎了葉銀眼中的愛慕和溫情，是他親自扼殺了現在才想明白的，對他而言十分珍貴的東西。

——“你會後悔的。”

伊迪絲、裴初曾經對自己說過相同的話，那時候的他，對此嗤之以鼻，現在再多的後悔，也無法回溯時間。

葉銀見他半響沒有回話，就知道他回答不了。

不過，他很好奇——

“為什麽？陸上將是愧疚了？所以想補償我？”

是愧疚，陸漠心想，但更多的是…是……

有個答案即將呼之欲出，突然，葉銀平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漠，你憑什麽覺得，現在的我，不會想當初你恨我那樣恨你？”

陸漠瞳孔猛縮，心口劇痛。

“我不想看見你，想離你越遠越好。不要再來找我了。”

陸漠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痛苦，不熟練地放軟了聲音，道：“你想怎麽樣？我都聽你的，想要報覆回來或者其他，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

“別把我想的那麽變態，”葉銀聲音微冷，“我不像你，不會私自把負面情緒發洩在其他人身上。”

“畢竟這種事，也只有一手遮天的陸上將做得出來。”

還有一點，陸漠一直在重覆讓自己回到他身邊，葉銀對此很疑問，甚至冒出一個之前從不敢想的荒唐想法。

他疑惑地開口，語氣中伴隨著意思譏諷：“如果想補償我，為什麽一定讓我回到你身邊？陸上將，你不會是——喜歡上了我吧？”

原本飽含懷疑的一問，並不覺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葉銀也能想到對方開口否認的情景。但是聽他這麽一說，陸漠竟然猛地變了臉色，久久不說話。

陸漠感覺自己被這句話當頭一擊，砸得他發懵。

喜歡……他喜歡葉銀嗎？

曾經的他一直對葉銀懷著刻骨的仇恨，相處過程中，折磨他時有心軟的瞬間，都在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你該恨這個人，不能對他有任何的同情心軟。就像一個被他強加給自己的永恒不變的事實。

既成習慣，讓他忽略了所有對葉銀除了仇恨之外的感情。

現在被葉銀這麽一問，陸漠才猛然驚醒——他喜歡葉銀嗎？

葉銀沒等陸漠的回答，答案到底是什麽樣的，已經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因為他不會和陸漠再有半點交集。

“你走吧，”葉銀淡淡道，“不要再來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從楞怔中回神，葉銀的話無疑又在陸漠心上狠狠劃了一刀，他開口，道：“阿銀，如果你還在生氣，我……”

“僅僅是生氣那麽簡單嗎？！”葉銀動了怒，“陸漠，當年的事，你完完整整看見了吧？這些年來，媽媽和我背負的莫須有罪名，受過的傷害，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

難道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不要生氣”就能解決了嗎？

葉銀突然覺得自己很天真，還能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裏和陸漠說話，他們根本無法溝通。陸漠甚至可能覺得這只是他發的一次小脾氣，隨便哄哄自己就會乖乖跟著回去。

他憑什麽、憑什麽覺得自己還會回到一個傷害他那麽多次的人，一個害死媽媽的罪魁禍首的兒子身邊？

“不，我只是……”陸漠捏了捏眉心，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再沒心情和陸漠說下去，葉銀轉身，打算離開。

陸漠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葉銀，別走！”

被他觸碰到的一瞬間，葉銀渾身一個激靈，抗拒感湧上心頭，下一刻，他便狠狠掙紮起來，要想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看見他這樣，陸漠心更痛了幾分，放開了他的手。剛才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對方的手臂無比纖細，沒多少肉，陸漠這才想起來，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葉銀瘦了很多。

再也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陸漠眼睜睜看著葉銀離開了，直到對方冰冷堅硬的大門阻隔了視線，還是站在原地，許久不曾動彈。

“喜歡，我喜歡你。”

聲音很輕，很快散在了風中。

如果不是喜歡，怎麽會所有劇烈的情緒波動都是因為他，無法承受他離開自己，每時每刻想的都是他呢？

可惜葉銀沒聽見，可惜時光無法倒轉回他們相遇的那天。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身，邁開腳步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好像踏在刀尖上那麽痛苦。

葉銀回房，臉色很難看，事實上，他的內心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他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消化，他能坦然平靜地面對陸漠，心中不會再泛起一絲波瀾，因為兩人現在只是陌路人。

卻沒想到，看見他以後，聽見他的話，感受到他態度的轉變，心中還是會激起萬千波瀾。不管是驚訝的、懷疑的、反感的……

自己不應該再被陸漠牽動著情緒的，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去調查當年的事，找到足夠的證據，洗脫媽媽身上的罪，還她一個清白。

葉銀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正在逗弄著雪糕的葉鴻註意到了葉銀的情緒不穩定。

他其實有註意到，近幾天似乎有什麽人，一直守在門外，只是每當自己要去看時，都會被葉銀攔下。

葉銀也因此心神不寧。直到今天，葉銀出門了，雖然對方沒說，但葉鴻知道，他是去見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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