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曾聽到的叫喊響起，陸漠心裏一暖。他看著司澤虛弱的樣子，心中的懊悔痛苦更甚。

陸漠伸手，覆蓋上司澤因剛醒來的不適應而緊張揪被的手。

他的手暖暖的，有著屬於少年的修長、骨節分明。不像某人，陸漠無意中觸碰過很多次，總是冰涼的，而且那雙手與自己的比起來，過於嬌小，輕易便能握住。

腦子裏也只想了葉銀一瞬，反應過來後，陸漠皺眉，心中一陣嫌惡，將他趕出腦海。

一定是前不久被他氣到了，才會不由自主想到那人，陸漠這麽告訴自己。

司澤將陸漠的表情盡收眼底，才剛醒來，對周圍一切，包括陸漠都認知不全的他，無法推斷面前的人為何突然皺眉。

只是——醒來後能第一時間看見陸漠，他心裏已經很開心了。

司澤看著露出愧疚神色的陸漠，剛想說點什麽，腦海突然傳來一陣眩暈。

“啊……”司澤捂著頭叫出聲來，陸漠見狀，心中一揪。

“阿澤！”陸漠正想上前，卻又停住了，往後退了幾步，讓醫生上前查看他的狀況。

畢竟醫生才是專業的，自己上前去也幫不了司澤。

在醫生的簡單治療下，司澤逐漸恢覆了平靜，他重又躺回了床上，閉上眼睛微微喘息著，臉色蒼白。

看著他這副難受的樣子，陸漠心裏一痛，更加恨不得將葉銀千刀萬剮。

身體還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補充了點營養後，司澤再次沈睡了過去。

“陸上將，司澤少爺的情況…很不穩定。雖然目前各項指標看來已經趨於正常，但經過幾年的沈睡，他現在的身體還十分虛弱，需要靜養，而且…司澤少爺的精神力受損，恐怕，暫時無法使用異能了。”

“我知道了。”

陸漠垂眸，放在兩側的手握緊。

司澤那麽驕傲優秀的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無法使用精神力了……不知道會痛苦成什麽樣子。

還有工作要做，陸漠沒辦法一直守著司澤。但是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陪司澤一段時間。

陸漠就好像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司澤，陪他聊天，認真回答著他的每一個問題，督促著他做康覆訓練，答應著他任性的小要求……

只是在無數個瞬間，陸漠腦海中總是會莫名其妙出現某個人的身影。

葉銀如失去聲息般躺在冰冷狹小的床板上，被黑暗所籠罩，似乎隨時隨地都會被吞噬的樣子，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陸哥哥，你在想什麽？”司澤清脆的聲音響起，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他目前已經能流利開口說話了，只是身體仍然虛弱，日常的走動還是得靠輪椅代替。

“沒什麽，”陸漠回神，懊悔自己竟然在司澤面前走神，朝他笑了笑，“時間不早了，阿澤快休息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好。”司澤朝他甜甜地笑。

看著陸漠走遠，司澤嘴角弧度垂下來，一雙褐色的瞳孔裏，深不見底。

葉銀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大片的光亮了，多數時間，他就像現在這樣，在壓抑的黑暗中發呆。

自那日以後，陸漠便再也沒有來過，他不知道對方要關他到什麽時候，又或許，陸漠是打算，將他關押至死。

他不由得想起了舅舅葉鴻，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得知自己消失，會不會很難受？

但是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他沒辦法去找葉鴻。

葉銀低頭，苦笑一聲，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承受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就在葉銀昏昏欲睡之時，門被打開了。

聽見聲響，葉銀一激靈，擡頭看向來人——是陸漠。

幾乎是在見到他的那個瞬間，葉銀本沒了光亮的眼睛又出現了一絲希冀，雖然遭受著他折磨的身體會下意識恐懼，但在葉銀心裏，一直都是期待能看見陸漠的。

陸漠不是第一次看見葉銀這樣的眼神了。無論自己將他折磨成什麽樣子，下一次見面，葉銀依舊會用這樣小心翼翼的、欣喜的、滿懷期望的目光看著自己。

真是賤吶。

陸漠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心底卻是愉悅了起來。果然，葉銀根本就離不開自己，所以費盡心思地逃跑，是在欲拒還迎？

陸漠不語，葉銀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他看著對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那天實在是太疼了，葉銀幾乎以為自己會死掉。

“怎麽樣？”陸漠一開口，便是慢慢的諷刺，“在這裏住得開心麽？”

“你這樣陰暗卑劣的人，一定很喜歡這樣的環境吧。”

葉銀低垂著頭，不語，他怎麽敢說，自己一點也不喜歡，相反十分恐懼這樣的環境。

但是陸漠根本不關心自己怎麽樣，他想要看見的，就是自己受盡折磨後痛苦的模樣……

相比那天來看，葉銀的狀況好多了，至少不再是那日躺在床上動不了，奄奄一息，就快斷氣的樣子，臉色也有好轉，但看起來仍舊十分瘦弱，儼然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陸漠盯著他看了幾秒，心底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陸漠此次前來，什麽也沒幹，他走了之後不久，便有人進來，將葉銀帶了出去。

他終於不用待在那片黑暗中，終日惶惶不安了。

葉銀乖乖跟在那人身後，不發一言。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日被陸漠撕扯過的，領口處被撕壞了，隨時都有可能露出那片肌膚。

葉銀用手合攏衣服擋住，低著頭哪兒也不敢看。然而，四面八方傳來的私語聲，讓葉銀本就不堪一擊的心臟，越發疼痛……

“喏，看見沒，陸上將養的小情人。”

“就是他啊？恩將仇報，爬上了陸上將的床還反過來害人？”

“是啊，真是不要臉，你看他現在那個樣子。”

“陸上將怎麽會把他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啊？也不知道有多臟。”

每一字每一句，都狠狠淩遲著葉銀的心，痛到發麻。

他想反駁，想解釋，但是他沒有這個勇氣，沒有不顧一切豁出去的決絕。

他是個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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