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預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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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預產期,我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焦躁情緒裏,一會擔心預產期估錯了,一會擔心半夜睡著的時候壓到肚子,一會又擔心孩子出來後餵奶的事……經常焦慮地啃著指甲,兩眼放空發著呆,要不就抱著小本子關在書房裏,坐在桌邊一畫就畫上半個多小時的小烏龜。

畫烏龜這個,追溯到最早,是我念大學之前就養成的習慣了。以前焦躁時在紙上隨手畫上幾個,看著紙上其醜無比的人形小烏龜,總能把自己逗笑。這次卻一點用都沒有,越畫越難受,自己坐在那,又沒有人惹我,莫名的就想掉眼淚。

我這麽一抑郁,倒把他們三個的關系弄得緩和了一些。畢竟我的問題才是家裏的頭等大事,要怎麽鬥、要怎麽看對方不順眼,至少現在要先緩一緩,待以後再說。不過產前抑郁這東西,是受激素分泌影響,也不是他們哄兩句就沒事的,只能盡量找點事讓我分神,別老是想些亂七八糟的。

這天下雷陣雨,天沈得像快掉了下來,弄得心情跟著一起低落。我把自己關書房裏關了好久,他們過來敲了兩次門,我都沒理。

我趴在桌前在寫遺書,以防生孩子過程中出了什麽事,早早的撒手人寰,連個遺言都來不及說。遺言其實還好,我心裏最擔心的還是我存在銀行裏的錢取不出來。

交代完自己放蕩的一生,自責一切都是自己罪有應得;叮囑完秦無虞照顧好樂樂和佑佑,再將我的銀行卡密碼默寫上去,慎重地把薄薄的家產分成四份——父母一份,秦無虞一份,林逾白一份,江融……江融也勉強給他一份吧。正在那感傷得不行,門被敲了一聲,接著便是有人推開門走進來的聲音。

我嚇得直接把那張紙團成一團,慌亂塞進了外衣的兜裏,一擡頭,卻是江融。

我懷疑我和他是不是八字不合,好的時候看他哪點都順眼,他靠近我一點,我都面紅心跳得不行,對著他那張臉能說上一世情話;不好的時候,恨不得他出門被車撞死算了,只覺得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我前兩天剛被他氣哭,原因是這個不解風情的傻逼,見我陷在自己的死循環裏,哄了我半天我還是不聽,居然很兇地皺著眉對說我:“你到底要怎樣。”

好吧,其實也沒有很兇……我知道對他來說去理解女生的思維是件很難的事,再加上我最近心情莫名低落,是挺惹人煩的。但是那一刻我情緒上腦,覺得自己本來心情就夠不好的了,還要被他嫌棄……而且這是我家,憑什麽他占著我的地盤,還要嫌棄我。

我當時眼淚止不住地掉,把他嚇得手足無措,又要過來幫我擦眼淚,我躲開,憋屈地心想:誰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後來林逾白聽到聲音過來,我就跟小朋友在外面被人欺負見到家長一樣,直接抱住他的腰埋進他的衣服裏,委屈地掉了好久的眼淚。

我兩天沒和江融說話了,這會更不願意見到他,眉頭一皺,裝模作樣地從桌上隨便拿起本書,假裝自己看不見他。

江融把一杯熱牛奶放在桌上,人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雙手,低聲道:“累不累?先休息下。”

明知我在書房是來自怨自艾的,——光畫烏龜我就糟蹋了不少紙,楞是被江融說成了我在做什麽嚴肅的學術工作,哼,他除了顛倒是非還會什麽?

我把手往外抽,沒掙脫開,我急了:“你拉著我做什麽,我和你又不熟!”

他果然皺了下眉,這種直接得不行的男孩子,叫他去哄人,比叫他去赴死還難吧。

結果是我低估江融的決心,人江大爺把眼睛一閉,死皮賴臉地把頭側靠在我的膝蓋上,聲音悶悶的說,跟背臺詞似的:“我知道錯了,你不能不理我。我之前從未談過戀愛,你總得要給我改正的機會,沒有新手不犯錯的。”

——天啦,這是誰給他出的主意,我心裏樂死,差點沒憋住自己冷漠的表情。

背完臺詞,江融才繼續說自己想說的話:“我沒有兇你,我只是心裏著急。我怎麽可能兇你……我沒有他們那麽能說會道,也不知道如何去表達……有時候真想把這顆心拿出來,讓你看看它只為你而跳。怎麽可能舍得兇你,有時候你輕輕磕到一點,它都要難受上好久。”他的語氣淡淡,可又藏著深情,“認識你才知道,有一天我會因為一個人的情緒,而悲傷快樂。”

……等等,為什麽並不“能說會道”的江融,在我面前總會開啟情話模式?他是吃了蜂蜜進來的嗎?

我怕自己憋不住露出笑意,——都怪他太犯規了。

我故意哼一聲,說:“騙子,你就是兇我了,哪有半點舍不得的樣子。”

我把他的頭擡起來,手捂住他的臉頰,憤憤不平把他的臉揉成各種形狀……看起來是比我畫的烏龜醜多了。

我忍不住被逗笑,江融見了,松了一口氣,臉頰微微側過來,在我指尖落了一個吻,“對不起。”

我把他的頭發揉亂,他皺著眉任我揉,也不說什麽。

“我原諒你啦。你以後不準再惹我生氣,看著我的眼神要柔柔的,說話不準兇,我又不是你的下屬。然後每天都要抱我,還要親親我,我是女孩子,要矜持,不能主動的,所以你要主動點,知不知道?”

“要尊重我,愛護我,堅決維護‘但凡夏未夏說的話都是對的’原則,如果我提了什麽無理取鬧的要求,就以剛才那條為準好了。”

“還有呢,不準對別的女生好,我會吃醋的……算了算了,就你這性格,你就維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我也不指望你能開竅了,這條就不強迫你了。”

“暫時沒有了,以後想到什麽再補充。”

我巴拉巴拉提了一堆要求,江融面色如常地聽完,幹脆地應了下來。我壞心大起,道:“還有最後一點。請問,江融是不是天下第一傻?”

“……”過了好久,他才輕輕應了聲,“……是。”

嘖嘖,這小憋屈樣。我龍心大悅,於是小手一揮,準備出去視察下工作,看看領導不在的時候那兩個人在做什麽。

醫生給我算的預產期就是最近幾周了,我最近被害妄想癥有點重,把懷孕會出的事故全都預想了一遍,單說分娩這一點,我腦子裏就已經浮現了好幾個悲劇情節。所以老早我就準備好了生產包,準備下周就去住院,寧願在醫院躺到發黴,也不要臨時出了什麽事故,被絕望無助的秦無虞抱在懷裏,汗濕薄衫,痛到虛脫。

秦無虞說我這是受電視劇的影響,現實中不會這麽誇張,現在醫學計算的預產期範圍已經很精確了。不過倒也不反對我提前住院的打算,反而還找人訂了一間單人病房。

走出書房,秦無虞坐在餐桌上畫圖紙(書房被我占了,他只能在餐桌上將就著),林逾白坐在沙發上看書。我沒個正經地過去親了林逾白一口,剛準備去餐桌那,秦無虞卻已經走了過來,道:“好了好了,我自己過來。”也讓我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

江融靠在旁邊看著,見我轉過頭,無奈地低下頭把臉送到我唇邊,我卻飛快地在他嘴上啄了口,賊兮兮道:“嘿嘿,沒猜到吧?”

江融也跟著笑,眼裏藏不住的寵。

林逾白酸酸道:“早知道不幫江融了。你們完全中學生談戀愛的模式,三天小吵一次,不吵的時候就膩歪死。餵餵,註意旁邊還有別人。”

秦無虞望著我,嘴角帶著淡淡笑意,沒說話,一副不和小朋友爭的……蔫壞模樣。可不是嘛,最腹黑的就是秦老師了,我可沒忘記前兩天和他說以前的事,他說他是故意掛我的科,好讓我去找他補習的事。這事他瞞了這麽多年,讓我一直覺得我是先賴上他的。

我在林逾白嘴上也吧唧一口,“打平了,你看,我還多親了你一口呢。”

不知道是不是樂極生悲,和江融一和好,晚上我頭靠著他,腿壓在林逾白腿上,膩膩歪歪看著電視的時候,我肚子突然一陣收縮似的疼痛。

我心道不好,立馬抓住江融的手,慌道:“快!醫院!”然後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我就說!怎麽會莫名不相信預產期,鬼的醫學預測,還不如我自己的感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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