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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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睜開眼,我已經離開那個豪華到不行的淫亂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身上穿著昨晚的那件浴袍,因為我睡覺不規矩,袍子皺得像鹹菜一樣,下擺微微敞開,我側趴在床上,被子的一角蓋著腰,而大半則被我裹成一坨,兩腿夾著抱在了胸前。

就像我每天醒來的場景一樣。

有一瞬間,我以為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但我那個難以啟齒位置的陣陣隱痛,滿身的吻痕,右腿膝蓋的淤青,左手臂上的紅痕,腿根的細小傷口,還有屁股、腰上的指印……真真切切地提醒著我,昨晚我經歷了什麽。

我盯著白色的床單發了好久的呆,我被洗得很幹凈,最基本的證據沒有留下來,但是那個微型錄音器回到了我的右耳垂上,裏面有昨晚的全部錄音……有那麽一剎那,我想和那兩個畜生拼個你死我活,但我又有什麽臉面告他們?我那麽淫蕩,我……高潮了。

我雙手捂住眼,用力地做著深呼吸,我的心裏十分鈍痛,但我還得勸解自己,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免費睡了兩個鴨子,那兩個龜孫長相身材那麽出眾,還是我賺到了……

不管我經歷了什麽,我還是我,生活還是生活,一切都還得正常運轉。

我做好心理建設,從床上爬了起來。昨晚我亂扔在床邊地毯上的禮裙被折好放在了床頭櫃上,丁字褲壓在最上面。旁邊放著一張紙條,字跡工整端正,完全看不出來寫這個字的人是個怎樣的衣冠禽獸。上面寫著:寶貝,欠你一輛車,記得聯系我,然後跟了一串電話號碼。

我冷冷哼笑,把紙條撕得碎得不能再碎,然後沖到浴室,把紙屑扔進馬桶,按下沖水鍵,嘩啦,旋轉的水流帶著紙屑流走了,我又恨又氣憤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

老娘又不是出來賣的!等下次見到你,一定一麻袋鋼镚砸你丫臉上,讓你丫仗勢欺人!

我又做了幾個深呼吸……MD,這不要臉的神經病。

雖然身上十分清爽,我還是又洗了個澡,熱水在我身上燙了一遍,我才感覺自己幹凈了點。然後面無表情地刷牙、吹頭發、穿衣服,完全沒心情顧及形象地直接穿上房間提供的大碼拖鞋,把皺巴巴的浴袍罩在禮裙外面遮住身上的痕跡,提著高跟鞋離開了。

我有多迷糊,我的包落在了陳特的車上,我什麽都沒帶上來,只能傻乎乎地站在甲板上吹冷風。太陽已經掛得挺高了,我估計現在應該超過十點鐘,船上仍然一片安靜……鬼知道這群人昨晚做了些什麽,才能集體賴床。

船在往岸上的方向開,城市的浮影躍了出來,像個大海獸。海很藍,也很寬闊,把這艘大船襯得十分渺小。我的心情一瞬間十分哲學,但顯然思考人生思考人生也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我現在全身酸痛,才站了一小會兒小腿肚就在打戰了,只想找個地方坐著躲陽光。剛準備轉身,我的身邊無聲無息地站了個人,聲音平直又情緒空泛,像機器音:“這次的群體觀察很有用,昨晚我旁觀了一場特別的社會行動,十分有研究價值。”

老娘我還融入群體切身體驗了把……尼瑪的陳特瘋,你就不能關心下我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憔悴?

陳特這人,有時候你真欣賞他不關心雜事的態度,但有時候,你又特別想抽他。

但其實這一刻,我還是慶幸他的不谙世事。我怕他問我,我不知道該怎麽掩飾。

心裏的情緒太過覆雜,面上我只能高冷地吐了個字:“哦。”

陳特也不在乎我的冷漠,只是想找個人傾述。他涉及到學術話題時,總是很興奮,雖然表現在語氣上仍然淡淡的:“昨晚你溜回房間睡覺後,過了一個小時四十七分鐘,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下來了,變成了很暧昧的顏色,之前紳士淑女的人們露出了他們動物性的一面,大廳變成了春天的森林,人類變成了野獸。他們相互挑逗,一旦擇好了伴,就褪去自己的衣服,纏繞在一起。很有意思的是,不僅有兩個人的性交,還有三個人的——兩男一女,或者兩女一男,也有四個人的,五個人的……我見識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姿勢,如果這時候有個性學家在場,他會比我興奮得多,太豐富的研究素材,這種機會十分難得。”

別說,人都會對這種淫邪怪談感興趣的好不好……他說得我有點興味盎然了,我擡起頭看他,認真地聽他說話。

我催他:“別說性學家了,說說你還看到了什麽。”

他瞥了我一眼,像是在責怪我不謹慎的學術態度,但在我近兩年的“調教”下,他還是學會了要挑著我喜歡的說:“不僅有異性戀的性交,還有同性戀的,女女,男男,或者是三個人:一個充當中間者的雙性戀,兩頭連接一男一女。他們公然地在大廳交媾,像是期待別人的觀摩,這讓他們更興奮……這種觀念很有意思,值得更深入的研究。”

我直接忽略他說的什麽研究不研究的,我這種俗人只顧著想:我靠,這也太淫亂了吧!有錢人的世界真的……很神奇!

我連身體的不舒服都忘了,手撐在闌幹上,身體前傾,眼睛亮晶晶地問他:“那有沒有人勾搭你?別說沒有,我才不會信,除非全場的人都瞎。”

這話真不是我擡舉他,陳特長得……還真有點那個意思。

別看他冷淡得要死,平時又沒有什麽情緒,就知道研究啊課題啊論文啊……性子這麽木這麽沒趣,臉反而長得蠻妖的,又野又妖,超級大極品。他是丹鳳眼,桃花相,偏偏表情又總是很冷漠,常嚴肅地抿著嘴,頭發淩亂沒有造型,衣服胡亂穿,白糟蹋了這副長相。還是我進了學校,愛管閑事,給我這個可憐的同事拾掇了下,才讓他這張絕世美顏顯露出來,一舉成為B師大最受歡迎的老師。

陳特盯了我兩秒,我居然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你這個不爭氣的。

我故意笑得可愛,沖他眨巴著眼,星星眼看著他。陳特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發現二樓有個露臺,在他們要開始的時候,我就登入了這個絕佳的觀察地點。在我的下方,剛好有兩對異性戀在交媾,男子A做到意亂情迷,發現身下的人變了個樣,於是問他身邊的男子B,‘我們兩的女伴是不是換過了?’男子B一邊動一邊說,‘是啊,我發現你身下的這個更漂亮。’他這麽說,兩個女伴都不高興了,對罵了起來。接著,其中一個女伴發現了我,問我,‘樓上的!你說我們兩到底誰更漂亮?’”

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雖然一笑全身都痛,但就是止不住地想笑。這個故事,就是陳特專門講給我聽的了,我一是笑當時的場景太喜感,二是笑陳特居然專門給我講了個段子,看來他離從機器人轉變成人類的那天不遠了。

我問他:“那你怎麽答?”

他平靜地回答我:“我說,‘你們長得都一樣。’”

噗——這個回答太逗了!而且我簡直能從他現在的語氣中看到他當時是何等的冷淡,又冷淡,又認真,太可樂了,惹得我又一陣笑。

船到了岸,有侍者向我們走來,恭敬地告訴我們可以離開了。我笑瞇瞇地點點頭,心情愉悅地和陳特下船,然後上了停在碼頭的車,我坐在副駕駛,陳特拿出做學術報告的那股認真勁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我是愁不過三秒的人,早上起來的那陣矯情,早被我拋在了腦後。我在座位上拿起我之前落下的包,翻出手機發現沒電了,就幹脆把東西丟在後座。但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光盯著風景發呆吧,我實在靜不下來,幹脆一路上拉著陳特回味他剛才給我說的事,樂不可支,一會兒猜測那兩個男人的心理活動,一會兒模仿那兩個女人的內心糾葛,一會兒要學陳特的高冷模樣,學他扶闌幹,學他睥睨全場,學他說:“你們長得都一樣”,樂得像個瘋子。

比我平時還瘋,都有些欲蓋彌彰。

陳特任我鬧,安安靜靜地開他的車,時不時給我遞瓶水、遞張紙巾,免得我笑岔氣。於是我開始說點陳特會感興趣的了,但還是拿的那個段子做案例,用社會學最基本的三大學科理論分別探討四個主角,我說得挺不著調,陳特時不時補充一點自己的觀點,我們說著話,感覺時間過得特別快,走的又是高速路,不一會兒就到了B城。

陳特開車去了一家小店,是我推薦給他的,做西北菜那叫一絕。我們吃了午飯,陳特送我回師大,他在我的宿舍樓前停下。我一只手拿上包,另一只手拎著鞋對他揮手再見,說:“回頭我把錄音資料整理好發給你,你乖乖等我喲,乖小特。”

我神經粗歸粗,工作上的事我責任感特別強,天塌下來我也記得要把別人交待給我的事做好。車上亂七八糟聊了一堆,我居然還記得陳特的破錄音器。

陳特卻是搖搖頭,說:“你好不容易心情好了點,就不要忙工作上的事情了。回去好好休息,過幾天再弄吧。”

我楞住,才反應過來他今早在船上是為了逗我開心,才故意說的那些。我特別要強,早上這麽難受都沒哭,他這句話害得我眼淚一下出來了。

還好他已經開車走了,看不到我這個蠢樣。

我甚至懷疑他會那麽著急把車開走,都是猜到了我會哭……陳特這個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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