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謂無巧不成書, 沒想到在這兒還能遇到個熟人……不，應該說是熟貓。

晉瑯面色不改，對大貓的出現沒表現出任何好奇。

“見過雲東主。”他說。

雲東主外顯不過十一二，確實氣質老成, 自有上位者的氣質。不過人沒什麽架子, 她向晉瑯招手, 拍了拍身旁的小石藤座：“來, 過來這邊坐。”

離得近了，晉瑯用餘光端詳了一下她懷中的大貓, 確定是秋白無誤。而秋白在晉瑯出現的那一瞬間也認出了他，他似有難言之隱, 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模樣，乖乖縮著當寵物，甚至比在蕭閆莊懷裏還乖。

雲東主擼了擼它的被毛，心思不在貓身上, 興致勃勃地問：“你同我說說, 你們師徒二人, 是誰先動的情？誰開口求得道侶？又是什麽時候在一塊兒的？”

大貓秋白在雲東主懷中瞪大了眼, 小小的飛機耳又被炸出來。晉瑯聽見一旁采花補種的仙渚居民發出陣陣銀鈴清笑, 大家似乎都很想好好八卦一番。

一名身著彩衣的少年郎笑起來，揚著手裏的花枝：“哪兒有一上來就拋出這麽多問題的，一會兒仙主給人問怕了。”

雲東主好脾氣，也不惱，笑著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你不想知道？”

那少年假洋洋地掌了掌嘴, 說道：“想知道, 當然想知道。”

於是乎眾人目光又轉回了晉瑯身上, 還有那只貓，也在悄咪咪看他。

晉瑯坐在石藤椅上，迎著眾人目光，淺淺一笑，開始胡編亂造。

說自己幼時家中受難，又落到邪道之手，差點被活活折磨死，是迴淵天尊偶然路過拔劍相助，才讓他撿回了一條性命。

他對天尊一見傾心，想盡法子才探知到天尊身份，為了能拜入師尊門下，他還同掌門真人打賭等等。

那時的他只求能近師尊左右便心滿意足了，沒曾想發展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編得情真意切，要不是大貓秋白吃過虧，還參與過一小部分，他都差點信了。

當然，關於人魚的部分晉瑯刪減得一幹二凈。但即便如此，故事的豐富程度也足夠讓眾人過了一回八卦癮。

大家都聽得入迷，采花的，施肥的都忍不住停下手裏的活兒湊到邊上聽，其中一個看著三十出頭的俊郎男子忽然出聲道：“沒想到天尊是有情的。”

晉瑯不知道，光是這雲隅仙渚，就有不少男男女女向天尊表達過傾慕之情，但天尊生性寡淡，完全不留給別人任何一點遐想的空間，那冷冰冰的疙瘩模樣，不知嚇退多少人。

就連身為好友的仙君仙主都沒人見他笑過。

聽見晉瑯形容迴淵的溫柔眉眼，杳娘瞪大了眼，一臉驚奇。

“該不會是小郎君你情人眼裏出西施吧？天尊的溫柔模樣？”她頓了頓，像是想象了一會兒，最後憋著嘴搖頭道，“真是想也想不出來。”

雲東主取笑她，“畢竟是道侶限定，咱們想不到看不到不也正常嗎？”

又有人插話問：“誒，話說回來，小郎君年歲幾何呀？我聽你方才說的這些，似乎年歲不大。”

年齡？

晉瑯已經幾百年沒過過節日了，早忘記生辰，模糊記憶中只記得是落雪天，前後是張燈結彩的大日子，有可能是除夕或春節。

若要細算……

“二十一。”

雲東主一默，連帶著其他人跟著一塊兒默了。

二十一？？

還夠不著他們中最小年齡的零頭。

眾人也算明白了，不是天尊無情無愛，而是前幾百年，他的道侶還沒出生。

晉瑯友善健談，又聊了好一陣，直至入夜晉瑯才告辭離去。走之前，雲東主捧著貓兒擼了一下，大貓隨即發出“喵喵”叫聲。

他披星戴月而歸，院裏卻空無一人。

晉瑯坐在院裏獨自待了會兒仰首望星河，猜測迴淵大概率得很晚才能回來。便換了身裝束，避開守門等待吩咐的仙渚人，偷偷摸摸溜出門去。

迴淵估計是怕了他的招災體質，什麽好東西都往他乾坤袋裏塞。再加上晉瑯好歹也達了截元期，夜裏潛行不是什麽難事兒。

那身招搖的金衣被他換下去，配合著夜色，晉瑯套了件黑衣裳，蒙面裹頭樣樣不落。

雖然被瞧見了，任誰都會聯想到是他，但這麽穿，怎麽說也能降低一些被瞧見的幾率。

混進雲東主的寢殿，他在寢殿最靠邊的一個小花園找著一間半人高的鐵籠子，鐵籠子外無人看守，但籠子四個角落都貼上了禁錮法力施展的符咒，分明就是怕籠中物搗亂。

魔尊大人慢悠悠晃到籠子前邊，彎著腰，視線穿過鐵籠精準落到那團白絨絨身上。

上回分別時，大貓秋白對他怵目萬分，這回倒像瞧見了救星，囫圇撲過來，把籠子撞得哐哐響。

晉瑯點頭表示讚許：“繼續，一會兒引人出來，我就先走了。”

大貓秋白耷拉著耳朵，這才安靜下來。

晉瑯圍著籠子走，最後雙手抱臂，大發慈悲地蹲下身，給大貓秋白一個平視自己的機會。

秋白強遏著激動，兩只粉嫩地爪爪按在籠欄邊緣，小聲喵喵叫：“鮫人大人救我出去！順便救救我那個傻逼飼主！”

不愧是貓貓，這節骨眼了還不忘給飼主冠一個稱謂。

晉瑯壓著聲問：“你們怎麽在這兒？”

“機緣巧合。”貓貓耳朵往後垂了垂，“傻逼飼主聽說雲隅仙渚近日出現，有緣者尋得便是新的機緣。上回萬鬼城事發突然，他錯過了良機，只得另尋他法。”

“聽說？聽誰說？”

“宗中長老。”

“……”

“他沒有被奪舍！”

魔尊翻了個白眼，下一瞬人便驟然消失。大貓秋白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前身低俯，嘴裏發出警備之聲。

離貓籠最近的一間偏房房門從裏被推開，散著發的杳娘穿著一件輕柔裏衣，提燈而出。

她走到秋白面前，將身後的衣裙斂起，在貓籠前蹲下。

燈盞離得近了些，方便杳娘仔細環查。

也沒見著什麽可疑的蹤影，杳娘這才開口：“你乖些呀，都幾夜了也不懂得消停。”

大貓秋白很是忌憚杳娘，他的飛機耳別在腦袋後邊，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話：“你們散播傳言，□□修士，到底想做什麽？！”

杳娘眨了眨眼，完全不搭茬：“小貓兒，你要是再這麽吵，擾了仙君仙主，不然神仙都難保你性命。”

“……”似乎是被仙君仙主震懾，大貓秋白終於還是靜了。他不大習慣身陷囹圄的階下囚身份，貓族少主的傲氣不肯消磨，但一想到他的傻逼飼主，還是忍下恥辱，喉間不甘不願地問：“我那個倒黴飼主，穿綠衣裳，看起來呆傻蠢笨的家夥，他還活著嗎？”

躲在樹角陰影裏的魔尊大人心裏就琢磨，都這麽嫌棄人家了，怎麽也不換個飼主？這就是所謂的口嫌體正直嗎？

這些描述都很準確，杳娘大致知道是誰，便說道：“若底子好的話，現在可能還活著。不過活不活又如何呢？你今後也見不著他了。”

大貓尾巴都蜷縮了起來。

杳娘站起身，掩著唇打了個哈欠，臉上困意難消。

她身型曼妙，提著燈漫步回房，還不忘出言安撫大貓：“物以稀為貴，雲隅仙渚沒有貓靈異獸，仙君仙主才會留你一條性命，但你要是還學不會好，用不著幾天，你就能跟你的飼主團聚了。”

門扉啟合，不久後，晉瑯跳下來，重新蹲在籠子前。

他揚了揚下顎，“繼續吵。”

“……”大貓秋白知道自己錯了，兩只爪爪蜷成一團，耳朵低垂。這回說話無論如何都壓著聲。

“我們大概是在一個月前登島，同行的元嬰期以上的修者也都成為了他們的階下囚。前些天，我從旁人口中聽說迴淵天尊同他的道侶也一塊登島了，我想去尋天尊，求他救命。但這些人看守的緊，我一直沒尋到機會。”

沒想到仙主為兩人創造了這麽一個機會。

魔尊也很好奇，他什麽時候成了正面人物？

“你是怎麽覺得我會幫你？沒想過你們死了於我而言，是件好事？”

他甚至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瞞天過海待兵器煉成之後同迴淵離開這兒，置他們生死於不顧。

前幾次交鋒，晉瑯雖對外展現的是一副心狠手辣的模樣，但在危機時刻，也從未袖手旁觀。

大貓秋白可是條能屈能伸的好漢子，他低頭小聲喵喵叫，恣意吹著彩虹屁：“秋白相信鮫人大人既為天尊之徒，遇世間不公，斷不會視而不見。”

天真如貓貓，竟然覺得晉瑯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這傳出去，魔界眾人，尤其是七將，可要笑掉大牙了。

要知道魔尊大人狠起來，扒皮拆骨，扒舌挖眼，全都算是極輕的懲罰。

什麽樣的彩虹屁魔尊沒聽過，秋白這個等級，還真沒法入他的眼。

晉瑯沈聲，聽起來不太友好。

“且警告你，我是人魚，不是鮫人，種類不同。若要是再混淆，老子幫他們揚了你的骨灰。”

“……”這到底有什麽區別？而且事情重點在那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太壞了，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就期待魚魚掉馬

啊要說虐不虐這個事…（遠目）

畢竟咱是親媽，不…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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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識：

魔尊大人喊師尊的頻率高過喊迴淵本名，但是在榻上就喜歡亂喊

迴淵怎麽亂，他怎麽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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