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也不過是輕羽微拂, 沒留下太多痕跡。

迴淵提著劍徑直走入一間大宅之內，晉瑯這頭扶起牧平，就聽宅子裏傳來陣陣妖鬼悲鳴，頃刻又恢覆平靜。

“進來。”識海中, 迴淵的聲音悠悠傳來。

晉瑯扶著牧平便走入了那座宅邸。

邁入大門第一步, 晉瑯便能感受到宅裏宅外的天差地別。

外頭是煞氣沖天, 鬼氣森森的, 但宅子裏卻凈化的非常幹凈，想來裏頭居住的各類鬼怪都被迴淵連同塵埃一同清理的幹幹凈凈。

迴淵不方便帶晉瑯一塊兒去, 便給他畫地為…凈土，叫他安心待在凈土之中。

“這…”牧平也沒想到眼前這位蒙面長者能有如此實力, 他面露訝色，但很快冷靜了下來。

想是回憶起了這位長者自稱為天尊舊友，如此，倒也合理。

見著屋內等著的翩翩白衣, 牧平強撐傷勢, 抱劍行禮：“多謝前輩照拂。”

他實在也撐不住了, 服了顆丹藥, 原地坐下, 閉目調息。

迴淵便邁步向外走，晉瑯跟在身後，見他走出大門，忽然又停下身，將手中那把滄瀾劍拋上空，劍矗中心, 瞬間將整座宅院籠在其結界之下。

晉瑯瞳孔微縮, 遙望著頭頂那把淩空回旋的滄瀾劍, 有些說不出話。

本命劍從主，能將主人的實力發揮到極致，向來是劍不離主，主不離劍。

如今迴淵竟將本命劍留下為他們造了結界。

到底是怎麽想的？

滄瀾劍的威力甚至等同於迴淵本人，即便是魔尊本尊親自到場，也難破陣。

善也該有個極限，為了兩個區區小輩，就放出了本命劍？若只是做結界，隨便幾塊極品法寶也該夠了。

迴淵是打算要走，但似乎又很不放心晉瑯，足下一頓。

那白紗輕輕側向晉瑯的方向，迴淵囑咐道：“無論何人喚門都不要離開這座宅邸。”

晉瑯：“……”

怎麽感覺怪怪的。

留下這句話，迴淵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晉瑯眼前。

跟著那道白光，晉瑯順目望去，直到徹底瞧不見那道白影了，才收回視線，轉身順著長廊返回宅廳。

魔尊哪來的好心腸會主動救人，他提出留下看守牧平，只不過是不願做個拖油瓶，叫迴淵帶著自己束手束腳的，不好發揮。

牧平就在前廳調息療傷，待他結束，已經不曉得過去多少個時辰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只瞧見大廳正前方一個金燦燦的身影在那坐著。

也不算正經坐著，若是被迴淵瞧見了，定會斥他一句坐沒坐相。

少年也不知道從哪找了把太師椅，面正對著牧平，似乎是想看著他，但現在卻是整個人橫坐在太師椅上，兩條腿擱在太師椅的扶手上邊兒，著白鞋的雙足一直晃悠。

心思不知被外頭什麽東西給牽了去，腦袋也歪向外面，臉頰被支棱在太師椅另一邊兒扶手的手背撐著，百般聊賴。

哪有什麽正經修士的模樣，就像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小公子哥兒。

烏發傾瀉，發尖兒差一點就要夠到地面了。

牧平的眼睛被發尖兒勾著，慢慢游走到晉瑯晃悠的足尖上。

他張嘴，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竟不知怎麽的，喉頭微微發癢。

晉瑯似乎聽到了他的嘆息聲，回過頭來，那一頭長發有的滑過太師椅扶手，有的懶懶披在肩頭。

“牧平師兄，傷可還好？”

問著話，晉瑯把那歪七扭八的不正經坐姿調整回來，從太師椅旁起身，走到了牧平身側。

後者對他露出了個淺淺的笑：“多謝晉瑯師弟關心，傷已無大礙。”

他仔細看了看周圍，不見迴淵，便開口詢問其下落。

“那位白衣長者可是去尋棲竹他們了？”

“嗯。”晉瑯應聲，腦袋不禁偏向外側，“瀾方前輩出去了好些時辰，到現在也沒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尋到棲竹師兄他們。”

牧平點點頭，亦是滿目焦急。

他提議道：“不如我們出去幫忙尋人，也總比在這兒幹等著要好。”

晉瑯一聽，連忙搖頭：“不成，瀾方前輩離開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能邁出這座宅邸半步。”

話說到這兒，他抿了抿唇，擺出一副怪自己無用的可憐模樣：“而且，晉瑯不能再給前輩們添亂了…”

從前裝乖賣慘，酷哥魔尊心裏還會掙紮一下，現在越來越自然了。

信手拈來屬實是。

這回答也是無懈可擊的，牧平知道不該勉強一個融合期的小修士，便不再多言，而是將話題轉到了別的上頭去。

譬如，晉瑯的身份。

“晉瑯小師弟是什麽時候拜入天尊門下的？”

跟你很熟嗎問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嗯…若細數時日，約摸，是在半年前。”

“半年前？”牧平訝然，笑道，“我只當天尊不會收徒，原來還是要看緣分的啊。想必天尊應該很喜歡小師弟吧？”

緣分？拿劍互砍幾百年的緣分嗎？那緣分確實海了去了。

不過說到喜歡嘛，晉瑯並未作答，開始深思起來，迴淵對自己是不是有那麽點超出師徒情誼的情分。

魔尊自個兒也沒收過徒，不知道師徒之間相處模式應該如何。他的行為舉止已經盡量逾越了自己認知的師徒情誼，目前看來進展還可以，就是不知道迴淵是不是還他媽的單純把他當成是個徒弟。

想到這兒，晉瑯擡頭看了下屋頂。

滄瀾劍懸在屋外，罩著整座宅邸，這屋頂嚴實，倒是沒瞧見什麽。

牧平見他動作古怪，也情不自禁跟著擡頭，卻只將黑汙的屋頂納入眼中。

“？”

這有什麽好看的？

喜不喜歡，這件事晉瑯自己也答不上來。

兩人註意力很快被屋外一陣激烈的打鬥聲給吸引了去，牧平想也不想，提起劍就向外奔去。晉瑯瞧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而後慢條斯理的跟過去。

打鬥聲自然是從宅子外頭傳來的，就同牧平當時的情形相差無幾。

幾位血淋淋的修士正被一眾鬼怪追殺著，他們奮力相抗，掙紮之中，還殺了幾個地鬼。

“棲竹兄！”牧平一看見是誰，提著劍連忙要沖出去，不小心牽動身上的傷勢，扶在廊柱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師兄？”晉瑯在後頭慢悠悠跟過來，眉頭輕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真是巧，瀾方前輩尋了你們好久呢，來，快進來。”

這會兒演技極差，面無表情地向眾人招招手。

葉棲竹一夥人發現晉瑯和牧平之後，也著急忙慌要往這邊沖，哪知鬼怪們早料到了他們的意圖，竟用身軀將宅門擋了個嚴實。

牧平咳出兩口血，滿臉焦急：“遭了，我們得想法子讓棲竹他們進來！”

“嗯嗯，牧平師兄說的沒錯。”晉瑯附和道。

“如今之計，只有我去做誘餌，引開那些鬼怪，師弟你趁機去將棲竹他們接進來！”

他說得嚴肅，晉瑯則是雙手抱臂，懶懶倚著廊柱：“可是我害怕。”

“……”似乎沒聽清晉瑯的話，又問了句：“什…什麽？”

晉瑯大大方方回答他：“我害怕啊。”

“……”牧平那張臉有一瞬間的扭曲。

“想不到天尊親傳弟子，竟膽小如鼠。”牧平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臉色變得極差，而後，他又重重吸了口氣。

冷靜下來後，他又道：“也罷，你不過是個融合期的小輩，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那這樣吧，我去當誘餌引開鬼怪，你在門邊守著即可。”

似乎是個不錯的提議，晉瑯搖了搖頭，誠懇地說道：“晉瑯笨拙，要是一不小心摔了出去，師尊可是要心疼的。”

“……”牧平這回是徹底的無話可說。

他整張臉拉得老長，十分難堪，握著劍一步一頓地向外走，眼球微動，似乎在想著什麽。

離宅門大約還剩幾尺路，晉瑯在身後忽然叫住他：“牧平師兄。”

牧平眉頭一動，眼中劃過夾帶著欣喜的狡黠之色。

他回過頭去，故作虛弱地又咳了幾下，話頭就被晉瑯搶了去。

“牧平師兄，晉瑯不明白，您為何要指示假面鬼扮作小師姐來害我呢？”

八尺男兒，玉面郎君。牧平握緊手中長劍，神色有了一絲慌亂。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

“假面鬼一雙利目自有描面的功法，區區白紗根本遮擋不了他的視線。在被抓入鬼王境之前，他可憐我，想讓我死也死得明白，便將師兄您的面貌特征告訴了我。”說謊不打草稿這技能，晉瑯融會貫通。

“晉瑯本來不相信的，但方才…您佯作同鬼怪纏鬥，出現在我與瀾方前輩的面前…”他眼露哀戚，眼眶蓄滿了盈盈水意，泫然欲淚，“晉瑯做了什麽事兒，值得師兄大費周章，竟要置我於死地。”

見事情敗露，牧平也不再裝模作樣，手中長劍直指少年。

“怪只怪你是迴淵的徒弟！”他多不出一絲憐憫，而是充滿了汙穢的邪光，“不知天下第一尊看見自己心愛的徒弟被鬼怪們淩/辱至死的慘狀，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晉瑯吸吸鼻子，眼淚一收，解開了發上絲帶。他在指上繞過一圈，就像在鬼王境中劈碎巨石那般，隨意朝牧平揮去。

牧平沒料到晉瑯忽然發難，持劍擋在身前，卻還是硬生生挨了一鞭，被迴淵強大的法力轟出宅門。他踉蹌一步，搖晃著站直身，就聽見晉瑯說。

“其實都是故意詐你的，我壓根兒沒有證據。”

晉瑯只是覺得牧平出現的時機太巧了，隨口一詐，沒想到牧平心理戰這麽差。

他一邊轉過身一邊給自己紮頭發，慢慢悠悠走回去，給門外等候已久的淩越海留下句。

“帶遠點，別吵我。”

回到前廳，晉瑯又坐回太師椅上，依舊是坐沒坐相。

掛在扶手上的足一晃一晃。

魔尊大人打了個哈欠，整個人就像沒骨頭似的，都快化在椅子上了。

只覺得迴淵不在…

尾巴疼。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看到好多大寶貝留言，謝謝支持！

等那邊完結了，我努力日六！

時間來不及，明天我們繼續飼養指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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