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趕回家的時候，爸媽已經把餃子包好了。

曲揚問：“媽，怎麽不等我們回來一起包？”

媽媽說：“沒關系的，你們玩你們的，就四個人的餃子，隨便捏捏很快的。”

說完就要去下餃子。

“我們來吧。”

曲揚拉著羅亞去洗了手，然後去廚房煮餃子。

羅亞亦步亦趨跟著曲揚，他讓幹什麽自己就幹什麽，乖巧得很，一點也不添亂。

曲揚在等水沸騰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甫一接觸，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笑意和濃烈的感情在湧動。

曲揚覺得：好幸福，可以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年。

羅亞的感受則要更多一層：從來沒敢奢望過，可以跟家人和戀人一起跨年。

他已經把曲揚和曲揚的爸媽當成自己的家人了。

這種感受跟在苗飛逸家過年有著微妙的區別。

雖然都是他最親近的人，但多了一個愛人，家庭的氛圍與意義便有所不同。

羅亞覺得自己現在好幸福，可以說是20年來過得最幸福的一個新年了。

餃子煮好後，一家四口開開心心地坐到一起吃年夜飯。

一桌子的菜擺得滿滿的。

“這麽多，吃得完嗎？”羅亞問道。

曲揚笑得很開心，調侃道：“你不知道嗎？農歷年的傳統就是，大年三十吃新菜，年十五之前全是隔夜菜，哈哈哈——”

羅亞也跟著笑了起來，“有道理。”

媽媽在一旁吐槽，“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你看有人理你麽？”

爸爸拿過來一瓶紅酒，說是自己留了一年，就想著過年的時候跟兒子一起喝。

沒想到兒子還帶回來一個，更開心了。

今天他們三個人得把這瓶紅酒都喝光。

爸爸的語意其實很簡單，只是覺得家裏多了一個人過年很熱鬧，並且他們也很喜歡羅亞，覺得他長得帥，性格沈穩，又很懂事，很招長輩們的喜歡。

但這話聽在曲揚的耳朵裏就不一樣了。

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又帶回來一個”。

曲揚想著，等十二點的時候他一定要許個願，那就是羅亞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成為真正的、被承認的那個“另一半”，不必再遮遮掩掩、躲躲閃閃。

曲揚酒量不太好，喝了一杯就不想再喝了。

羅亞和爸爸推杯換盞，陪老人家喝得很開心。

曲揚拿著筷子在放餃子的盤子裏挑挑揀揀，被媽媽打了一下手。

“幹嗎呢，你撿完了別人還吃不吃了。”

曲揚嘿嘿笑了一聲，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沒關系，他已經找到了。

於是他把羅亞的碗端了過來，往裏面撿了幾只他特意挑好的餃子。

羅亞客氣地對他說了聲謝謝，然後隨意夾起一只送進了嘴裏。

結果下一秒他的牙齒就被什麽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半邊餃子拿出來一看，餡料裏面明晃晃地杵著個五毛錢的小硬幣。

他疑惑地看向曲揚。

曲揚在旁邊咯咯咯笑得好開心。

“我們家包餃子一向有這個習慣，往裏面塞錢，硬幣不好消毒，所以一次一般只包1個，剩下的會包三五個糖塊，你好有福氣哦，羅亞，就這麽一個硬幣都被你吃到了，新的一年肯定順順利利，會越來越好的——”

說完，曲揚象征性地在羅亞頭頂撫了撫，一本正經的模樣把一桌人都給逗笑了。

媽媽也在旁邊笑著說：“剛剛你在盤子裏挑挑撿撿，原來是想給羅亞挑硬幣呀？”

曲揚伸出手指搖了搖，表示否定。

“此言差矣，什麽叫給他挑，明明是羅亞自己福氣好嘛，真是的。”

“是呀，那就祝羅亞新的一年學業有成，萬事順心吧。”

媽媽說完，端起面前的橙汁，要跟羅亞碰杯。

“我也要我也要。”

曲揚歡快地端起紅酒也要一起碰杯。

爸爸也不甘於後，拍了拍羅亞的肩，“小夥子不錯，新的一年一定紅紅火火的。”

說完也把酒杯端起來，一桌子人把酒杯碰到了一起，發出悅耳的“叮嚀”聲，彼此間送出最誠摯的祝福，全都是發自心底的愛意的表達。

有那麽一瞬間，羅亞有點恍惚。

他覺得自己真的交到好運了，很小的時候他就曾渴望過，未來可以跟愛人、家人一起和睦地歡度新年，得到彼此之間最真摯的祝福，他曾一度以為這個夢想遙不可及、不會再實現了，沒想到竟然在此刻願望成真。

羅亞的鼻子有點酸。

他埋頭喝下一大口酒，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動情和沖動。

電視裏“嘭”的一聲傳來煙花綻放的聲音，原來是某個地方臺在轉播煙火秀的現場。

雖然遠隔萬裏，但那朵璀璨的煙火似乎是綻放在了羅亞的心裏，發著光，帶著熱，溫暖了他一整個冬季。

……

飯吃得差不多了，曲揚靠在椅背上揉肚子消食。

羅亞在一旁看著他，可能是酒意作祟，他很想在桌子下面偷偷握住曲揚的手。

可是他慫，並不敢。

媽媽起身回屋了一趟，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裏還多出兩個紅彤彤的信封樣的東西。

是紅包。

“羅亞這是第一次在我們家過年，我們家小揚每年都會有壓歲錢收，我們說好了，一直給到他結婚為止，今天你也在，就給你也包了一份，小揚跟你關系這麽好，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壓歲錢拿著，這是叔叔阿姨的祝福，不能拒絕。”

羅亞趕忙擺手，拼命搖頭。

曲揚替他接了過來，順勢塞到了他的手裏。

“收著，壓歲錢哪有拒絕的道理，沒聽到嘛，都是一家人，你拒絕是不想承認我們是一家人嗎？”

曲揚這麽一說，羅亞只得乖乖收下，並禮貌地對曲揚的爸媽道謝。

曲揚就那麽一直看著他，他喝酒有點上臉，此時臉上已經泛著紅了，他的眼睛很亮，一眨一眨的，看向羅亞的目光那麽直白、熾熱，羅亞被他盯得渾身燥.熱，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拽回房間裏這樣那樣，吻著他的眼睛、他的嘴，讓他既痛苦且愉悅地說不出話來……

吃過飯後，羅亞自覺地把餐桌收拾幹凈，曲揚在廚房裏把碗盤刷幹凈後，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出來。

看到羅亞站在廚房門口等他，一時興起，把水珠彈得羅亞一臉都是。

羅亞一把把人拽過來，擡手就要往臉上擰。

曲揚小聲求饒：“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太放肆啊，我爸媽還在呢——”

羅亞立刻松開了手，心虛地往客廳裏面看。

好在客廳與廚房之間隔得比較遠，中間還有隔擋，爸媽正坐在客廳裏看春晚，並沒有留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

曲揚趁機掙紮出來就要往客廳裏跑。

羅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很小的氣聲對他說：“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你。”

……

曲揚家一直都有守歲的習慣，他小的時候最喜歡跟爸爸媽媽待在一起看聯歡，一直到春晚結束再去睡覺。

近幾年，爸爸媽媽年紀大了，熬不了太晚，一般十點多他們就會回去睡了。

剩下曲揚一個人，要麽獨自在客廳裏看春晚，要麽回到房間裏跟朋友們聊天打游戲，總之要玩到淩晨才會去睡。

此時一家人正坐在客廳裏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晚會。

曲揚看了看旁邊坐著的羅亞，心裏很開心。

今年終於有人陪他一起守歲了，還是他最愛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曲揚都覺得這種幸福來得有點不真實。

羅亞回頭看他，小聲問：“看我幹什麽？”

曲揚忍著笑搖了搖頭，“沒什麽，好看唄。”

爸爸媽媽聽到聲音後轉過頭來看他們兩，“說什麽悄悄話呢？”

曲揚趕緊擺手，“沒說沒說，什麽都沒說——”

時間越來越晚，曲揚一家三口的手機鈴聲就沒停過，不是拜年的信息就是親戚朋友的電話。

羅亞的手機倒是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幾條群發信息和一通苗飛逸的電話。

媽媽剛接了一通電話，正在聊著什麽事，隨後擡頭對曲揚說：“你哥明天過來接咱們一起去外婆家，差不多八點左右就得出發了。”

曲揚點了點頭，“好呀。這次住幾天？”

媽媽問了哥哥幾句，說：“住三天左右。”

曲揚點頭，說“行”。

電話掛掉後，媽媽叮囑曲揚今天晚上臨睡前得把行李都收拾好，不然來不及。

隨後又問羅亞：“小羅跟我們一起去嗎？”

曲揚也看向他。

羅亞想了想，說：“還是不了，外婆家不在本地，我跟著去太給你們添麻煩了。”

曲揚的眼神頓時黯了黯。

媽媽倒是說沒關系，“只不過外婆住在一個小縣城裏，那裏的住宿條件都不太好，只有縣招待所，沒有大酒店，肯定跟大城市裏沒法比，外婆家的地方又不夠大，大過年的，讓你住招待所怕會委屈你。”

曲揚趕忙說：“沒關系的，我陪羅亞住招待所。”

爸爸媽媽一起笑了起來，“什麽鬼，你好不容易去一趟，肯定得住在外婆家裏呀，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不得讓老人家多看看你嗎，出去住讓你外婆知道了肯定要不高興的。”

曲揚撇了撇嘴，“可以跟外婆說我帶同學來旅游了嘛，一起住外面又沒關系的，而且我們可以每天早點起床晚點回去，時間上也差不多的。”

羅亞偷偷捏了下他的手指，說：“沒事的，明天我就回老家了，過年的時候正是最忙的時候，總不好在你家打擾太久。”

曲揚有點不高興。

其實他爸媽也並沒有要趕人的意思，只是大老遠的帶羅亞去外婆家又實在是不方便。

過了一會兒，曲揚爸爸說：“要麽就讓小羅住家裏，反正我們初四就回來了，也沒多少時間。”

曲揚拼命點頭，“好呀好呀——”

羅亞搖了搖頭，“真的不了，謝謝叔叔阿姨，今年能在這裏過年我已經很開心了，怎麽好意思再繼續叨擾，家裏那邊也有親戚朋友要去探望一下，明天我還是先回去了，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您二位。”

羅亞都這麽說了，曲揚爸媽也只好同意。

“那行，你明天路上開車慢點，到家了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報平安。”

羅亞笑著應了，說：“好的。”

十點半的時候，爸媽都說累了，要先回去睡。

過了一會兒，曲揚確認爸媽都已經睡下了，便一頭紮進了羅亞的懷裏，迫不及待地跟他親了起來。

酒精的作用還沒完全消散，再加上是過年，兩個人都很興奮。

親著親著，卻反而感覺更加難耐了。

羅亞喘息間，小聲對曲揚說：“回房間。”

曲揚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霧氣，瞇著眼睛說：“太早了吧，我還想和你去樓下放仙女棒呢。”

羅亞：“……”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把人攔腰一抱，順手還掂了掂，“都什麽時候了，還放什麽仙女棒！”

曲揚笑出了聲，胳膊摟上了羅亞的肩，緊接著就被人打橫抱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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