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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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課快要結束的時候,曲揚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避開教授如炬的目光,掩在桌子下面偷看手機。

【今天我還有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吃晚飯了,抱歉,這次是我爽約,下次補上,我請你。】

發信人是關宏光。

曲揚喪氣地以頭搶桌,發出“咚”的一聲響。

苗飛逸嚇了一跳,拎著他的後脖領把他拽了起來,“你昏了?”

曲揚雙目無神,把信息界面展示給苗飛逸看。

苗飛逸推了推眼鏡,一臉誠懇地再次勸他:“節哀。”

由於被男神拒絕,曲揚頓時沒了精氣神。

一直到下課,整個人都蔫蔫的。

苗飛逸收好書,邊往教室外面走,邊問曲揚:“中午去哪吃?”

曲揚宛如一條死狗,“不想吃,沒胃口——”

苗飛逸不想理他,拽著他往校外走。

“幹嗎飛哥?你要拐|賣我?我這瘦得渾身沒有二兩肉,賣不了幾個錢的!”

“失戀也不耽誤你叭叭,話怎麽這麽多呢?”

兩個人一路走到校外,學校旁邊有一條小商業街,裏面一溜全是小店,各色小吃都有,此時正值學生下課時間,過來吃飯的人不少,整條街熙熙攘攘的,十分熱鬧。

“飛哥,你說我男神是不是被我表白嚇到了?他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心?他以後會不會都不想再理我了?”

曲揚慘兮兮地被拖著往前走,一路上嘴巴叭叭個沒完。

“不會的,你不是說他人很好麽?而且他不是說自己有事才爽約的麽?”

苗飛逸例行安慰他。

“說自己有事,大多都是借口,一般都是拒絕不想見的人才會借假這種托辭……”

“那要怎麽辦?要不你直接找他當面問問看?是躲你還是真的有事?”

“我不敢……”

“那別逼逼……”

……

曲揚沈浸式悲傷,苗飛逸隨口應付著他,兩個人走到一家飯店打包了三份快餐,苗飛逸付好錢後,又拽著“半死不活的小狗狗”一路往校外一處居民樓走去。

一直到走進小區裏,曲揚才回過神來。

“我靠?我們這是去哪?”

“給人送飯。”

“誰?”

“……羅亞。”

曲揚:???

“等等,他不是在宿舍麽?怎麽在這?”

“他在外面租了套兩居室,這幾天他受了傷,跟輔導員請假了,就在這邊休息。”

“大一新生能在外面住?”

“不能。”

“啊,這……”

“你話好多哦——”

兩人乘電梯上到四樓,電梯門打開,苗飛逸走到右側房門前站定,按響了門鈴。

裏面傳來腳步聲,門很快被打開了。

開門的人正是羅亞,看樣子應該是剛睡醒沒多久,睡眼惺忪的,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趿拉著拖鞋,衣衫不整的,下巴上還冒出一層青茬,倒有一番別樣的野性味道。

曲揚下意識吞咽了下口水,覺得這廝還挺性感的。

羅亞沒想到還有別人跟著一起來,看到曲揚的時候楞了一瞬,但馬上又恢覆成冷漠的表情,他彎腰在玄關鞋櫃裏又拿出一雙新拖鞋,拆了塑料包裝後扔到了地上,便轉身回客廳去了,全程一句話都沒說,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酷拽得一逼。

曲揚:嘿?真沒禮貌。屬驢的。

他一邊換鞋一邊悄悄跟苗飛逸耳語,“飛哥,你朋友脾氣真臭。”

苗飛逸笑了笑,“他人挺好的,就是不愛說話。”

“嘖,知道的以為他不愛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曲揚隨口吐槽,結果被苗飛逸輕輕推了一下胳膊,眼神示意他別亂說話。

曲揚適時地閉上了嘴巴,雖然他不知道哪個字犯了忌諱,但他情商還是在線的,苗飛逸不讓他亂說,他也就不再多嘴了。

“還沒吃飯吧?過來一起吃吧,我們剛下課,發信息問你你沒回覆,就隨便買了點拿過來了。”

苗飛逸一邊說一邊把書本和盒飯放到了桌子上,轉身去廚房洗了幾只杯子,給三個人倒上了水。

苗飛逸走到哪裏,曲揚就跟到哪裏,總之他不敢靠近羅亞那尊神就對了。

羅亞此時頭發好似雞窩,正半倚在沙發上戳著ipad,不知道在看什麽。

苗飛逸叫了他幾聲,他才把ipad往沙發上隨手一丟,起身走了過來。

他接過苗飛逸拆好的筷子坐了下來,一邊拆盒飯一邊冷淡地說:“你老跟著他做什麽?”

苗飛逸和曲揚互相看了幾眼,沒聽明白他這句話特指誰。

隨後羅亞又補了一句,眼神懶懶地看向曲揚,“別纏著他。”

語意隱含警告。

“我沒……”

曲揚想為自己辯解幾句,苗飛逸直接說:“他沒纏著我,是我拉著他過來的,多個人吃飯也熱鬧些。”

羅亞沒再吭聲,只顧埋著頭吃飯。

曲揚:……

他心裏氣得要命,看在苗飛逸的面子上才忍住沒嗆聲的。

於是他氣呼呼地坐到凳子上,掰開筷子,惡狠狠地插|著米飯粒,空氣中仿佛都能聽到狗狗呲牙聲。

苗飛逸看著一見面就不太對付的兩個人直想笑。

就像兩個小朋友一樣,怪可愛的。

羅亞不說話,苗飛逸本來也話不多,而且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跟羅亞的這種無聲的相處方式,兩個人坐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似乎也很自在,曲揚沒辦法,只能“入屋隨俗”,三個人沈默地吃著飯,一點聲音也沒有。

曲揚好不習慣,直在心裏嗷嗷嗷。

苗飛逸買的三份飯是一樣的,一葷三素。

他一邊吃,一邊把盤子裏大塊的牛肉撿出來,放到羅亞的盤子裏。

羅亞什麽都沒說,只顧著把臉埋在飯盒裏吃。

曲揚內心嘖嘖了一百遍。

他飛哥這是圖啥,照顧了個流浪兒童的即視感。

“飛哥,你吃得飽麽?”

曲揚中途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

“沒事,我不怎麽餓。”

苗飛逸說完,繼續安靜地低頭扒飯。

羅亞聽到後,終於擡起頭來瞥了一眼桌面,他看到苗飛逸餐盤裏一點肉都沒有了,於是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走到廚房去,打開櫥櫃翻來翻去,最終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一盒午餐肉拿了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拉開蓋子,隨後“嘭”的一聲擱到了苗飛逸和曲揚的中間。

曲揚樂了。

他覺得羅亞這人還挺有意思的,不是完全沒有心,單純只是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界的所有信息都不敏感,所以也不會對周圍的人或事產生反應,看起來就是一副天然冰冷的樣子。

吃過飯,曲揚自覺地幫苗飛逸把餐飲垃圾收了起來,放到門外。

苗飛逸從茶幾下面拿出醫藥箱,幫羅亞換藥,重新包紮。

苗飛逸輕手輕腳,擦藥都很小心。

羅亞一臉無所謂,似乎不知道疼是什麽似的,眼皮耷著,動也不動。

曲揚覺得畫面還挺和諧,甚至有那麽一點能理解苗飛逸的心態。

這種把充滿攻擊性的猛獸馴服,讓對方乖軟地趴伏在自己面前,有時候還挺有成就感的。

雖然苗飛逸不會是這種奇葩心理。

但羅亞這種人,的確會反向在別人心裏留下一種想要照顧他的奇怪欲|望。

“哎,你室友,有女朋友了沒?”

苗飛逸一邊幫羅亞纏著繃帶一邊問。

羅亞奇怪地擡頭看他,“不知道,問他幹嗎?”

苗飛逸轉頭看了曲揚一眼,“沒事,替人問問。”

曲揚心領神會,在心裏直呼飛哥賽高。

苗飛逸系好了繃帶,把臺面上的醫藥箱收拾好,重新塞回到茶幾下面去,又補了一句:“你室友要是有對象了,或者在追什麽人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

羅亞看了苗飛逸幾眼,隨後重新耷下眼皮,“好。不過我不怎麽在寢室待著,不一定能發現。”

曲揚開心了,立刻掏出手機,吧嗒吧嗒跑過來,把二維碼往前一伸,“帥哥,加個微信唄?有消息也告訴我一聲。”

羅亞頭都沒擡,“不加。”

曲揚:……

好沒有禮貌的糙漢子。

臨走前,苗飛逸又詳細叮囑了羅亞一些註意事項,隨後就和曲揚走了出來。

苗飛逸邊走邊對曲揚說:“別介意,他就是對什麽都不太在意的性格,跟之前的經歷有關吧,但他本身是沒有惡意的,也不是針對你。”

苗飛逸是說曲揚要加羅亞微信、結果遭到無情拒絕的事情,是在安慰他。

曲揚覺得無所謂,都是小事,過了就忘了。

“沒事,不過飛哥,你朋友到底是怎麽回事?感覺他渾身都籠罩著陰郁的氣場,他是受過什麽傷害嗎?”曲揚問道。

苗飛逸想了想,說:“挺覆雜的吧,幾句話也說不清楚,但是我是陪著他一起長大的,從幼兒園起就認識了,所以提起他的過往,只覺得,如果不是羅亞,可能這個人已經在精神病院了。”

“這麽慘嗎?”曲揚驚訝了。

“也不是慘吧,是壓抑。有時候讓一個正常人長期處於壓抑的環境中,比讓他受到劇烈刺激更容易令人崩潰。”

“這倒是,溫水煮青蛙嘛,魚游釜底,行將滅亡。”曲揚認同道。

“喲?還挺有文化的嘛。”苗飛逸笑道。

“那是,不然你以為我語文是怎麽考到138的。”曲揚得意地說道。

“以後在羅亞面前,不要提‘啞巴’這樣的字眼。”

“為什麽?”曲揚問,“這是禁|忌之詞嗎?”

他想起剛剛在進門的時候,自己曾經提到過這兩個字,被苗飛逸不動聲色地制止了。

“算吧,對羅亞來說,這兩個字代表了一段灰暗的回憶。”

“這樣啊……”

涉及到別人的隱私,曲揚也沒再多問。

苗飛逸卻接著說,“以前上學的時候,羅亞因為不愛說話,性格也比較暴躁,跟同學發生沖突的時候,別人又打不過他,久而久之,大家都對他避而遠之,都不喜歡他。”

曲揚點了點頭,以羅亞當下的表現來看,在學校裏不受歡迎再正常不過。

“後來呢?”曲揚問。

“大家明面上打不過他,就在暗地裏排擠他,就是校園冷暴力,沒有人願意跟他一起玩,沒有人願意跟他坐同桌,更過分一點的還在他面前言語羞辱他,那時候,他們給他取了個很難聽的綽號,叫‘聾啞人’,剛好又跟他的名字很像……

“他們當著他的面不敢這麽叫,就在私底下這麽說洩憤,有一次幾個男生走路的時候這麽貶損他,被他聽到了,於是他就發怒把那幾個人打了一頓,當時在我們學校鬧得挺大的,羅亞還差點被勒令退學……

“我那時候有替他解釋,說是別人先招惹他的,但是聚蚊成雷,大家都反過來說是羅亞自己不好,平時得罪的人太多,同學們才會疏遠他的,明明是他自己不好,怎麽能怪別人呢?

“總之,其實也沒有人關註事情真相究竟是什麽了,大家只知道羅亞是不招人喜歡的,是個異類,就應該被唾棄,被萬夫所指才是正確的……

“還好,他們班的班主任人特別好,把這件事給平息了下來,但是羅亞從那以後就更加孤僻了,除了我,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也不怎麽說話了……挺不容易的……”

苗飛逸說完,嘆了口氣。

曲揚的心都跟著抽痛了一下。

這也太……可憐了吧……

難怪苗飛逸會這麽照顧他。

羅亞就像是一只跌跌撞撞四處亂闖的、無論怎麽努力卻永遠無法合群的孤獸一般,除了傷害自己發洩情緒,似乎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還好,他身邊還有個苗飛逸。

那羅亞對苗飛逸這麽依賴,也是能理解的。

“他的爸爸媽媽呢?不管他嗎?”曲揚又問。

苗飛逸聽完冷笑了一下。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校園裏了,路上剛好碰到了一位同班同學,叫了苗飛逸一聲,讓他過去說有事跟他說。

苗飛逸把手上的書本遞給曲揚,說:“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你先回宿舍休息,順便幫我把書帶回去。”

“好。”

曲揚把書接了過來,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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