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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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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這兒,池硯已經飽了,裴問餘收了碗筷,剛準備往廚房走,池硯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

“怎麽了?還沒吃飽?”

“不是。”池硯有些不好意思,“菜是你買的,飯是你做的,我吃完了兩手拍拍啥事不幹,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啊。”

裴問餘依舊保持著兩手端碗的姿勢沒動,“那你想幹點什麽?”

“要不……那碗我來洗吧?”

池硯試探性地伸出手,去夠了夠碗筷,卻讓裴問餘躲開了,“你還是坐著吧,我這兒有洗碗機,咱倆誰都不用親自動手。”

“哦?”池硯跟著裴問餘進了廚房,跟參觀似的看了一圈:“裝備夠齊全啊,居然還有洗碗機。”

裴問餘井然有序地把碗放進機器裏,摁了開關,偏頭對池硯說:“我不常在外面吃飯,一般兩餐固定在家解決,有個洗碗機方便。”

池硯慚愧,“我要是每天在家吃飯,不僅得有洗碗機,還得弄個炒菜機——欸,有那玩意兒嗎?”

裴問餘說:“費那勁幹嘛?”

池硯一歪腦袋,問:“那不然能怎麽辦?沒人給我做飯,我還是繼續吃地溝油吧。”

這話池硯說得隨意,但聽在裴問餘的耳朵裏好像又不是那一個意思了。裴問餘嘴角勾著一個不大的弧度,笑得別有深意。

池硯也跟著他笑,“怎麽了?”

“沒事。”裴問餘往外,把池硯推出了廚房,“走吧。”

“去哪兒?”池硯看著裴問餘穿好了外套,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上班。”

池硯詫異,他舉著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問:“這都十一點半了,正常人可都準備下班了——裴總,你這個點突然去上班,不會被你的員工們群毆嗎?”

裴問餘點頭,說:“不會,我們最近一直在做新網游,準備過完年就公測,所以近段時間比較忙。我前幾天在外面出差,也是為了這個項目。”

他三言兩語交代清楚這幾天行蹤不明、微信忽上忽下的原因,堵在池硯胸口的石頭順勢被打散,不知名的抑郁瞬間煙消雲散。

池硯轉身,從飯桌上拿了自己的手機,揣進兜裏,然後笑著對裴問餘說:“一起走吧。”

裴問餘的手放在門把上,沒打開,挑了挑眉,說:“你酒徹底醒了?不用躺回去再睡會兒?”

“那些酒才哪兒到哪兒啊,我……”池硯話說了一半,看到裴問餘的臉色不善,馬上卡住,隨後從善如流的換了一個話茬,“我一個人躺在這裏,冷冷清清的,也沒什麽意思。”

示軟示得恰當好處,裴問餘居然找不到切入點來找茬,他打開了門,讓池硯先出來,“你去哪兒?”

池硯想了想,決定把剛剛跟壯壯說的話當屁放了,於是,他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去公司開會。”

裴問餘失笑,“飯點開會?我看你才是被群毆的對象。”

池硯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居然還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了,“是啊,誰讓我是老板呢。”

兩位老板踩著午飯的點去上班,還沒出單元樓的大門,就讓‘天譴’糊了一臉——毛毛細雨急且密,漫天飛舞、毫無章法。這雨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撐傘的話嫌拿著累,不撐,沒走多少路,就能被雨糊得潮氣熏天。

這就是南方的秋冬季,裴問餘早就習慣了,他剛準備回去拿把雨傘,卻冷不丁被池硯拽進了雨裏。

“走吧,再磨蹭下去,咱們倆誰都別出門了——這破天氣,就該躲在家裏睡覺啊,上什麽班!”

說的也是。

裴問餘跟著池硯在雨裏跑著,有一瞬間,想拉著他回家睡覺。但是,‘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想法太不思進取了,裴問餘做完短暫的美夢,就開始了深刻的反省。

在他前面的池硯並不知道裴問餘跑了短短半個小區,進行了何等層次的心裏路程。他路過小區停車場,忽然站住了腳,裴問餘反應快,好險沒撞上人。

“怎麽了?”裴問餘問。

池硯指著停車場裏一排的車,說:“你沒車?”

裴問餘:“沒有。”

“我也沒開車。”池硯撓了撓鼻尖,訕訕地問:“那咱們倆怎麽去上班?”

裴問餘把池硯拉倒一個屋檐下,看著雨勢逐漸變大,偏頭對池硯說:“我平時一般坐地鐵或者公交車,趕時間的話就打個的——門口的車還挺多的,我去叫一輛。”

池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往雨裏沖的裴問餘,他頭發、眼睫上都掛著水珠,卻雙眸璨璨,“咱們坐地鐵吧,我回來這麽久,還沒感受過——擠嗎?”

裴問餘一直看著池硯,突然就被他迷得移不開眼睛了,鬼使神差地覺得,現在的池硯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人,既美又俊。裴問餘忍不住肖想,又驚覺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強行按住失控的思維。他沒有回答池硯的問題,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池硯拉著,往地鐵站跑了。

裴問餘握緊了池硯的手,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問:“你剛剛說什麽?”

池硯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像沒明白裴問餘在說什麽,未了,想起來了,他說:“我剛問你,地鐵擠嗎?——我去,這往哪兒走啊?小餘,地鐵入口在哪兒?”

裴問餘的餘光瞄了兩眼路邊店鋪,然後迅速拉住池硯,“不知道路瞎跑什麽?”

池硯滿頭霧水,“走錯了?你剛怎麽不早說?”

剛剛在鬼迷心竅!當然,這話裴問餘不好意思說。

之前完全跑錯了方向,裴問餘領著沒下過基層的池硯買完票,順利進了車廂。

雖然已經過了高峰期,地鐵內並不擁擠,但也基本沒座位。池硯跟著裴問餘站到了過道靠窗的位置,他雙眼看著窗外飛馳掠過的景,心思卻全在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裴問餘貼著池硯,很近,只要外力稍微不平穩,他們就能隔著衣物布料,來一個親密接觸。辛虧地鐵的轟鳴蓋住了強烈的心跳聲,不至於顯得彼此特別如饑似渴。

可是這種若有似無的接觸,讓池硯先受不了了,他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剛轉過身,想說點什麽,但是一對上裴問餘的眼睛,簡直兵敗如山倒,什麽話都沒有了。

在這種嘈雜的戶外環境下,竟也能暧昧成這個樣子。

池硯洩了氣,任命地往窗邊一靠,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裴問餘看。而裴問餘只是微微笑了笑,他一手撐著扶桿,始終離池硯一拳的距離,以一種環抱的姿態,把池硯全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中。

直到池硯低斂了眼眸,舌尖無意識地舔了舔下唇。這個動作對於裴問餘來說,太刺激了,他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樣,伸出了手。

池硯的大腦被切成了好幾份,其中一份就看著裴問餘的手,見它先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可能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太好下手,於是慢慢往下移,停留在了池硯胸口的位置。

因為淋了雨的關系,池硯上身套著的休閑衫被打濕。濕衣服貼著池硯的皮肉,竟把他脖子上戴著的佛珠串勾勒得清清楚楚。

裴問餘的指尖,隔著池硯的領口,在那朵蓮花上觸了觸。

池硯好像讓這一下碰到了什麽敏感位置,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正當池硯想說點什麽,把這陣窘迫遮掩過去時,他突然聽見裴問餘問:“你一直戴著嗎?”

“嗯,你們家的傳家寶,我不可能隨便就給扔哪兒了。”池硯好似隨便開玩笑地這麽一說,“戴在手腕上不好看,只能掛脖子上,剛剛好。”

池硯說完這話,遲遲沒等到裴問餘的下文,他心裏沒由來地慌了慌,倏地擡眼,卻看見裴問餘依舊保持這這個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道行深了不少啊。

池硯吃不準裴問餘這笑容裏面是幾個意思,於是,他試探地問:“你不會是想收回去吧。”

“不會。”裴問餘搖著頭,虔誠地說:“我送給你的東西,一輩子都屬於你,好好收著就好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海誓山盟砸得池硯暈頭轉向,一時片刻不知道該用什麽姿勢接住它。池硯大腦三份大腦迅速合成一份,又瞬間短路,他楞著張了半天的嘴,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幸好裴問餘替他解了圍,“感動嗎?”

池硯幹咳一聲,艱難地給自己渡了口氣,這才能慢慢開口說句話,“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說會道了?”

因為我攢了一肚子的話想對你說。

裴問餘這樣想著,差點說了出來,但時機不對,地方也不對,他才想了一會兒,地鐵就到站了。

裴問餘有些懊惱,他嘆了一聲,對池硯說:“我到站了。”

商業中心站。

池硯擡頭看了眼,楞了楞,問:“你公司在這兒?”

裴問餘:“嗯,出了地鐵站就是。”

“這麽巧啊。”池硯一笑,說:“一起走吧,我也在這兒下車。”

春風市在幾年前建了一條商業街,起初只有四棟辦公大廈,不少企業和公司搶著搬了進來,一時供不應求。開發商看效果不錯,於是又擴展了好幾條街,圍起來之後,漸漸發展成了一片企業聚集的商業中心,店鋪、小吃、餐廳一應俱全,有著自己獨有的產業鏈。

池硯剛回春風市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這裏,但空著的辦公室數量不多,還是田壯壯的爸給他們找到的。

出了地鐵站,只走了五分鐘的路,裴問餘指著馬路對面的一棟樓,對池硯說:“就在那兒,B座,12層。”

池硯:“買的?”

裴問餘失笑,“租的,我們現在的資金全砸在項目裏,還買不起一層高貴的辦公室。”

眼下已經快十二點了,大樓的進出口有不少人成群結隊地出來覓食,池硯把裴問餘送到地方之後,沒著急離開,“小餘,你晚上幾點下班?”

裴問餘知道池硯想幹嘛,他忍俊不禁道:“六七點吧,我盡快做完手頭的事情,爭取不加班。”

池硯一笑,“好。”

裴問餘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和池硯誰也沒有動,等著下班吃飯的人走光了,裴問餘才慢慢動了動,他偏頭問池硯:“你公司在哪兒?”

池硯翹著拇指隨便指了一個方向,說:“F座,不遠——你先進去吧,我們……晚上見。”

裴問餘頷首,溫聲應道:“好,晚上見。”

兩棟大廈的距離,池硯嘴上說著不遠,其實用腿走,還是有點距離的。池硯才剛剛走了幾百米,身為老板的嬌生慣養癌就發作了,他果斷拿出手機,叫了一輛快車,然後,快車拐個彎就到了自家公司樓底下。

已經準備翹了下午班的壯壯剛溜出辦公室,迎面撞見池硯,嚇了一跳,“我操!你不是說不來嗎?”

池硯冷颼颼地說:“我不來,你準備造反嗎?”

“我……”壯壯剛開始覺得不好意思,回過味來,驚訝的發現自己是另一位老板,於是底氣立刻足了起來,“造你的腦殼反,只許你懶散遲到,不準我偶爾早退麽!老子是大老板!你管得著我麽。”

池硯樂呵呵地一咧牙,“好的大老板,你可以滾了。”

電梯門開了,田壯壯剛把腳伸進去,轉眼又縮了回來,不準備滾了。池硯的心情肉眼可見的不錯,於是壯壯同志賤兮兮地問:“池硯,你是昨天晚上睡舒坦了嗎?春風滿面啊!”

池硯沒說話,賞了個白眼讓他自行體會,壯壯‘嘿嘿’一笑,跟了上去。池硯打開辦公室的門,回頭發現田壯壯還在,他呵了聲,問:“你怎麽還沒走。”

“有事跟你說。”田壯壯拉了一把椅子,正兒八經地說:“還是那個黃總,他剛剛打電話,問咱們今天晚上有沒有空。”

如今,池硯一想到那個老頭就胃疼,非常不想再搭理,他蹙著眉問:“有事嗎?”

田壯壯兩手一攤,“介紹業務唄,還能怎麽著,真以為他能請我們吃飯啊。”

池硯冷哼,下筆飛快地在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隨後,池硯把筆往桌上一丟,說:“他口袋裏到底有幾兩貨,誰也不清楚,時不時灑出來一點,當釣魚呢?”

“釣你這條魚唄。”田壯壯說:“直接拒絕他算了。”

但是這種地頭蛇也不好得罪。

池硯想了想,說:“我今天晚上沒空,改天吧……唔,就明天晚上,你先去預定個桌。”

田壯壯聽完池硯的話,自動忽視了後半句,他操著一張明晃晃的八婆臉,興致勃勃地問:“你今天晚上幹什麽去?”

池硯和顏悅色地笑了笑,說:“去脫單。”

後來,池硯把付輪輪掃地出了他的辦公室,獨自熬過了漫長的一個下午。等到晚上六點整,永遠都忙不見人的池總,破天荒的踩點下班。

池硯的車在地下停車場已經積了好幾層灰,他覺得開出去接人不太好看,於是匆匆在附近洗了個車,抹了幾遍之後,終於鋥光瓦亮地出門了。

商務大廈不讓外人隨便停車,B座保安盡職盡責,死活不讓池硯開進去,池硯沒辦法,他怕吃罰單,不敢停在攝像頭遍布的大馬路邊上,只能找個犄角旮旯的角落。停完車之後,又怕在角落裏錯過裴問餘,於是,他只能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門口看。

追人追得操碎了心。

七點還差十分的時候,裴問餘下班了,當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池硯第一眼就看見了他。物理喊叫怕是聽不見,池硯直接給裴問餘打了電話。

“餵,你在哪兒?”裴問餘知道池硯在這附近,但是他沒找到。

池硯:“出了大門往左看,一輛的白色SUV。”

裴問餘在池硯的引導下,很容易找到了車,他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偏頭看了眼各種人滿為患的餐廳,問:“池硯,咱們去哪兒?”

“不知道啊。”池硯發動了車子,輕車熟路地拐了個彎,“你想吃什麽?”

這天氣已經快入冬了,走在路上的人裹緊了大衣,行色匆匆,而那些沒趕上進餐廳的人,拿著等號牌,一臉糾結。裴問餘透過玻璃看見室內的氤氳,不知怎麽的,他忽然很想回家。

池硯以為裴問餘沒想好,就說:“你要是沒想好,咱們找個店隨便吃一點。”

裴問餘:“不用了,這個點能隨便進去的店都是入不了嘴的,你愛吃嗎?”

“說得也是。”池硯技術高超地擠開了加塞的車,偏頭看了看裴問餘,他卻看到裴問餘嘴角噙著笑,於是,他楞了楞,問:“怎麽了,你笑什麽?”

裴問餘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否認道:“我笑了嗎?我誇你呢。”

池硯:“嗯?誇我什麽?”

裴問餘:“車技高超。”

“謝謝。”池硯意味深長地挑了眉毛,不接茬,又把話題轉了回來,“我們到底吃什麽?我餓了。”

裴問餘的笑容一直沒有淡下去,他看著池硯,說:“先去趟超市,買點東西,我們回家自己做著吃。”

池硯一聽見‘回家’這兩個字,一股暖意立刻順著心臟游遍全身,他彎著眼睛,把車變了道,輕輕地應了一聲:“好啊。”

超市的人也不少,他們買完菜,排隊結賬,又花了半個多小時,等再次上路時,已經過了晚高峰。裴問餘在超市時買了些餅幹,他拆了包裝,遞給池硯,“先吃點,墊墊肚子。”

“吃不飽啊,越吃越餓。”

雖然池硯這麽說著,但還是一手接了餅幹,給自己餵了一點。

裴問餘看著池硯淡定又無所謂的開車模樣,矜持地提醒道,“池硯,好好開車,不惜命的毛病怎麽這麽多。”

池硯無奈地看了裴問餘一眼,不能造反,只能乖乖地聽話,把雙手規規矩矩地摁在方向盤上。

又開了一段路,池硯仗著自己的駕齡,兩只眼睛基本是分開使用的——一只眼睛瞅路況,另一只眼睛偷看裴問餘。

不曾想,裴問餘也在偷看他,於是兩道視線被彼此抓了個正著。池硯趕緊收了回來,裝模作樣地輕咳一聲,以掩飾自己不專心開車的尷尬。

這動作太大,欲蓋彌彰。

池硯臉一紅,就想沒事找事,弄點話題說,“小餘,你會開車嗎?”

裴問餘想了想,說:“有本,但是沒開過幾次。”

“哦,那也算隱形的馬路殺手啊。”池硯調侃著,問:“為什麽不開?”

裴問餘:“我們公司有車,但一直輪不著我開,時間久了,不太練,慢慢就生疏了。”

“剛開始上路是沒有安全感。”池硯抿著嘴,想了片刻,沒出聲,在等紅燈時,他突然對裴問餘說,“小餘,我這車給你玩,我陪你練吧!”

裴問餘錯楞:“嗯?你說什麽?”

池硯含著笑,溫溫柔柔地對裴問餘說:“你以後上班就別擠地鐵了,我每天都來接你——唔,你開車,我坐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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