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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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晚,裴問餘並沒有膽大包天的睡在池硯的房間裏,畢竟何梅還在,不能初來乍到就這麽無法無天,這一點譜,池硯和裴問餘還是有的。

盯著池硯做完預留的題目和卷子,裴問餘回了自己房間。繆想北已經睡了,房間裏並沒有其他人,只剩下一盒楊梅核。

裴問餘收拾好桌子,把楊梅核扔進垃圾桶,然後抱起繆想北,把挪進床裏邊,自己睡在外側。他搭了一條薄毯蓋在自己身上,腦子裏走馬觀花地閃過很多東西,有失眠的趨勢。

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睡覺,明天所有的課都是催眠的經,裴問餘強迫自己,驅趕走所有的事情,只挑了一件自己喜歡的想,最後思維裏只剩下池硯,然後四平八穩地睡著了。

所謂高三學生,就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典型,裴問餘起床收拾完自己,準備出門去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還在睡夢裏。

池硯的房間沒有上鎖,裴問餘‘左顧右盼’了一下,開門進去了。床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非常霸道,也沒有覺察到有人進來,被單蓋著腦袋,溜出兩屢柔順的發絲,歡呼雀躍地跟裴問餘打招呼。

裴問餘在床邊坐下,掀開被單,池硯被捂得雙頰紅潤,雖然睡著了,但說不出的生機勃勃。

裴問餘忍不住,俯身埋頭,在臉上親了一口,又在他頸間深吸一口氣,重新坐起來,神清氣爽。

“唔……”

池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也懶得睜開眼睛,從善如流地在裴問餘臉上蹭了蹭。

裴問餘讓他蹭了一會兒,然後抓住他的手,剛要說什麽,就聽見樓下有了些動靜——張阿姨要出門買菜。

他做賊似的放低聲音,說:“池硯,我去學校了。”

“嗯……”池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慵懶和沙啞,尾音還不自覺的撒著嬌,“好好學習啊小餘老師,我在家等你。”

家這個字對裴問餘來說有點陌生,更何況還有人‘在家等’,一時晃了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池硯見他半天不出聲,迫不得已睜開了黏住的眼皮,撓著裴問餘的掌心,“嗯?怎麽了?”

“沒事。”裴問餘楞出的神被拉了回來,“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在家也閑的沒事,成天挖土拔草的,什麽時候去學校?”

“明天。”池硯翻了一個身,支著手肘撐起半邊身體,混不吝地說:“小餘,你幫我跟師太說一聲,明天我就榮歸故裏,要滾到她眼皮子底下礙她的眼了。”

裴問餘一巴掌把池硯拍回枕頭上,說:“你還挺驕傲的?回去以後自求多福吧——她可是準備了半人高的‘武林秘籍’,摩拳擦掌,準備迎接你的聖駕。”

池硯能想象到那個畫面,瞬間不寒而栗,瞌睡都給嚇沒了,戰戰兢兢地問:“她不是挺想我的嗎?一天一個電話跟我媽交流我的身體狀況。”

“想個屁。”裴問餘的手伸進被單,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池硯的屁股,然後非常道貌凜然地說:“每天想你的人是我,用不著別人代勞。”

“好的,小餘老師,不要趁機耍流氓啊。”

嗯,小餘老師早起了十分鐘,就是為了打個時間差,耍耍見不得人的流氓。

次日,池硯在懶了差不多兩個星期之後,終於起的比鬧鐘早,穿好校服,興致勃勃地坐上自行車後座,拍拍裴問餘的後背,發號指令:“走嘍!”

池硯的興奮勁只維持了半天,在跟師太正面交鋒後,徹底完敗歇菜——師太從不同角度,全方位打擊了池硯的成績、身體以及智商。

得虧池硯心大,接受能力強,不然被她一頓明朝暗諷地損,心理素質差不好的,出門直接跳樓。師太也覺得自己可能過了,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我這是打擊式教育,也是為你好,忐忑的道路,才能促使人成長。”

我謝謝你全家。

放學時間,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家的回家,吃飯的吃飯,池硯沒什麽胃口,從師太辦公室出來之後,順拐進了廁所——他也不想幹什麽,就想洗個手,思考一下人生。

一不小心思考過了頭,浪費了一池水資源,池硯隨著水流,輕嘆一聲,然後擰緊水龍頭。他要離開廁所,一轉身,看見付輪輪正站在門口,躊躇不前地看著他。

付輪輪憋紅著一張臉,看這樣子不像是來上廁所。

池硯甩幹手裏的水,見付輪輪還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徹底沒脾氣了,“付輪輪,你找我有事嗎?”

“我……”

付輪輪才說了一個字,就跟觸動了某個開閘放水的開關,嗷一聲開始哭——他這半個月,在老師面前哭,在家長面前哭,在裴問餘面前哭,這回,終於哭到了當事人頭上,仿佛只要在他面前哭一哭,就能減少一些負罪感。

他一哭哭了快十分鐘,而且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也幸虧現在沒什麽人,不然肯定成為動物園的圍觀對象。

付輪輪終於把心裏的負罪感嚎少了些,可苦了池硯的耳朵,他摁著不停抽動的太陽穴,腦子隱隱作疼,終於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付輪輪:“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付輪輪乍一聽死字,立刻就要開始第二輪演唱會,池硯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口鼻,然後蹭了一手的鼻涕。

得,剛剛浪費了一池的水,算是白洗了。

付輪輪‘嗚嗚啊啊’地想要說話,池硯警告他:“說人話,不許哭了。”

“我、我我……嗝……”由於哭得太兇,付輪輪費勁的我了半天,沒我出啥名堂,最後扶著門,特別艱難地拼著話,說:“我、我這段時間一直打算去看你,可我媽不、不讓,說學習重要,楞是不讓我出門……我也不敢跑啊,可又怕你覺得我忘恩負義……”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池硯一個頭兩個大。

“不是。”池硯說:“你以為我這一刀是為了你挨的啊?”

付輪輪:“不、不然呢?不是我,你也不會惹到他們啊。”

當然,也有這個因素在,但不全是,至少大部分不是,可池硯又不好意思戳穿付輪輪的自作多情,只能委婉地說:“跟你沒關系……”

付輪輪沒等池硯說完,突然大步往前一邁,伸著胳膊,抱住了池硯。付輪輪比池硯矮半個頭,踮著腳,雄赳赳氣昂昂地抱得不倫不類,池硯的脖子讓他卡得生疼。

“哎喲,付輪輪,你差不多得了啊,我沒把這張算在你頭上,你用不著這樣。”

“你用不著安慰了,反正……反正這事都怪我,我得報答你啊!”

池硯終於覺得付輪輪是個又慫又倔的活體二百五,他要是不整天活在跟他不對付的學習上,以後必成大器啊。

付輪輪還掉在池硯的脖子上不撒手,池硯只能無奈的問:“那你打算怎麽報答我啊。”

“我媽說了,你只要想吃,就可以來、來我家店裏,不收錢。”

其實付輪輪的媽還說了很多,但付輪輪頭一次忤逆地覺得他媽說的那些都是屁話,只撿了一個最好聽的,講給池硯。

裴問餘在教室裏等了池硯半個小時,直到教室空無一人,還是沒等到池硯回來,他終於坐不住,找去了辦公室。

可是辦公室門鎖著,沒老師,也沒學生。裴問餘沒想到,池硯回來學校的第一天就跟他鬧失蹤,一種沒由來的焦躁縈繞在他心頭,他心情不太美麗地在教學樓裏找人,然後終於在本層廁所附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裴問餘長籲一聲,心情也松了下來,然後覺得自己有點矯枉過正,黏人得自己都覺得不太好意思了,於是,他原地反省了一下。

可當裴問餘反省完,一拐彎看見廁所門口場景的時候,一股無名的火氣直沖腦殼,整個人烏雲壓頂。

付輪輪說完、哭完,但忘了撒手,池硯剛動作想把人推開,眼角餘光卻瞥見裴問餘面無表情、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池硯頗有種被捉奸在床的窘迫。

“池硯,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一定、我……哎!”

付輪輪毫無知覺地繼續著他的豪言壯志,不想被裴問餘拎小雞仔似得捏著後領給丟開了,裴問餘冷著臉,略微嘲諷地問:“你有什麽可以幫他的?”

廢柴如付輪輪,還真沒什麽可以幫得上人的地方。

付輪輪一看見裴問餘就發怵,本來就不怎麽直的肩背縮得更厲害了。

池硯一點都不想在廁所,繼續進行這種無意義的對峙和對話,他杵在兩個人中間,對付輪輪說:“行了,心意我領了,你先去吃飯吧。”

付輪輪用力吸了吸鼻涕,‘哦’一聲,終於是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池硯目送付輪輪走遠,回過頭,眼裏含笑地看裴問餘,裴問餘也在默不作聲地回看他。

池硯‘嘖’一聲,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裝模作樣的邊洗手,邊說:“餓了,食堂沒飯了吧,咱們上哪兒去吃啊?”

“知道沒飯了還磨蹭。”

裴問餘走到池硯身邊,打開了隔壁的水,但他伸手,卻抓住了池硯的手。裴問餘捏著池硯的手指,洗得非常仔細。他手下動作溫柔,心氣兒卻還是不順:“你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池硯順著水流與裴問餘五只相扣,打著趣問:“你怎麽對付輪輪意見這麽大?”

裴問餘‘哼’一聲,一想起來就肝疼,“他一哭,道歉道得誠誠懇懇,我還不能拿他怎麽樣。可是他憑什麽?”

“……”池硯輕籲一口氣,發自內容地說:“真的跟他沒關系,你跟他置什麽氣,你們很熟嗎?”

裴問餘不說話。

兩雙手再在手裏泡下去就要起皮了,池硯關了水,拉著裴問餘說:“走了,吃飯去,去沈老板那兒……”

池硯沒拉動裴問餘,倒是被他拽了一個踉蹌。

裴問餘不為人所知的占有欲,終於破了一點殼,蠢蠢欲動地想要鉆出來。

“池硯。”裴問餘說:“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那些亂七八糟的別的什麽人,他們多看你一眼我都難受,更何況你還傻不啦嘰地給別人舍身取義,你想讓我對誰有好臉色?”

“我……”

池硯一時啞然,讓裴問餘說的心虛,好像自己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可裴問餘說的這些話,鉆進池硯的耳朵,在大腦裏幾經輾轉、包裝,最後溜進心裏,突然讓池硯咂摸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涼拌著一股子酸味。

“小餘。”池硯回味過來,然後捏住裴問餘的耳垂,不懷好意地說:“你這是吃醋了?你吃付輪輪的醋?是你腦殘還是我眼瞎?”

這一連串的問候,直戳裴問餘心肺,穩準狠地戳中了他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心思,裴問餘氣憤的甩開池硯,臉上紅白交錯。

池硯整整笑了半個小時,差點笑到桌子底下,裴問餘咬牙切齒地想:這個王八蛋。

沈老板好久沒見池硯,本來還想噓寒問暖地關心一下,但是看見他這個熊樣,非常牙疼地裴問餘:“他這是被人捅了肚子,還是捅了腦子?”

‘我的貓’一樓只有他們三個人,池硯跟中風了一樣,扶著桌子笑得半身不遂,沈老板抱著胳膊也想加入‘哈哈哈’大軍。

裴問餘唯恐魔音貫耳,他架著池硯,一腳踢上大門,然後把人摁在墻上,掐著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世界又一次清凈了,裴問餘也舒坦了。

他對著沈老板冷笑一聲,拖著池硯上了樓。

其實按照另一個角度看,裴問餘覺得,他很池硯和沈老板是同類,所以他並不忌諱。但池硯並不知道,整個人都石化了。

二樓的包間裏,姜百青和林康已經坐著了,池硯保持著同手同腳的不自然,在見人之前拉住了裴問餘。

“小餘——”

裴問餘知道池硯要說什麽——早戀不提倡,更何況是兩個男生之間的早戀,在別人看來就是離經叛道的不正常。池硯雖然心大如鬥,常常漏的一滴不剩,但他在某些方面的心思還是很仔細的,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會捂得一根毛都不露出來。

比如現在,池硯的臉色就很不好看。

“我知道。”裴問餘輕嘆一聲,用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在不該知道的人面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池硯奇怪地問:“沈老板在你這兒怎麽就成了該知道的人?”

“他……”

裴問餘的話還沒說完,包間的門就被打開了,姜百青伸出一個天真的腦袋,一臉莫名其妙地打量他們倆:“你們倆在門口幹嘛?進來啊。”

池硯悄不聲地掙開了裴問餘,留給他一個‘下次再說’的眼神,跟著姜百青進去了。

裴問餘垂在兩側的手,在空氣中虛虛抓了一下,抓了一手的苦澀,融進味覺裏,嘗到一嘴的不是滋味,令他惆悒茫然,下意識地抿緊雙唇。

他心想:“太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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