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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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第三天,池硯能下床走動,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他親媽又開始神龍見首不見尾,倒是繆想北每天都來,每次來都拎著一塊小蛋糕,非常自覺的給池硯,“哥哥讓我帶給你的。”

池硯捏著小叉勺,切了一半給繆想北:“喏,吃吧——你哥,好幾天沒來了啊?”

“是啊。”小北嚼著蛋糕,“來不了呀,哥哥這次考試成績不好,那個老師一直盯著他,不準他早退,現在每天回家學到十二點,唔,太辛苦了。”

池硯能想象出來師太耳提面命,抓著裴問餘叨逼叨的樣子,真是非常一個頭兩個大。

蛋糕吃兩口也沒什麽味道了,池硯索然無味地放下叉子,“天快暗了,小北,你晚上一個人回去嗎?”

“不回去了,明天做透析,晚上去徐醫生的宿舍睡一晚。”

“不麻煩別人。”池硯說:“我讓護士弄張小床過來,晚上跟你池硯哥哥睡,明天我陪你去。”

“明天——”小北問:“池硯哥哥,你走得動路嗎?”

池硯:“不就在樓上麽,走兩步坐個電梯就到了。”

“好!”小北笑瞇瞇地晃著腿,說:“ 明天周六,哥哥也來。”

池硯在果籃裏挑了一個紅潤渾圓的的水蜜桃,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他想著裴問餘,被甜了一嘴。

晚自習因為師太講解卷子被拖了整整半個小時,疲憊的同學連回家的腳步都是沈重的。裴問餘單肩背包,拍了一下姜百青,示意自己先走了。

已經五月中旬,晚上也開始熱得人發悶,夜排檔、燒烤攤早早開了門,圍著桌子坐著敘舊、吃飯或者消遣的人,光著膀子喝酒吹瓶,留著滿身的汗,愜意地享受著初夏晚風的吹拂。

光頭這兩天過得非常慘,從公安局出來之後基本就在東躲西藏——趙頭因為受自己連累,被警察連鍋端了兩個正在脫手的灰色產業,不光名譽受損,財產損失也不小,現在正在滿世界找人砍他。

不光如此,警察也在找他——何梅找的律師不知給他按了一個什麽罪,從警察局出來的第二天,又被警察找上門。

還有裴問餘——他前幾天實在沒錢又沒地方去,只能重拾老本行,在學校附近偷自行車的時候,被裴問餘撞了正著。

本來光頭是不怕的,甚至還不以為然,“裴問餘,這兒是學校,我一嗓子能喊來一群人,你想怎麽樣?在這裏弄死我嗎?”

裴問餘手上沒有任何能弄死人的東西,連語氣都沒有太波瀾起伏,他在晦暗的燈光下,低垂著眸,光頭看不清他的表情,忐忑不安的等了許久,甚至無端等出了一身冷汗,才聽見裴問餘淡淡地說:“你說的對。”

說完,裴問餘就跟光頭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空中吹過一陣滲入皮囊的陰風,光頭渾身寒毛豎起,他的膽不受腦細胞的控制,劇烈的發著顫,光頭伸長脖子咽下一口唾沫,感覺到了危險和害怕。

從那之後,光頭再也不出現在學校附近。

光頭郁悶的喝了一杯酒,他覺得自己好像劃了一塊精貴的玉器,現在人人都想找他算賬。

可這破地方就這麽點大,怎麽都逃不出那幫人掌心,於是,他盤算著幹票大的,搶個有錢人,跑路算了。

光頭一場酒喝到淩晨,掀了桌子罵罵咧咧,想賴掉這一頓酒錢,但酒鬼賴賬的小場面,排檔老板見得多——這種人,現在喝得連自己爹媽都不認識,戰鬥力基本為零,老板找幾個年輕力壯的服務員,搜刮了光頭的口袋,真的只有三瓜倆棗。

老板氣不順地踹了光頭一腳:“操!真晦氣,把這玩意兒扒光了扔後巷,給我老鼠兄弟們送頓宵夜,呸!”

幾個人把光頭扔在後弄堂最裏面一條巷子裏,周圍堆著泔水桶——這地方泔水混雜著地溝油,三四天都不一定來一個活人。

光頭活生生被臭味熏醒,他晃晃悠悠,扶著墻開始吐,吐到最後差點把胃擠出來。

人倒黴的時候喝口酒都能嗆死,光頭現在渾身上下連條褲衩子都沒有,走上大街就能讓人當變態狂抓起來。他蹲在地上緩了一會兒,準備找個人家偷幾件衣服,但還沒等他站起來,後腦勺突然一陣劇烈疼痛,有一股粘稠的液體順著脖子,流到他背上。

“我操!誰啊!”

光頭怒吼著回頭,然後他看見了裴問餘。

今天晚上天氣悶熱,轟雷隨時準備炸破雲層,劈頭而下,弄堂深處,不知從哪兒照來一點昏黃的亮光,光頭看見裴問餘手裏拿著一塊板磚,鮮血染紅了磚塊的一個角,裴問餘隨意地一擡手,把板磚扔進了泔水桶,隨後嫌惡地拍拍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一個無足輕重的舉動,差點把光頭嚇死過去,他光著屁股坐在地上,呼吸不暢,終於後知後覺,對上了裴問餘的眼睛。

裴問餘渾身裹著陰惻惻地怒氣,眼神陰郁,盯著光頭的樣子就像盯著一只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嫌棄又憎惡,他像一尊煞氣深重的兇神,拿著刀,時刻準備送人上路。

光頭抖著下巴,吃力地問:“裴……你、你想幹什麽?”

裴問餘沒說話,他從包裏拿出了一把折疊短刀,‘蹭’一聲,刀身應聲彈出,光頭那個見風使舵的狗膽終於嚇破了。

“你要殺我嗎?”

裴問餘終於紆尊降貴地開口說:“不想,臟手。”

光頭又被逼著往後挪了一點,他快碰上泔水桶了,“那……那你想幹什麽?”

“不想幹什麽。”裴問餘指尖輕拭著刀刃,說:“雖然我特想把你大卸八塊,但我現在日子過得挺好,不能因為你這種垃圾去坐個牢——不過,我也不想讓你舒坦,畢竟,我心裏不痛快啊。”

光頭終於退到了墻角,與泔水桶並肩威武,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充滿恐懼地問:“你哪兒得罪過你?你是要替姓池的那個小王八蛋出頭嗎?”

裴問餘冷冷地看著他,蹲下身,在他腿上劃了一條好長的口子,瞬間皮開肉綻,他語氣不善地說:“都這個時候了,我勸你好好說話。”

“啊啊啊——!!”

光頭連話都沒法說了,只能憑著本能吐臟話:“你他媽的——”

裴問餘一言不發,他避開大腿動脈,又往他光不溜的肉上紮了一刀,下手不留一點情。

光頭抱著腿在地上翻滾撲騰,渾身汙臭惡心,他終於嚎啕大哭,想去抓裴問餘的褲腿,卻被他避開,於是垂著地,哭喊著:“裴……不,餘、餘哥,我錯了,以後離你、離他都遠遠的,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啊——!”

但是裴問餘並不理會光頭的求饒,他把短刀折疊放好,在廢舊雜物堆裏找了一根不粗不細的鐵棍,放手裏顛了兩下,手感剛好。

冰涼的鐵棍子附粘著過期腥重的腐肉,裴問餘握著手柄,在光頭身上丈量了片刻,最後停在小腿脛骨附近,他不怎麽愉悅的對光頭說:“你說得對,我沒想要你的命,犯不著,就是想出出氣,所以你配合一下,躺著不要動。”

光頭身上的冷汗、熱汗交替循環,沒有停過,他一句‘你到底想幹什麽’還沒問出口,裴問餘的棍子就下來了。

洩憤似的暴擊,一下一下錘在光頭的小腿上,裴問餘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他紅著眼睛,每個細胞都充血、暴起。裴問餘在眼下的混亂裏,不可思議地感覺到了一點由心而生的痛快,他已經完全不把光頭當做一個人了,只是一堆過期的爛肉而已。

把人往死裏打,卻不打死。

光頭連叫喚的力氣也沒有了,抱著頭暈死了一會兒,轉醒的時候,看見裴問餘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體的陰影被擴大數倍,籠罩著自己,他手裏已經沒拿著鐵棍了,光頭試著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腿,完全沒有知覺。

他半死不活地說:“你不怕我報警嗎?”

裴問餘眼裏的兇痕還沒有完全褪去,聞言,只是嘲諷般輕笑了一聲:“去報啊,你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說是我打的,警察也得信啊——誰看見了?陰溝裏的老鼠嗎?”

光頭再也說不出話,正巧,一只老鼠從垃圾桶裏爬出來,聞著血腥味爬到了光頭的身上,‘吱吱’叫著想下嘴咬。

“啊—— 啊啊!!”光頭慘叫著,卻沒辦法把老鼠從身上弄走。

裴問餘大發慈悲,他趕走了老鼠,沒有真讓光頭當鼠類們的夜宵,“你現在這樣子,跟這些老鼠差不了多少——我用你的手機通知了你的趙哥,他會來接你的。”

光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以前只覺得裴問餘打架狠,可是再狠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高中生,能怎麽樣?但他此時才真正地意識到,在裴問餘處變不驚的皮囊下,隱藏著的全是暴虐的恐怖因素,只要動及其骨血,鋪天蓋地的反噬就會把人吃得不剩骨頭。

瓢潑大雨挾著雷鳴如約而至,沖刷了一地的血腥味,裴問餘冷眼看著光頭像一條翻不過身的鹹魚,不斷掙紮,心裏毫無觸動,他從書包裏拿出雨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汙濁之地。

雷暴雨也沒能沖刷幹凈裴問餘身上的戾氣,他渾身濕透地敲開了‘我的貓’大門,開門的是姜默。

裴問餘:“……”

姜默聳聳鼻子,敏銳地嗅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氣味,皺著眉問:“小餘,你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裴問餘無所謂地抓了一把滴著水的頭發,說:“你們倆現在都這麽明目張膽了?”

“怎麽了?”沈老板喝著咖啡,幽幽地說:“我們倆即不是偷情,也不是出軌,你還不許我們正常談戀愛了?”

裴問餘‘哼’了一聲,顯然不想管,他直徑往二樓走,被姜默拉住:“小餘!你跟我說實話。”

“姜哥,我真沒幹什麽。”裴問餘無奈地洩了一口氣,說:“我現在比誰都惜命,心裏有數的。”

姜默拿裴問餘沒辦法,目送他上樓,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

沈平初:“你怎麽了?”

“我有點擔心。”姜默說:“小餘這人跟我們表面上看到的不一樣,他似乎一切都無所謂,有口飯吃就活得下去,那是他真的無所謂,可是,沒有一個人真的能做到雲淡風輕,身上總長著一塊別人不能碰的地方。”

沈平初覺得咖啡味道不好,拆了一盒牛奶,開始小口嘬:“什麽地方?”

“我也不太清楚,沒問過——至親、至愛……可能就這些吧。”姜默搖搖頭:“有一次他把他弟弟帶到我店裏,有幾個小混混嘴上沒把門,把那小北弄哭,手腳還不消停,小餘沖上去就把那幾個人幹翻了,操——一打三,把其中一個嗷嗷吐血,一股子的兇勁。我和百青都拉不住他,可如果不拉著他,他真的能把人打死。從那以後我才意識到,裴問餘不是身世淒慘的小白菜,他就是一條得用狗鏈子拴著的瘋狗。”

“……”沈平初:“有你這麽形容人的嗎?”

“你還別不信。”姜默惆悵到:“那種瘋狗你見過嗎?平常就算好好的也不會乖順得讓你摸他的毛,你要是手賤皮癢去逗他,被反咬一口,皮肉都能讓他扯下來,所以我這幾年一直看著他,不讓他走彎路……我把這臭小子當成親弟弟,為了他我真是心力交瘁啊。”

“嗯,白頭發都長出來了。”

姜默‘哼哧’一聲,捂著胸口說:“我周圍盡是一幫不省心的玩意兒——包括你!”

沈平初哈哈大笑,欣然接受這個評價,拍拍姜默的手,寬慰道:“你放心吧,現在有人拴著他呢,出不了事的。”

姜默:“誰啊?”

“愛誰誰。”沈平初伸著懶腰,打了一個哈欠,整個身體掛在姜默身上,咬著他耳朵,輕飄飄地說:“寶貝兒,咱倆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嗎,嗯?困啊——”

“……”姜默緊摟著沈平初的腰身,攻城略池般地吻著他的唇,惡狠狠地說:“就只睡覺,不幹別的?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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