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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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耽誤了太長時間,他們趕到公交車站的時候,車都已經開出去了八裏遠,趕是趕不上了,下一班還得等半個小時,別說簽到跑步,連第一場考試都未必能趕上。

池硯當機立斷攔下了一輛出租車,他坐在副駕駛,裴問餘帶著小北坐在後排。

一路上都沒什麽話,池硯坐在前面,看不見裴問餘的臉,那人也不知有意無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池硯方才被攪成漿糊的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繆想北年紀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感覺到了氣氛有些怪異,他扯了扯裴問餘的書包,問:“哥哥,我今天還是去沈老板那裏嗎?”

“嗯。”裴問餘說:“在那裏待著怎麽樣?”

“我喜歡他的貓!”

池硯懶洋洋地開口說:“我家也有貓,各種款式的都有。”

裴問餘聽著這話,拿不準他什麽意思,有些不解地問:“你哪來的貓?”

“不知道了吧。”池硯散著不知道什麽德行,揶揄地說:“以後要是沒事,多在那一圈範圍裏逛逛,最好手裏端著剩飯菜,不止能招來一堆貓,還有好多狗,運氣好點還能看到一場貓狗大戰。”

招貓逗狗,就是為了看人家打架。

裴問餘想著那畫面,不可抑制地輕笑了一聲。

尷尬的氣氛被這一聲笑給打破,池硯伸了伸胳膊腿,把自己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有一回我閑著無聊,拎了一大袋子小魚幹,但每次只扔一條,等我扔我一塑料袋,居然招來十幾只貓,大的小的都有,排成一排給我拜年——”

池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越來越輕,慢慢睡了過去。

“哥哥——”繆想北附上裴問餘的耳朵,輕悄悄地問:“池硯哥哥說的是真的嗎?他們家這麽好玩啊,我也想去……”

是真的,裴問餘小時候住在那裏,晚上睡不著,能聽野貓叫喚到天亮,尤其春天的時候。

“去唄。”池硯詐屍似的又突然說話:“我家有個廚神,你想吃什麽,那位阿姨她全能做。”

“池硯。”裴問餘無奈地說:“你還睡不睡了?”

“睡個毛。”池硯看了一眼計價器和飛馳過眼前的路邊景物,“快到了——怎麽比昨天晚上貴了,大叔,你繞路啊?”

司機大叔一按喇叭,大聲吼道:“近?你想近早說啊,這會兒沒準還堵在茶裏灣弄堂跟前後尾氣大眼瞪小眼呢!”

“哎呦餵。”池硯拿出錢給司機,“我就隨便問一句,您這麽激動幹什麽——唉,就那靠邊停車下了,我買倆包子,大叔您要嗎?我順便給你帶幾個。”

司機找完零錢,瞧了一眼買包子長龍,說:“不要!等你倆包子,我還得挨張罰單,喲,時間不早了,你們學生上課點快到了吧,趕緊走,還吃什麽包子!”

裴問餘對池硯到處都能搭訕瞎聊的本事佩服不已,他匆匆把小北送到沈老板的店裏,返回來的時候,池硯已經坐在路邊的樹蔭下,吃完了一個包子。

池硯沖裴問餘招招手:“小餘,過來。”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早晨的‘落荒而逃’,繼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但裴問餘沒有他那般心大,說出去的話,就是一記留痕的刀印,該怎麽處置,他都決心等到一個準話。

裴問餘順著池硯的手,叼走了他手裏的半只包子。

“……”池硯無語:“這我的。”

裴問餘一臉無所謂,他挨著池硯坐下,擋住了從葉縫中溜進來的炎炎晨光,又把從沈老板店裏拎出來的蛋糕給了他。

“你剛在車上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所以裴問餘在池硯身上從來沒有留白的餘地——池硯想暧昧得模糊不清,裴問餘偏偏就要拿一塊幹凈的抹布,把朦朧擦得一幹二凈。

經過早上剛起床時的狂風巨浪,池硯適應能力超強地習慣了他的直來直去,他細嚼慢咽地吃完那塊小蛋糕,拍拍手,說:“上回就想跟你提了,你帶著小北來來回回上學放學,路又這麽遠,太折騰了——”

裴問餘沈默地聽著。

池硯見他沒反應繼續說:“我看你那個舅舅也不太管你們。”

裴問餘終於擡眸註視池硯,這目光比頭頂的烈日還灼人,池硯頂著巨大的壓迫感,長出一口氣,終於還是把話說完,“你來弄堂住段時間吧,住我家。”

裴問餘心裏是翻江倒海般的歡愉,控住不住的勾起嘴角,最後堪堪忍住,假裝淡定地問:“這……會不會不太方便?”

池硯心裏明鏡似得,看著他裝大尾巴狼。

“嗯,你說的也是,可能是不太方便。”

“……”

怎麽不按正常套路進行對話?

兩個人相視無言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夠了,池硯喝完手裏最後一口豆漿,站起身,順便把裴問餘也拉了起來,說:“唔……今天,或者這幾天考完試,你回家收拾收拾換洗的衣物,我讓張阿姨整理出一間屋子,你直接——”

裴問餘意有所指地問:“就一間?”

“怎麽著——”池硯鄙視地說:“你還想讓我給你整出了兩室一廳,再帶個後花園獨棟別墅嗎?你怎麽不上天啊。”

裴問餘覺得這會兒自己已經在天上給了。

“就一間。”池硯看見已經緊閉的學校大門,揪著裴問餘繞道了南墻的自行車棚,把書包扔進去,原地蹦了兩下,算是熱身,接著說道:“其餘的房間全是雜物,不好整理,還有股怪味,實在不宜住人,你放心,一米八的大床房,夠你和小北睡了——唉,好久沒翻墻了,你還翻得過去嗎?”

裴問餘沒回答,他利索地起跳,單腳稍微在墻面上借了一點力,幹凈利落地翻了上去,坐在墻沿上,他朝池硯伸出手,笑著說:“上來。”

池硯為了捍衛自己‘翻墻小王子’的名頭,楞是無視了那只手,好在翻的還算順利,他洋洋得意地說:“瞧不起誰啊,我小時候就會翻了。”

“我知道。”裴問餘說,“我家後院也不是你從大門走進去的。”

學校的早跑已經結束,池硯和裴問餘躲著教導主任,做賊似的溜進了教室,姜百青看見他們倆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的天,你們倆上哪兒去了?”

池硯問:“怎麽了?”

“怎麽了!”姜百青本來略微有限幸災樂禍:“今天早上校長他老人家親自來巡視,一共逮著十幾個膽大包缺勤的,其中就包括你們倆。”

倒黴是真的倒黴,平常也有人缺跑沒來,最多就是被教導主任拎出來噴一頓,不傷及筋骨。池硯和裴問餘偶爾一次缺個勤,居然讓校長逮個正著。

林康也湊過來說:“我剛上廁所回來,看見師太黑著臉在打電話,說要罰,不罰不長記性!”

池硯腹誹:罰了也不一定能長記性。

一天高強度的考試及學習下來,池硯早忘了挨罰的事情,正準備拉著裴問餘去吃飯,裴問餘卻反握住他的手,把他往操場拉。

“幹什麽?去哪兒啊?”

“補跑。”裴問餘說:“李老師說了,缺勤一次罰三倍,晚自習之前跑完三千米。”

“我操!”池硯說:“不跑,愛死不死!”

話是這麽說,但教導主任帶著‘保鏢’親自來提人時,池硯還是慫了。

姜百青帶著林康坐在操場邊,吃著飯,哼著曲兒,喪心病狂地替他們倆加油打勁,池硯一開始還有心思盤算著怎麽把他們倆轟出銀河系,後來實在沒了勁,最後全屏意志力和裴問餘撐著,勉勉強強跑完了三千米。

這回是真長記性了。

池硯體驗了一把‘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是個什麽樣的感覺。

裴問餘扶著池硯慢慢繞著操場走,沒有讓他跟植物人似的立馬癱倒在地上。

池硯看裴問餘臉色平靜,不紅不喘,懷疑剛才跟自己一起跑的是一個空有的靈魂,他吊著氣問:“小餘,你跑了嗎?能不能稍微配合一點喘口氣,你看教導主任的臉色,太不給她面子了,不像話!”

裴問餘睨了他一眼:“池硯,好好喘氣別說話了——三千米而已,看把你虛的,耐力不行啊,要多練練了。”

“練個屁,等混過了這一陣,誰還有什麽美國時間來這裏轉悠。”池硯說完不忘補充一句:“老子是爆發型選手。”

繞操場走完了一圈,池硯終於緩了過來,林康拿著一杯水給他。池硯想起剛才的幸災樂禍就開始找事:“這麽沒眼力見啊。”

林康:“???”

裴問餘從林康手裏拿了水,幫他把瓶蓋擰開,對著瓶口直接餵進池硯的嘴裏。

好險沒把池硯嗆死——他現在渾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出力,於是喝著人家餵的水,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瞪得裴問餘心頭癢。

紅霞裹著傍晚的輕風,沁人心脾,裴問餘等著池硯把五臟六腑都順平了之後,跟著他散步似的慢慢往教室走。

“池硯,晚飯還吃嗎?”

池硯伸了一個懶腰,松了松酸疼的肌肉,實在沒什麽胃口,搖頭說:“不吃了,等下了晚自習,咱們去吃夜宵。”

“我晚上請了假。”裴問餘說:“要去趟醫院,給小北配藥。”

“……”池硯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裴問餘笑著說:“你怎麽了,哦什麽哦,有話說話。”

池硯端著一張面無表情地臉,淡定地說:“沒什麽,在想晚上一個人吃什麽。”

“你們家張阿姨的夜宵套餐不是應有盡有麽。”裴問餘搭著池硯的肩,溫溫柔柔地哄著他說:“你要是想在外面吃,我可以趕回來陪你。”

池硯被膩得起了一聲雞皮疙瘩,他甩著雙手,咧著嘴踢了裴問餘一腳,說:“小餘,你差不多得了啊!”

目送他們倆離開的姜百青心裏忽然伸出一種說不清的異樣感,他喃喃自語到:“怎麽感覺這麽奇怪。”

心大無腦的林胖子完全沒覺察出什麽,他天真的‘嗯?’了一聲,問:“什麽奇怪什麽?”

姜百青賞了他一個白眼,覺得是自己敏感了些,所以不想跟他深入這個話題。

下了晚自習後,池硯本想去‘我的貓’待一會兒,可覺得一個人沒什麽意思也沒動力,於是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池硯解完最後一題,擡頭發現,只剩了一個付輪輪。池硯敲了敲他的桌板,問:“怎麽還不走?”

“唉……”付輪輪唉聲嘆氣說道:“還有一題沒做完——到哪裏都一樣,回去也是寫題,在這裏沒有人耳提面命地盯著我,還輕松些。”

付輪輪的母親在他的學習上給了他很強勢地壓力,可饒是如此,付輪輪還是在倒數徘徊。

“我就不是塊學習的料,我媽花錢走關系把我弄進這個班,可我就是跟不上,我……”付輪輪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好累啊……”

池硯無話好說,他實在不是安慰人的料。

“都是這麽過來的。”

“嗯。”付輪輪說:“我最輕松的就是你剛轉來的那兩個月,沒人盯著我,師太也不管我。”

池硯:“……”

這二百五。

“呵呵——”池硯幹笑一聲看了一眼困住他的題,說:“不會就別寫了,把腦子戳個洞也做不出來——餓嗎?走,一起去吃夜宵,補補腦。”

雖然付輪輪並不知道吃什麽能補腦,但他還是跟池硯走了。

“我記得這附近好像有一家餃子店,你知道往哪兒走嗎?”

付輪輪:“吃餃子能補腦嗎?”

“……”池硯張著嘴,差點被話噎死:“那你說吃什麽吧。”

付輪輪放松的情緒一下子又緊張了:“不、不知道……就、就餃子吧,往那兒走,我、我帶你過去。”

這條小弄堂自從上回被打劫之後,付輪輪沒敢走過,今天有池硯在,他才敢往這邊來。

池硯雙手插著褲兜,閑暇地跟在付輪輪身後,準備等會兒點一碗豬肉芹菜餡兒的。

然後,他們又在老地方的拐角處,看見了老熟人。

光頭這次不止帶了小菜鳥一個,身後還跟了三個沒見過的小混混,估計是新收進來的。付輪輪沒想到這樣也能遇見,一見面腿就開始哆嗦。

“好啊。”光頭吐掉口中的煙蒂,惡狠狠地說:“蹲了三四天,可算讓老子蹲到了。”

池硯把付輪輪拉倒身後,說:“找你爸爸幹什麽?”

“幹什麽?”光頭從兜裏拿出一把折疊短刀,‘噌’地把刀身亮出,“今兒就你一個人吧,裴問餘呢?老子在你們身上吃了一肚子氣,你想找死,我就讓你死!”

池硯冷笑一聲,譏諷地說:“做夢呢吧。”

付輪輪拉拉池硯的校服衣袖,哽咽地說:“池硯,別、別這樣,他想要錢,我們、我們給他錢……”

“沒錢。”池硯冷著臉說:“有錢餵狗也不給他,拿著把破刀嚇唬誰,你問問他敢捅嗎。”

“操!”

光頭出師未捷馬上就被捅破了遮羞布,惱羞成怒地舉著刀刺向池硯:“你看老子敢不敢!”

其實他真的不敢,就算被池硯激怒,也沒有真的壯了膽子,他裝腔作勢地撲了個空,然後把刀扔給小菜鳥,亂七八糟的指揮著手下的一群混混,“上!弄死他!”

池硯矮身躲過了撲面而來的兩只拳頭,但付輪輪這個小腦不發達的貨卻硬生生地挨了下來,他蹲在地上涕淚橫流。

“我靠。”池硯往外推了他一把,喊道:“不會打架你杵在這兒幹什麽?趕緊走!”

可是付輪輪走不掉,光頭怕他跑了去通風報信把裴問餘招來,特地分出了一個人專門盯著他。

付輪輪哭著說:“我、我跑不掉!”

池硯讓他哭的腦殼疼,哀愁地想:還不如讓林康來,至少胖子塊頭大,還能嚇唬幾個人。

“你找個角落躲著,我現在沒工夫管你!”

然後付輪輪就真的找了個角落,抱頭蹲了下去。

池硯:“……”

光頭這個陰險的傻逼趁著池硯被四個人包圍,趁火打劫擡起腳在池硯的腰窩踹了一下,穩準還他媽的狠,池硯被踹的往前一撲,額頭正好磕在墻角,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池硯坐在地上緩了口氣,他吐掉口中的血抹,捂著腰慢慢站起來,眼神像豹似的盯著光頭。

光頭被池硯摻著血光的戾氣嚇住了,但礙著手下的人,磕磕絆絆地說著威脅的話:“你、你現在跪下來喊我一聲、爸爸,我就、饒了你。”

池硯冷笑:“你就是現在喊我祖宗,我也不一定能跟你好好說話。”

他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塊紅磚,趁其不備,直沖光頭的門面。光頭一看不好,隨手拉過身邊的菜鳥,準備擋一下。

小菜鳥握著刀,被冷不丁一拽,腳下打滑,直挺挺地往前撲。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把刀,已經捅進了池硯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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