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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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樣,池硯還是得給這混蛋玩意兒準備生日禮物,可是他都要把自己頭皮撓禿了也沒選到合適的東西。

正好趕上五一放假,池硯翹掉了上午的補習課,在商場門口跟搶特價的大媽們一起蹲到九點三十開門。大媽們腳踩風火輪,一眨眼就躥到超市搶特價蔬菜,池硯則溜溜達達地往品牌門店的方向逛。

池公子今天出門特意‘梳妝打扮’一番,身上只帶了一張銀行卡,穿得像個學生的樣子,但看上去比一般學生有錢。

各品牌專櫃門口都站了一位漂亮姐姐,打扮規整,笑容得體。

池硯逛了一圈,還是沒選到中意的禮物——他原本打算送一塊手表,可手表的價格,估計池硯送了,裴問餘也不會要。

這麽想來想去,還不如折現。

“小帥哥,新店開業,全場五折,進來看看啊。”

這個清脆的女聲比起其他高貴冷艷的櫃姐們熱情了不少,池硯帶著‘來了總得買點什麽’的念頭,被這位姐姐拉進了店。

他進去之後才知道,這店是賣鋼筆的。導購姐姐兩片嘴皮子跟裝了發動機似得,不停嘚啵,終於把一套流程嘚啵完畢,最後機械性地加了一句:

“我們還另外贈送刻字服務,全市僅此一家,讓它成為您的私人訂制。”

前面一堆浮誇的產品介紹,池硯一概沒聽進去,可後面那句他聽見了。

“刻字?”

“是的!”導購姐姐一看有戲,更加賣力推銷:“這項服務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每天僅限十人,您是今天的第一位顧客,我們還額外贈送牛皮紙包筆記本!”

真是缺什麽來什麽。

池硯沒挑多久,他一進店就相中了一支鋼筆——那筆大概是因為品相太好,被放在大廳展臺上,通體是烏金的,不知是不是燈光折射的關系,泛著一點銀光,它的筆夾據那位姐姐介紹,是純銀打造,底端還雕了一條戲水的錦鯉魚。

乍一看低調,但很有內涵。

池硯二話沒說,付了錢——打完折以後的價錢對池硯來說還可以,他接受得了,至於裴問餘能不能接受……反正他也不會把發票打包一起送。

導購姐姐笑容滿面地問他:“需要刻什麽字?”

“刻個名字。”池硯把裴問餘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交給導購。

“好的,刻字加工要等三天。”

“三天?來不及啊。”池硯眨巴眼,撒著嬌說:“姐姐,明天成嗎?我朋友後天就生日了,我當生日禮物送給他的。”

導購本來就覺得池硯長得好看,這一撒起嬌來,母愛泛濫成江,一大清早不僅養了眼,還賺了錢,膨脹得不得了,所以美滋滋地應了下來:“成!明天下午來取。”

池硯留了電話,禮禮貌貌地道了謝離開。

出了商場,時間還早,補習課是懶得去了,他騎著車直接溜達到‘我的貓’,沈老板剛要出門,一看見池硯,眼皮就直蹦跶。

沈老板門還沒鎖上,被池硯一腳卡住。

“不好意思,關門了。”

池硯:“青天白日關大門,有錢不賺二百五啊沈老板。”

沈老板想當街暴走這個出言不遜的小兔崽子。

“你有多少錢讓我賺啊?老子要是看不上,照樣把你轟出去。”

池硯不以為然:“你都把我轟出去多少次了,我不還是照樣站在你面前嗎?”

沈老板掀起眼皮看他。

“沈老板,我就訂個蛋糕,六七個人吃的大小。”池硯掛著討乖的笑臉,想了想又說:“後天借你的二樓用一用,別讓其他人上去了。”

“包場啊?”沈老板轉身回屋,拿起計算器摁得蹭蹭響,“在我這兒包場可不便宜,你要幹什麽?”

池硯說:“小餘生日。”

沈老板摁計算機的手打滑了一下,然後繼續面不改色加減乘除一通操作。

池硯喝完了一杯咖啡,還沒等到沈老板問他要錢。

“這是多少巨款啊,算這麽半天還沒算出來?沈老板,你數學哪位體育老師教的?”

沈老板:“吃我的,喝我的,還擼我的貓,嘴上怎麽這麽討人嫌?錢多燒得慌是吧?先過來壓個定金。”

池硯放下貓,把銀行卡遞給沈老板。

“喲,沒想到還是個小老板。”

池硯挑著冰臺裏的小蛋糕,無所謂地說:“我媽忙,每天忙,覺得欠我,所以只能拿錢砸我,動不動就問我‘錢還夠嗎’,夠不夠也攔不住她三天兩頭給我匯錢,錢多了我也花不光啊——沈老板,給我拿塊這個,錢一起算上吧。”

沈老板把蛋糕拿給池硯,順便把卡也還給他:“你的口糧裴問餘已經付過款了,這個不要錢。”

池硯:“……”

沈老板:“你們倆可真逗,生活軌跡,性格經歷完全反著來,怎麽搞到一起的。”

“不知道啊。”池硯想了想,也沒有在那個‘搞’字上多琢磨,笑著說:“就是這麽遇見了,搞上了,你說巧不巧啊,我也想不通。”

第二天,池硯去了一趟臺球室,本來想著跟姜百青通個氣,沒想到裴問餘帶著小北也在那兒。

姜百青神秘得漏洞百出,他避開裴問餘把池硯拉倒小角落,裴問餘也故意裝瞎當沒看見,池硯心裏雖然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還是得陪著他演下去。

交代完時間地點,池硯出門,就看見裴問餘抱著胳膊,靠在樹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北掛在他的大腿上,這一大一小就像倆吉祥物似的,普照著臺球室門口已經過期的新春對聯。

池硯手指上轉著鑰匙圈,小流氓似的走過去,輕佻地撥了一下裴問餘的小巴:“有空嗎?哥哥約你出去玩。”

裴問餘抓住池硯不安分的手指,不知覺的摩挲了兩下又放開;“池硯,你還有心思玩?過幾天就大月考了,準備以什麽樣的方式迎接死亡。”

池硯抱起繆想北,拉著裴問餘,擲地有聲地拋下四個字:“及時行樂。”

行完樂就容易樂極生悲——池硯跟裴問餘帶著小北在外面吃喝玩樂一天,最後走進了書店,買了一堆練習題,又送了他們倆上車回家後,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去商場拿鋼筆。

池硯只能第二天又跑了一趟商場,所以這樣算下來,他連續翹了三天的補習課,何梅忍無可忍,打了電話,狠狠噴了池硯一頓。

“我太慣著你了是吧,池硯,第一天第二天我就忍了,你是不是覺得你媽特好蹬鼻子上臉?”

“不是,媽,我……”

“你個屁!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池硯心虛:“沒幹什麽,就跟同學寫作業……”

“你有病吧?我花那麽多錢給你找的老師你不去,跟同學寫作業?”何梅怒火中燒,把同學倆字念得咬牙切齒:“男同學女同學?”

這輛噴氣火車似乎沒沿著軌道往正常的方向行駛,又要往早沒早戀的方向歪,池硯耐著性子,說:“男的。”

何梅哼一聲,繼續說:“你們李老師給我打了電話,明天開始就要考試了對吧,考完還得開個家長,你最好不要讓我被那個大嗓門單獨約談,否則我弄死你!”

池硯挨噴的時候正好在沈老板店裏,沈老板做著蛋糕笑得東倒西歪,差點雞飛蛋打。池硯手裏也有一個蛋糕胚,正在往上面抹奶油,抹得慘不忍睹,他黑著臉說:“別笑了,下一步幹什麽。”

沈老板琢磨了一會兒,還是選擇精準無誤地打擊池硯自尊心:“你也別下一步幹什麽了,把這些奶油抹完,湊活自己吃了吧——拿出去賣砸我招牌,給小餘過生日破壞氣氛,去餵貓它都嫌棄這個賣相。”

“靠!”

池硯扔了手裏叫不出名字的一堆工具,心情不太好的走出廚房。

門口的風鈴隨著開門聲晃悠了兩下,在屋裏蕩出悅耳的響聲。

裴問餘推門進來。

“怎麽了?”

“沒什麽”池硯拉著裴問餘往二樓走,“青哥跟你說了吧,上去看看,不用裝驚喜了。”

“嗯,他藏不住事兒。”裴問餘從兜裏拿出一顆蘋果糖,很貼心地把糖紙剝開,塞進池硯嘴裏。

池硯含著糖,心情好了不少:“小北呢?”

“後邊。”裴問餘說:“纏著青哥教他騎自行車。”

二樓被折騰成什麽樣子,池硯其實也不知道,他付完了包場的錢之後,就萬事沒有管。沈老板這嘴碎的八卦玩意兒,不知搬空了哪家的花店的花,鋪滿了二層樓一大半的地板,各種種類應有盡有,墻上糊滿了寶藍色氣球,音響埋在花叢裏,歡快活潑地放著英文版生日快樂。

“……”裴問餘:“我挺驚喜的。”

池硯:“沈老板的品味被狗吃了吧?”

這他媽是生日還是結婚?

雖然一切都看似很不順利,但裴問餘的生日還是在晚上七點整很順利的開始了。

池硯在付輪輪家的燒烤店裏定了好些燒烤,付輪輪送完燒烤後也被留下來吃飯,林康帶著趙曉燕,後面還跟著許婭。

裴問餘不動聲色地把許婭擠到了姜百青身邊,自己始終黏著池硯。

兩張小桌拼成了大長桌,上面放了兩個大蛋糕——其中一個是池硯抹的,裴問餘把它端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打算獨占。還有一些零食餅幹和占了半張桌子的燒烤。

沈老板還給每人送了一杯洋酒,聲稱是果酒,喝不醉人,離開前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這中西結合的生日會,別開生面。

裴問餘本來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心裏其實很高興,但因為性情所致,他又不會把這種高興太赤裸地表現在臉上。

關了燈,池硯繞著蛋糕點滿了十八根蠟燭,都不用他們自己唱生日歌,沈老板準備的BGM,兢兢業業地替他們制造著氣氛。

“廢話不多說,但生日的流程還是要的。”姜百青說:“蠟燭點了,許個願吧。”

“我……”

裴問餘的喉嚨無端有點發緊——他長這麽大,從來沒經歷過這種,生日許願,似乎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

去年,他拒絕了姜百青給他過生日,可是今年,他沒法拒絕池硯,也隱隱期待自己意義中的第一次生日,有他在。

晦暗的空間裏,只有燭光照著池硯的臉,影影綽綽。裴問餘已經不滿足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窺視,他看得光明正大——看著他,只在這一刻,滿足自己心中所願,然後飛快許下了一個願望。

“好了,開燈吧。”

池硯:“嗯?這麽快,你早就想好了吧。”

“是啊,早十年就想好了。”裴問餘輕嘆一口氣,“憋到今天,才對著十八跟蠟燭說出來,唉,憋死我了。”

姜百青:“你們倆打什麽啞謎,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池硯訕訕一笑:“別看我,我也聽不懂。”

“完事了嗎?”林康咽著口水,指著離他最遠的燒烤說:“我想吃那只雞腿。”

在座的各位都是同學,雖然有幾個之前沒說上過幾句話,但相處一會兒,該熟悉的也都熟悉了,再加上沈老板時不時上來裹亂,許婭和付輪輪再拘謹,也都鬧開了。

尤其是許婭,喝了沈老板送的幾杯‘果酒’,不知道是喝開了還是喝醉了,挨不到池硯,就掐著姜百青的脖子給他唱歌。

付輪輪把燒烤都搬到了林康這邊,他們倆再加上一個趙曉燕,一邊吃著燒烤,一邊低頭鉆研數理化。

池硯覺得兩邊自己都融入不進去,於是老老實實待在裴問餘身邊,跟小北玩石頭剪刀布。

一口蛋糕一口酒,裴問餘居然快把池硯做的這個醜不拉幾的蛋糕吃完了,池硯第一次由衷得覺得他牛逼。

池硯:“蛋糕好吃還是酒好喝?”

“蛋糕。”裴問餘頓了一會兒,又說:“……酒解膩,不……好喝。”

仔細看裴問餘的臉色,居然比平常白了一個度,小北小聲地跟池硯說:“哥哥從來沒喝過酒,他喝醉啦。”

“喝醉了?”池硯不太相信,“這不是果酒嗎?”

果酒不相當於飲料嗎,這也能喝醉?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差點沒把自己嗆出腦震蕩。裴問餘伸手奪過池硯手中的酒杯,一口氣灌下,快得池硯都來不及去搶。

“你……”

裴問餘額頭抵在池硯的肩上,說:“你不要喝……不要喝……”

池硯拍了拍裴問餘的後腦勺,哄著他說:“好好好,我不喝。”

坐在他身邊的小北,拉拉他的衣角,把口袋裏的一包糖果給他:“池硯哥哥,這是我給哥哥的禮物,你幫我給他吧,我……還想吃蛋糕。”

“好。”池硯笑著指著沙發的另一邊,說:“你坐在那邊吃,只能吃一塊。”

“謝謝哥哥!”

這方寸天地,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相抵而坐,池硯把糖果塞進裴問餘的衣服口袋裏:“這是小北給你的生日禮物。”

裴問餘拖著長音‘嗯’了一聲。

池硯周身縈繞著醉人的酒氣和果香,他貼著裴問餘的耳朵小聲地問:“你怎麽不問問我有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裴問餘搖搖頭,過了很長時間,池硯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才悶聲說:“你在就好了,不要禮物。”

“哦。”池硯說:“白白浪費我一片心意啊,挑得我頭快禿了。”

裴問餘終於擡起頭,臉頰泛著一點紅,不知是悶的還是酒精開始起作用,他滿懷期待地問:“是什麽?”

池硯從書包裏拿出了包裝精致的長盒子,上面沒有過多飾物點綴,就是用一手漂亮的楷體寫著裴問餘三個字。

這是池硯的字跡。

“悄悄地收著,回去再拆。”

裴問餘用一個近乎無比珍惜的姿勢在胸口蹭了蹭,眼中滿懷愛意,然後小心翼翼把它收了起來。

池硯把一切看在眼裏,然後想起了不久之前,也是發生在這裏的那個吻——直到這時,他才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

池硯突然心如擂鼓,四肢百骸如同被灌了重鉛,讓他動彈不得。裴問餘重新靠上來的那一刻,他又像是被電流橫穿全身,下意識地躲了一躲。

裴問餘醉著,放開了原本的天性,他見池硯在躲開他,喉結隱隱顫抖,他擡起眼睛,水氣印著裏面滿是受傷和難過,他沮喪地問:“池硯,你在躲我嗎?你……為什麽要躲我啊?”

池硯心下只糾結猶豫了幾秒鐘,就滿心不忍地擡起手,裹著裴問餘的後頸,把他拉到自己肩頭,一下下拍著他,小聲地討好:“小餘,我沒躲,你別哭了。”

“我沒哭。”裴問餘壓著嗓子說:“我喝醉了。”

難得醉鬼對自己有這麽清醒地認識。

池硯笑著說:“我也喝醉,醉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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