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占有

關燈
高二下半學期的學習節奏突然從兩個輪子換成了四個輪子,完全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在師太冰冷且強硬的催命打壓下,所有人都扯著最大的步子,拼了命的往前跑,爭取以最好的狀態順利進入高三。

池硯的一場感冒,在高強度學習、刷題、考試中拖拖拉拉了半個月才好透。他在遲到了大半個學期之後,終於跟上了這個吐血班的非人節奏,也終於有空在學習和與師太鬥法周旋之間,抽空認識一下同學們新鮮的面孔。

這個班男女比例嚴重失調,一堆男生和一小搓女生,但是女生們在這個階段完全沒把自己當成個女的,只是一個學習牲口,偶爾只在一小部分帥哥同學面前,會稍微窈窕淑女一些。

學校規定每個班在每天下午下課之後,組織四人打掃本班級校園包幹區,為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所以定的是三男一女,為期一周。

這周輪到池硯。

他們組本來是他、林康、付輪輪再加上個趙曉燕。但是班長利用‘職權’,把林康擠掉,自己親自上陣。

班長名叫許婭,跟文文靜靜羞羞答答的趙曉燕相反,是位彪悍的女俠。林康敢怒不敢言,怕被穿小鞋,然後又一臉牙疼地看著池硯:“這位女俠誰都看不上,可能看上你了。”

池硯無語:“有病吧,馬上就高三了,除了你誰還有這個心思。”

這位女俠不僅成績好,還特別大言不慚,高一開學第一天就揚言,要在高中三年裏談一場純純的初戀,對象是本班最帥男生。本來這人是裴問餘,但是裴問餘周身能把人無視出太陽系的氣場,不是女俠的菜,所以她只好原封不動地把話咽下去,當做無事發生,然後池硯就轉學過來了。

林康總結說:“她認為這是緣分。”

池硯咋舌,差點被這莫名其妙的單方面緣分砸出腦震蕩,隨後不耐煩地揮揮手,說:“沒空。”

“那你跟她說去!我還想跟曉燕一塊掃地呢。”

池硯把掃把塞給林康,說:“正好啊,我跟你換換。”

“不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姜百青橫插一手,替林康婉拒,沒好氣地說:“食堂快沒飯了,拜拜。”

這倆貨一胖一瘦,勾肩搭背,一股賤嗖嗖的樣子往食堂走。

池硯的肚子很合時宜的‘咕嚕’了一聲。

餓了。

裴問餘一下課就不知道去了哪兒,自那天從弄堂出來以後,池硯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想問也沒找著機會。

付輪輪抱著掃把,小心翼翼地問:“池硯,走嗎?時間快到了,教導主任馬上就要去檢查了……”

他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還沒有池硯肚子的撒潑聲大,任何雜聲都能蓋住。

池硯沒聽清,“啊?”

付輪輪更緊張了,“走、走走嗎?”

“走。”池硯嘆了一口氣,說:“你餓嗎?我這兒有點吃的。”

“不、不餓。”

不餓說話聲就大一點,池硯心想,聽著實在費勁。

池硯問:“你很怕我嗎?”

付輪輪推了推眼鏡,稍微擡起一點頭,看了池硯一眼,馬上垂得更低。

“沒、沒有,你有什麽好怕的。”

“對啊!”池硯拍了付輪輪的背,讓他稍微挺起了一些,“走吧,掃地去。”

其實付輪輪真的不怕池硯,甚至還有點崇拜他,不論是那天晚上的出手相助,還是他能奇跡般的在師太手中鹹魚翻身。

這些都是自己所不能及的,所以缺什麽就羨慕什麽。

他們班的包幹區就是教學樓後面的林蔭小路,路雖然小,但是走的人不少。前一晚又刮了一晚上妖風,鋪了一路的落葉。

池硯和付輪輪到的時候,兩個女生已經把半條路的落葉掃成了堆。池硯不好意思再讓女生幹重活,傳授了她們如何在教導主任眼皮子底下偷懶方法,自己帶著付輪輪把一條路的樹葉和垃圾全裝進麻袋,扛到了校外的垃圾堆。

付輪輪唯池硯馬首是瞻,一點意見都沒有。

等再次回到那裏的時候,兩個女生正坐在石凳上,許婭手裏還拎著一瓶水。池硯眼皮直跳,想起了林康說的那些話,非常想掉頭就走。

可池硯剛把腳擡起,還沒轉向,許婭招著手喊:“池硯。”

付輪輪這個沒眼力見的還應了,應完對池硯說:“她叫你呢。”

“……”池硯說:“我聽見了。”

許婭把手裏的水遞給池硯,笑瞇瞇地說:“辛苦啦。”

池硯不尷不尬地接了水,但是沒有擰開。付輪輪伸長脖子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班長,覺得自己也有份,但很可惜,班長只給池硯買了水。

許婭順了順自己的馬尾,看著池硯說:“食堂應該沒飯菜了,咱們去校外吃點吧,吃完正好晚自習,我請客。”

池硯在這方面沒經驗,一時在不到合適的借口拒絕,只能含糊地說:“那怎麽好意思。”

付輪輪夾在他們倆中間,冒了一腦袋虛汗,他心想:這個咱們指的是誰?有我的份嗎?

趙曉燕沒想到許婭會這麽直接,也找不到話茬往下接。

四個人面對面杵著,各自思量著自己的處境,氣氛非常尷尬。

辛虧林康及時出現,他歡快的步伐踢破了這一場風雨欲來的僵局,池硯都想給他跪下。

林胖子直沖著趙曉燕而來,手裏拎著食堂的打包飯菜盒,完全沒註意到這幾個人之間奇怪地氣氛,樂憨憨的問:“曉燕!你餓了嗎?我給你打包了飯菜。”

許婭在背後暗暗戳了趙曉燕一下,趙曉燕紅了臉,微微低下頭,也不知是情願還是不情願,聲若蚊蚋般地說:“好、好吧。”

就這樣,趙曉燕被林康歡天喜地地臨走了。

池硯正在暗自唾棄林胖子這個見色忘義的貨,身邊的付輪輪已經被許婭的目光燒得渾身是洞,實在待不下去,大著膽子開口說:“那什麽……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沒我出什麽所以然,帶著哭腔一咬牙,說:“我也走了!”

說完就跑。

池硯:“……”

就剩他倆了。池硯渾身不自在,在心裏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希望來個人解救他,師太也行啊!

然後,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池硯。”

神仙踏著七彩祥雲來了!池硯喜極而泣,一顆心咕咚落回原處,肚子也跟著歡快起來——裴問餘手裏拎著一個簡易飯盒,不管裏面裝的是什麽,池硯都聞到了撲面而來的香味。

裴問餘手裏還有一瓶水——他默不作聲地掃過池硯手裏的水,然後又默不作聲地擰開自己的水,走到池硯跟前,一言不發,直接把瓶口懟進池硯的嘴裏。

這強買強賣的氣魄,震得許婭木若呆雞。

池硯差點嗆了裴問餘一臉,好歹定力夠足,勉強忍下了滿嗓子的瘙癢,兩三口灌下了半瓶的水,終於解了渴。

池硯捋順了一口氣,問:“你不是走了嗎?”

裴問餘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懶得多說話。他捏著池硯的後頸,把人壓低一點身位,哼了一聲,言簡意賅地說:“去吃飯。”

他從頭到尾沒看許婭一眼,離開之前還把那瓶水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人家。

好歹池硯理智尚存,雖然沒打算跟這位女俠談一場‘純純的初戀’,但畢竟也不能太不給女孩子面子。

池硯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謝謝,並出於同學之間的社交禮貌,又加了一句:“改天有機會再一塊兒吃飯。”

許婭也無視了一腦門爛官司的裴問餘,非常痛快地說:“好啊!”

裴問餘:“……”

吃個屁!

池硯後頸的痛感又加深了幾分,他齜著牙,踹了裴問餘一腳。裴問餘拿著手裏的飯盒虛晃一下,池硯怕踹到自己的糧食,收了腳,沒踹狠。

許婭看著這兩個人糾糾纏纏消失在學校林蔭小道的拐角,瞠目結舌——她第一次在裴問餘那張拽了吧唧的臉上看到這麽嘚瑟的表情。

到底是誰吃錯藥,出現了幻覺?

池硯也不知道裴問餘要把他帶到哪兒吃飯,但是被人捏著脖頸在招搖過市,實在不太好看。

“你能放開我嗎?”

裴問餘睨了他一眼,沒有松手。

“行。”池硯退了一步,“小餘,餘哥,您手勁能稍微輕點嗎。”

裴問餘看見那後頸讓他捏紅了一片,終於松手。松手之際,指尖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那裏的皮膚,似乎舍不得似的暗自回味了觸感。

占了便宜,還要揶揄,“細皮嫩肉的。”

池硯壓下莫名其妙的戰栗,搶了裴問餘手裏的飯盒,伸長胳膊在他腦袋上亂揉一通,揉完還不解氣,貼著裴問餘的耳朵,輕輕地呼著氣,小聲地說:“嫌嫩你就別上手,累著皮糙肉厚的你了是吧?”

被反將一軍,裴問餘肉眼可見的紅了耳垂。

池硯拎著他的晚飯,得意洋洋。

學校廢棄的籃球場依舊沒什麽人,池硯在籃球架下席地而坐,終於打開了那個飯盒。

香是真的香,還在冒著熱氣。池硯原本以為這是裴問餘在路邊哪家小餐館打包的蛋炒飯,吃了一口就知道,這是本人親自下廚的傑作。

也不知道為什麽,裴問餘的蛋炒飯,味道就是與眾不同。

裴問餘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只籃球,站在三分線外,姿勢標準地投進了一個球。池硯吃著飯看著人,心裏突然生出一股異樣的情緒。

“小餘,你這一下課就找不到人,上哪兒給我做飯去了?”

裴問餘看他笑得一臉坦蕩,對他勾勾手指,指使著說:“把球給我。”

池硯稍微伸了腳,把球踢到了裴問餘那邊。

“嗯?”

“嗯。”裴問餘運了球,又一個完美跳投,“借用了一下沈老板的廚房。”

那球在他們倆之間來回地滾,當了一回圓形傳話筒。

池硯:“沈老板菩薩心腸啊,居然沒把你轟出來。”

“我只是借他的廚房做個飯,又不是開煤氣點火炸,轟我幹什麽。”裴問餘帶著笑意,“你進去就不一定了。”

這一點,池硯非常有自知之明,“是啊,所以我就不愛進廚房,當個飯來張口的少爺,茁壯成長啊。”

裴問餘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茁壯的小苗,沒說話。他把籃球扔到一邊,挨著池硯坐下,問:“還有水嗎?”

“有。”池硯把裴問餘給他的那瓶水拿出來晃了晃,“只剩一半了。”

裴問餘接了水,擰了瓶蓋一口氣喝完,完全沒有一點不自然。

池硯:“……”

你倒是給我留點啊。

裴問餘等著池硯吃完,收拾好飯盒,對池硯說:“走吧,回教室了。”

“等會兒。”池硯站起來,撿了籃球,把它扔給裴問餘,說:“消化一下。”

裴問餘‘嘖’了一聲,說:“飯後不能劇烈運動,你是沒常識還是逗我玩兒啊?”

池硯架著手,嬉皮笑臉地往籃球架上一靠,對裴問餘招招手,說:“我不動,你動,看著你我就挺消化的。”

裴問餘沈默了片刻,池硯等著他氣急敗壞地扔球走人。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裴問餘順手又把球扔進了籃筐。

“行,那我就受累,給你神奇的消化系統助助力。”

裴問餘真的變了,雖然在外人看來還是那個樣子,連姜百青都習如往常,看不出他身上變軌的痕跡,但在池硯看來,這變化是天翻地覆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池硯故意把球扔的老遠,裴問餘來回幾趟就出了汗,餘暉照耀著反射出一層流光溢彩的顏色。池硯想,如果裴問餘有一身外放開朗的性情,他大概會吸引更多的人為他尖叫瘋狂。

不論男女。

但是現在,他內斂的外殼包裹著不為人知的魅力,只有池硯看得見。

雖然只是隨口胡扯,但池硯看著裴問餘過度的運動量,真的消了不少食。兩個人收拾好,從籃球場離開準備去上晚自習。

裴問餘從兜裏拿出兩顆糖,給了池硯一顆。

池硯含著糖,突然聞到一股清香的洗衣粉味,之前已經逐漸習慣的煙草味,好像很久沒聞到了。

“最近沒怎麽看見你抽煙啊。”

裴問餘剛套上校服外套,聞言楞了一下,淡淡地說:“戒了,本來也沒多大癮,就是偶爾煩了抽兩根。”

“抽煙消愁?”池硯說:“那都是封建迷信。”

裴問餘失笑:“那能怎麽著,不抽煙,喝酒啊?”

池硯走在他面前,轉過身,對他輕輕挑眉,說:“我可以受個累,當一回心事垃圾桶。”

裴問餘差點正面撞上池硯,於是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半真不假地問:“池硯……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話?”

“愛說不說。”

裴問餘把池硯掰了一個方向,繼續往教室走,“我最近沒什麽愁,你想聽什麽?”

“嗯。”池硯很自然的接著話茬問,“你怎麽知道我家弄堂口有棵樹?”

裴問餘想了想,突然學著剛剛池硯的樣子,貼著他的耳朵,使壞地說:“我不告訴你,自己猜去吧。”

那氣音直沖耳膜,渾身毛孔都讓這句話刺激得噴張。

池硯突然覺得,單單只是紅個耳朵,裴問餘定力不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