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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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問餘杵在原地,一時半會兒接不上話。池硯想進店裏,可被他堵著,走不進去。池硯尷尬地撓撓頭,想找個話題,餘光瞟見裴問餘校服口袋鼓出來的一圈,福至心靈地說:“又來買糖啊?”

“恩。”裴問餘回答完,這才發現自己堵住了門口,而池硯墊腳扭脖子的樣,似乎是想進去。

“你要進去?”他問。

“是啊。”池硯說:“餓死了,弄塊蛋糕填填胃。”

裴問餘心說,醫院不管飯嗎?那兒的飯菜挺好吃的啊。心裏這麽想著,他伸手進兜裏,摸出兩顆糖,遞給池硯。

池硯拆開包裝紙,把糖放進嘴裏含著,勾著嘴角,口中還振振有詞:“糖還能當飯吃了?麻煩讓讓,真的餓!”

裴問餘聳聳肩,很識趣的讓出了門。池硯推門而進,掛在門框上的鈴鐺鈴鈴作響,招來了原本在一邊舔爪打滾的貓。

池硯蹲下,逗了一會兒貓,身後的鈴鐺又是一陣響。他轉過頭,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裹在裴問餘的影子下,而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池硯被直射的燈光晃了眼睛,他看不清裴問餘的表情。可能是因為蹲久了,也可能是因為餓久了,站起來的時候天旋地轉,腳步也虛晃了幾下,等回過神的時候,胳膊已經在裴問餘的手裏。

裴問餘:“這麽虛?幾天沒吃飯了?”

池硯伸出兩根手指,可憐兮兮地說:“兩天。”

裴問餘放開手,揶揄道:“兩天沒吃飯還能站在這兒,我真是低估你了。”

池硯訕笑,努力轉移話題:“你怎麽又進來了?不回家嗎?”

“恩。”裴問餘回答的很輕聲。他有些不好意思,想關心一下池硯,可又不想讓他看出來。

而裴問餘身上透著的這股與往日不同的靦腆,讓池硯一頭霧水。

不過池硯的胃不允許他腦子有過多思考,餓久了智商比正常低一檔,他滿眼都是玻璃冰櫃裏五花八門的蛋糕,垂涎欲滴。

裴問餘揣著兜走到他身邊問:“想吃哪個?”

池硯指著一塊黑色的蛋糕回答:“這個。”

裴問餘像走進自己家似的熟門熟路拐進玻璃櫃臺,拿出了那塊蛋糕給池硯。池硯遲疑了幾秒,最後行動快於腦子地反應,伸手接了過來。

吃了一口之後,他看見裴問餘站在櫃臺後挺有老板的樣子,於是起了玩心,又想逗逗他了。

池硯:“老板,來杯果汁唄。”

裴問餘大概對蘋果情有獨鐘,他左右看了看,最後挑了兩個蘋果,給池硯榨了一杯蘋果汁。

池硯一口蛋糕一口果汁,津津有味,竟然把裴問餘也給看饞了。

於是,他也給自己挑了一塊蛋糕,和池硯的一樣。吃了一口,巧克力味的,可是甜得發膩。裴問餘不想再吃第二口了,他不懂為什麽大家都喜歡吃這種蛋糕。

他拿著這塊蛋糕問池硯:“你還吃嗎?”

池硯看看他手裏的蛋糕,又看看他,滿臉問號:“你吃過的?”

“恩。”裴問餘說:“不好吃,扔了浪費,我看你吃挺香的。”

池硯:“你還是扔了吧。”

“哦。”然後裴問餘馬上把蛋糕扔進了垃圾桶,轉眼就把那句浪費餵了狗。

躲在廚房偷窺多時的沈老板再也窺不下去了,他咬牙切齒的指著他們倆說:“付完錢,立刻滾!”

池硯一臉無辜,無視了沈老板的滿腔怒火。他看見沈老板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一道抓痕,好奇地問他:“你臉怎麽了?”

沈老板的怒氣被成功轉移到另一個方向,他用手捂住臉,勃然大怒:“被狗抓的!”

裴問餘:“……”

池硯恍然大悟,感嘆道:“這狗真牛逼。”

聽了他的話,沈老板硬生生地把‘老子一定會抓回來’給咽了下去。

池硯吃完蛋糕,從兜裏拿出錢,付完了帳,順帶上了扔進垃圾桶的那塊。可半個小時候以後,池硯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要關門了。”沈老板說。

池硯頭一次不想回家,家裏沒有人,太冷清了。他抱著書包,把自己演的淒淒慘慘,就差擠出一點眼淚來。

池硯:“樓上有包間嗎?能留宿嗎?就一晚。”

可還沒等沈老板說話,裴問餘便搶先問了他:“你為什麽不回家?”

“家裏沒人,不想回去了。”

沈老板早幾天從林康那兒聽說了池硯的事情,心腸還是軟的,他嘆了一口氣,說:“有,你住一晚沒事兒,要睡嗎?我給你準備床被子。”

“不用。”池硯搖頭,“我做題,落了好多天的課,得補上。”

聽到池硯的這話,裴問餘剛踏出店門的一只腳又縮了回來。

沈老板冷笑:“你也想睡這兒?”

裴問餘反譏:“需要付你住宿費嗎?”

沈老板伸出手,臉不紅氣不喘漫天開價:“一晚上一百。”

這價格,池硯第一個不服,“你還不如去搶。”

沈老板:“怎麽著吧,搶的就是你們啊。”

裴問餘嘆了一口氣,對沈老板沒事找事置若罔聞,直接把池硯推上了樓。

沈老板看著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兩個人,狠狠豎了一個大中指。

二樓的環境果真如傳說中一樣喪心病狂。

裝修風格清新脫俗,一看就知道出自沈老板之創意。

中間大廳一張沙發,能躺下一個成年男人,周圍四間包廂,團團圍住,但房門緊閉互不打擾。燈光幽暗暧昧,偶爾再配上點有情調的小曲兒,又騷又浪漫。

池硯情不自禁地感嘆:“這地方除了給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提供拉小手親小嘴的機會外,還能幹些什麽?”

裴問餘面無表情地拎起池硯背後的書包,把他推進了其中一間包廂,說道:“好好學習。”

池硯:“……”

裴問餘不知道哪根筋搭錯,竟然真的認認真真給池硯補起了課。當沈老板送來被子,順便來找找樂,卻看見這麽一幅場景時,了無生趣地關上門了,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池硯:“瞧把沈老板氣的。”

裴問餘拍了一下池硯後腦勺:“好好聽著。”

池硯癟癟嘴,聽了不到兩句,又忍不住插嘴問道:“他臉上傷怎麽弄的?那天打架打的?”

換來的又是裴問餘一記巴掌,比上一記力道重了些,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滿。

池硯捂著腦袋哀嚎:“行行行,我好好聽,兩天沒轉腦子了,你總得讓我適應適應。”

裴問餘放下筆,冷眼旁觀:“你就這麽適應的?是不是還得熱個身?要不把沈老板喊上來一起聊聊。”

“不不!”池硯搖頭,“我適應了,開始吧。”

裴問餘重新拿起筆,在本子上給池硯劃重點講難題。

池硯偷偷瞄了一眼裴問餘,心裏想著:他大概可以當一位嚴厲的好老師。

裴問餘拿了他書包裏的新筆記本,準備寫些題目,翻頁的時候看見了封面上的耗子和魚。

他指著那條魚問:“你畫的?”

池硯:“是啊,像嗎?”

裴問餘不屑一顧:“三四筆就能畫出來的東西,有什麽像不像。”

池硯不同意這話:“那不一樣,我這是投入感情畫的。”

裴問餘以為自己聽錯了,“感情?”

畫條魚還需要感情?

池硯笑嘻嘻地回答說:“小魚啊,小餘啊。”

他彎眉揚嘴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裴問餘又恍如隔世地覺得莫名熟悉,他身上被某種不知名的電流從頭到尾竄了一道,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池硯沒註意到裴問餘身體的反應,卻看見他又偷偷紅了的耳根。

池硯捂著嘴,讓自己笑得不那麽放肆,直到裴問餘壓住了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緊緊握住筆,重新回到枯燥乏味的講題中。

快天亮的時候,池硯實在堅持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可其實這幾個小時下來,只解完了一小部分的題目,離實際進度還差得很遠。

但是池硯睡得很熟,裴問餘輕輕喊了他兩聲,他只是翻個臉繼續睡去。裴問餘看見了池硯的眼袋和黑眼圈,有點不忍心,於是就隨他去了。

淩晨的天氣很涼,這麽趴著睡容易感冒。裴問餘輕手輕腳下樓,想找找沈老板的那一床被子,卻被坐在一樓看書的本尊嚇了一跳。

裴問餘有些無語:“這個點裝什麽深沈?”

沈老板:“你懂個屁!不好好在樓上待著下來作甚?”

裴問餘:“他睡著了,被子呢?”

“放你們屋隔壁了。”沈老板一臉意味深長,“你不睡嗎?要什麽被子,抱一起取暖啊。”

裴問餘沒再搭理沈老板,他在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挑撥個離間,讓姜哥再揍這人一頓。

池硯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數字加符號排著隊向他沖過來,後面還跟著一臉內分泌失調的師太。他在黑暗裏不停地跑,最後一腳踩空,跌進了一個大坑。

池硯的身體隨生理本能顫了一下,然後迷迷糊糊地轉醒。窗簾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屋裏燈光依舊幽黃旖旎,讓他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剛想埋頭再睡一覺,裴問餘的聲音幽幽從頭頂傳來:“睡個覺都能抽,你缺鈣嗎?”

池硯原本半夢半醒的腦袋慢慢清明,他擡頭看見裴問餘手捧幾本書,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喉嚨幹澀,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裴問餘嘆了一口氣,彎腰與池硯平視,伸手揉亂了他原本就不怎麽齊順的頭發。

池硯:“嗯?”

“還沒醒?”裴問餘皺著眉說,“快遲到了,我不管你了。”

池硯喉嚨幹澀,很困難的問出了一句:“幾點了?”

裴問餘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子,把手表給池硯看,“你是去上課,還是……去醫院?”

池硯特費勁地看清楚了時間,接著又狠狠拍了自己幾巴掌,這回是徹底清醒了。

“去上課吧。”池硯說:“這幾天醫院那邊大概沒我什麽事兒。”

“行,那你趕緊吧。”裴問餘直起腰,走出包間門之前又問了他一句:“吃早飯嗎?”

池硯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為什麽裴問餘會在這兒?他一晚沒走就在這兒嗎?

裴問餘在門口等著他的答案,池硯趕緊搖頭:“不……不吃了。”

裴問餘沒再多說什麽,下樓走了。

池硯身上蓋著一床被子,他不確定這被子是誰放的,他認為裴問餘不會幹這種事兒,最多只是在一旁看著,放任他自生自滅而已。

沈老板這個時候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絲面,放到他前面說:“快吃。”

池硯驚訝:“你還會煮面?”

沈老板:“老子無所不能。”

池硯拿著筷子猶豫了很久沒有下嘴,“多少錢一碗?”

沈老板笑容可掬回答道:“不要錢,小餘已經付了。”

池硯就更下不去嘴了。

沈老板一邊疊被子一邊問:“你晚上還來這兒睡嗎?不睡我就把被子收起來了。”

池硯想了想,覺著回家也沒什麽意思,怪冷清的,就應了下來:“別收了,我這幾天就住這兒了。”

“你可真不客氣。”沈老板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來一個帶一個這買賣不合算,我要是不高興,要麽付雙倍的錢,要麽掃地出門

池硯問:“什麽來一個帶一個?”

沈老板伸出手指跟他掰扯:“你一個來,後面跟著裴問餘。”

“什麽?他為什麽要跟著我?”

“我哪兒知道!”沈老板把被子放進櫃子,開始尋思:“他昨晚跟你待了一夜,我是不是還得給他準備條被子?”

池硯心裏突然躁得慌,他圖圇咽下最後一口面,狼狽地逃出了沈老板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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