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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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沮喪的心情沒持續多久,裴問餘和姜百青就回來了。裴問餘的目光繞著桌子掃了一圈,又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怎麽樣?”姜默問。

姜百青彎腰在姜默耳朵邊說了幾句,池硯沒聽清內容,只看得見姜百青表情挺無奈。

姜默聽完,微微皺眉問:“你們都認識?”

裴問餘點頭:“恩。”

姜百青急著想擺脫關系,瘋狂擺手:“不是很熟!就打個照面。”

姜默不滿弟弟這慫樣,問:“他怎麽你了?嚇成這個樣子。”

池硯聽著一頭霧水,隱隱覺得這人似乎自己也認識,他小聲問裴問餘:“誰啊?”

裴問餘嘆了一口氣:“沈老板。”

池硯:“他怎麽上這兒來了?”

姜默驚了:“你也認識?”

事情很巧,沈老板今天閑著無聊,不想做蛋糕了,於是在收銀臺拿了一堆紙幣硬幣出門遛彎。原本打算邊逛邊吃,吃飽回家,可路過游戲廳的時候,突然開始回憶自己放蕩不羈的青春年少,也是一半時間在玩樂中度過。越想越感歲月不饒人的心酸,最後毫不猶豫進門,找他青春期的存在感。

存在感沒找到,讓一幫小朋友挑釁了。沈老板也不是個暴脾氣,起初好聲好氣的和他們說話,可那幫學生正處於中二期,不愛學習,卻感覺自己天下無敵。

這游戲廳就是自己的地盤,大叔愛上哪兒上哪兒去。沈老板被這句大叔徹底惹毛了,擼起袖子還是哐哐揍人。

裴問餘和姜百青趕到的時候,沈老板剛放倒兩個人。

裴問餘楞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只是學生混混鬧事,這種場面也見多了,好收拾。可最後從地上站起來的是沈老板,除了眼角的淤青,看上去沒什麽大礙,倒是被他揍的幾個人略微倒黴。

姜百青都不會好好說話了:“沈沈沈沈沈老板!”

沈老板活動了一下脖子,看見他們倆也有些意外:“喲,這麽巧,幾天不見你怎麽結巴了?”

他們深知沈老板不是一般人,不能拿一般人的套路對付他。裴問餘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姜百青更是手足無措。

沈老板倒像沒事人似的,端了把椅子往門口一坐,說:“我也不給你們添麻煩,有什麽事兒我擔著。”說完看了眼躺在地上鼻青臉腫的兩個人,特別誠意地問:“需要我賠點醫藥費嗎?”

這倆人看見沈老板已經腿軟了,服帖得不行,捂著臉連連搖頭,兩腳生風,拔腿就滾。沈老板不好意思了,看了眼游戲廳裏剛被自己誤傷的一臺機器,問裴問餘:“你認識老板吧?”

姜百青:“哥你快過去吧,人家等著你呢,說要賠錢。”

姜默聽完膛目結舌,被姜百青稀裏糊塗地推走了。

池硯也想去看看熱鬧,可剛走兩步就被裴問餘提溜回來了。池硯除了覺得裴問餘管的挺寬之外,其他也沒什麽不適感。

池硯:“你不用一起過去嗎?”

裴問餘:“不用,我下班了。”

池硯恍然大悟:“你這班上的真自由自在。”

裴問餘沒跟池硯扯皮,覺得自己已經把事情都交代了清楚,收拾收拾就走了。他前腳走,池硯後腳馬上跟上,把任何五花八門的熱鬧統統扔到了一邊。

裴問餘之前被沈老板霍霍過,有心理陰影,所以能避開他就盡量避著。他七拐八拐繞到臺球室後門,準備從那兒離開。可一回頭,看見池硯笑吟吟的在他身後。

“時間還早,我們去逛逛啊。”

裴問餘沒避開池硯伸過來的一條胳膊,讓它搭在了自己肩上。他也已經習慣了,並不會像之前那樣無措且僵硬。

裴問餘:“我有事。”

“是是是,你日理萬機,天天有事。”池硯並不理會,推開後院的門,和裴問餘一起離開了。

他們就讀的市重點高中,現在處於整個城市的中心地帶。十年前這裏荒無人煙,哪知這界地段開過光,發展迅猛,以學校為中心點方圓幾裏,拔地而起數座娛樂中心和百貨商場。校長愁的不行,認為這種酒色財氣會使他的學生心猿意馬,無心學習,壞了他市重點的名聲,壞境著實不佳,於是卯足了勁,和上頭領導反映,要搬家。

池硯拉著裴問餘到了這附近新開的一家百貨商場。

裴問餘看到商城外空飄的氣球和門口熱烈慶祝開張的紅底黃字橫幅,扭頭就想走。

池硯及時拉住他的衣角,誒誒叫喚了兩聲:“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啊。”

裴問餘用力把自己衣角從他手裏扯出來,有些心疼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都能讓這家夥給弄爛了。

裴問餘:“下回上哪裏之前先跟我說一聲。”

池硯:“知道就不來了嗎?”

裴問餘:“倆男的逛商場你可真有創意。”

池硯滿臉狡黠:“我還有更大的創意。”

裴問餘預感不好,覺得踏進這商場的門,前頭有刀山火海等著他。

池硯沒帶他去刀山火海,就是拉著他買衣服而已,但裴問餘臉色比上刀山下火海還難看。商場男裝店不多,買男裝的人也不多。他們倆一進去簡直唐僧進了盤絲洞,導購阿姨滿面桃花地接待他們倆,嘴裏還叨叨有詞:“兩兄弟一起來買衣服嗎?感情真好,還帥!穿什麽都好看。”

裴問餘被幾位阿姨姐姐摸得渾身都不寒而栗,而池硯偏偏不自知,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姐姐你給推薦推薦吧,穿著舒服我都買。”

眼前這位四十多歲的姐姐被甜得心花怒放,二話不說從櫃臺衣架上拿了幾堆衣服,疊在池硯面前:“慢慢挑,不著急。”

裴問餘:“……”

池硯實在不會挑衣服,之前的衣服全是他親媽給買的,現在親媽只出錢沒意見,他就為難了。裴問餘已經離了他好幾丈,快出店門了。

他上下打量了裴問餘,突然發現這人身上除了校服,就是幾件一成不變的長袖短袖,不是黑就是白。池硯想:來都來了,就一起帶過吧。

池硯:“小餘。”

裴問餘站在門口轉過臉,渾身透著一股死也不挪一下的壯志,等著池硯的下文。

池硯:“進來挑幾件。”

“你讓身邊那位姐姐給你挑幾件吧。”

姐姐:“好啊好啊!”

池硯尷尬且不動聲色地從那位姐姐身邊走開,去門口拉裴問餘。裴問餘今天被他拉了一路,這會兒堅決不妥協,太丟人了。

兩人在男裝店門口僵持不下,導購阿姨充滿期待望著他們。池硯:“你打算在這兒耗一天?”

裴問餘:“我想走你還攔得住?”

池硯‘噗嗤’一聲:“別逗了寶貝兒,你要走早走了。”

裴問餘醍醐灌頂,自動忽略了那一聲寶貝——對啊,自己吃錯了什麽藥,陪他在這兒唱了大半天的戲。

他想通了一身輕,擡腳就要走,可是走不掉,池硯拉著他的手不松。

池硯:“我錯了錯了錯了錯了,別啊!”

裴問餘:“松手。”

“我真是特單純的想買件衣服穿。”池硯擡起手,把袖子上補好的破洞給他看,“我就這麽件衣服,還是你給弄破的……”

裴問餘咬牙切齒:“你放屁。”

池硯:“你就當我放吧。”

裴問餘想了想,在這種大庭廣眾下拉拉扯扯實在不太好看,最後梗著脖子,從紮堆的衣服裏隨手拿了一件,塞到池硯手裏:“行了吧?”

導購阿姨在這檔口不忘添油加醋,順便給自己添點業績,說:“我們店今天搞活動,買兩件打八折!”

裴問餘聽到這話,反應也快,又立刻把手伸進衣服堆,扯出一件,糊在池硯臉上。

池硯:“……”

一件藤黃色針織衫,一件墨綠色衛衣,就算是隨便拿的,池硯都覺得裴問餘手氣不錯。

他付完錢,裴問餘已經無影無蹤。池硯在商場二樓找了一圈,連廁所隔間都一個個找了過去,沒看見人。心情又低落了。他發現裴問餘居然能在無意間左右自己的心情,這不是件好事,可相比意識到了這個,還是裴問餘悄無聲息地離開讓他比較難受。

他拎著兩袋衣服,走出商場大門,看見裴問餘正靠在路邊樹上抽煙。

裴問餘不滿:“怎麽這麽久。”

“等我啊?”池硯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我在裏邊找了你一圈。”

裴問餘抽了煙,又緩緩吐出煙氣,中間似乎還夾雜了幾分嘆息,輕聲說道:“看著挺聰明,腦子也有不好使的時候。”

池硯笑笑,沒反駁。他伸手想去掐裴問餘手上的煙,被躲開了。

“少抽點。”池硯說

“你管得著麽”

“你都能管得著我喝不喝酒了,還不許百姓點燈啊?”

裴問餘白了他一眼,還是不認同他的多管閑事,但卻把手裏剩下的半卷煙按在樹上掐滅了。

池硯揚起嘴角,眉彎眼笑。裴問餘尷尬地低咳一聲,把煙扔進垃圾桶,對他說:“走了。”

池硯攔住他,把其中一袋衣服遞給裴問餘:“給你。”

裴問餘沒接:“什麽意思?”

池硯一臉無辜:“這件衣服我沒說要,你挑的。”

裴問餘回憶了一下整個過程,好像確實如此,頓時面如菜色,覺著自己又掉進了溝裏。

“我不要。”

池硯打定主意強買強賣,硬把東西塞進他手裏:“你愛要不要。”

“我……”裴問餘話沒說完,池硯就溜得飛快,以光速離開了他視線範圍,無跡可尋,他想把這件衣服處理了都沒處扔。

裴問餘無奈,只能拎著這袋衣服回家。

他住在一個廢車場附近的老舊小區裏,離學校並不近,每天要起很早轉兩趟車,才能勉強趕上不遲到。

裴問餘到家樓下的時候看見屋裏燈亮著,他跑上樓,從兜裏摸出鑰匙打開門。屋子裏坐著一個小孩正在喝水,八九歲的樣子,身體瘦瘠,面容蒼白,但笑得卻精神。

他看見裴問餘,擦擦嘴角的水漬,彎著眉眼,糯糯的叫了一聲:“哥。”

裴問餘面色卻不好看,滿臉擔憂,擰著眉頭,語氣嚴肅但又關切:“我說過晚上會去接你的,怎麽自己回來了?”

小孩低下頭,聲音慢慢放輕:“徐醫生說治療完成了,問我想不想回家……就……”

裴問餘輕嘆一聲,蹲下身,輕輕摸著他的頭發,問:“徐醫生送你回來的?”

小孩點頭:“恩,他還給我買了一塊蛋糕,很好吃!”

“那我又得感謝他了。”

小孩撒嬌似的抱住裴問餘,在他脖子處蹭了蹭。

裴問餘問他:“最近感覺怎麽樣?”

小孩說:“還好,不難受了。”

“那就好,錢還夠嗎?”

“夠的,徐醫生說還能再做一個星期治療。”

裴問餘點點頭,心裏盤算著一個星期後該怎麽辦?超市的工錢幾天結算下來還不夠一次的治療費,實在不行,又得問姜哥去借了。

小孩在裴問餘出神之際,擰著手指想了很久,最後小心翼翼開口問:“爸爸呢?”

裴問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又不想騙他,只能說“不知道,還是……老樣子。”

“哦……”小孩抿著嘴,沒在說話。

裴問餘抱起他往房間走,明明是這個年紀的小孩,卻輕得不像樣子,“小北去睡會兒吧,睡醒了哥哥給你煮面。”

“好!”小北低下頭,看見裴問餘手上的袋子,問:“哥哥這是什麽?”

“一個同學落在我這兒的東西,明天要給他送回去。”

他把小北安撫好睡著,回身打開了衣櫃——他們房間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

裴問餘打開衣櫃,裏面沒多少衣服,他的加上小北的,半櫃子都沒有。一件紅色的棉襖被疊放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它像新物一樣,沒有落灰,沒有褶皺。

衣服的主人似乎隔段時間就讓它曬曬太陽,這上面滿是陽光的香氣,被無比珍惜。

裴問餘把池硯給他的那件衣服,連同包裝袋都放進櫃子裏,想著明天帶回學校還給池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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