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 奧吉莉婭

入夜之後，本就昏暗的海面平靜了下來，黑色的海水越加漆黑，仿佛都透不進光。

妖精再次來到海岸邊，看到那條通往迦勒底島嶼的泥石之路突然斷裂，卻像是活體一般，在海面上起伏一下，彎曲著收回到了島下。

他撇開百無聊賴的神情，卸下情緒的臉上只有一種漠然。

一下子，成千上萬的振翅聲突然從黑色的披風下冒了出來，妖精這才變臉，覺得心煩地暗罵了一聲，從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小蟲洞掏出了一罐驅蟲噴霧，“吵死了你們！”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等到聲響平息下去後，他才挽回了自己的形象，煩躁地向島嶼的方向邁步。

巡禮已經開始，摩根的目光已經投向這裏，他需要躲避一下了。

……

島上，藤丸立香從床上睜開眼睛，一臉郁悶。

奇怪，明明之前挺累的，為什麽現在就睡不著了。

藤丸立香敢肯定，BB給他的身體動的手腳不止是變年輕了，絕對還有其他的變動。

這麽想著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鏡子前，脫掉上衣仔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比預估的年齡還要再小一兩歲的少年身軀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單薄，顯得有些修長的四肢和腰部沒有多餘的贅肉和突兀的肌肉，膚色很白，那些難看得即便是迦勒底醫療技術都沒能完全修覆的傷疤通通不見了。洗幹凈了灰塵之後，毫無瑕疵的少年在昏暗的室內像一具來自古希臘的雪白雕像，兩顆藍眼珠子又把這座雕像賦予了生氣，讓藤丸立香一下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自己。

他伸出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加入迦勒底之前他沒有經歷過什麽特訓，只是簡單的正常運動，但應該還是有點肌肉的，現在卻連那點肌肉都沒了。

可是在類魔爪子下的時候，他的柔韌度和敏捷度倒是高了不少，力氣也沒見小，生理性的適應度非常高。

只是他精神上還沒完全接受這樣的變化而已。

比如他變矮了。

誰能！接受！自己變矮呢！藤丸立香嚴肅地在內心吶喊。

他在鏡子前看了老半天，實在看不出所以然了才把衣服穿上。

他依舊是膽子比較大地相信從者不會加害自己，至少從他在單純地休息了幾個小時後就精力充沛、腦子清醒來看，他軀體的變化帶來的是好事。

既然睡不著，藤丸立香走出房間，想去觀景臺吹吹風，邊走邊歸整新拿到情報。

伊阿宋和莉莉絲告訴我正在被這個世界通緝，原因是因為那首預言。那首瑪麗曾轉托斯特蘭奇先生告訴我，同時也是出發前蝙蝠俠收到康斯坦丁送來的預言。

可如果先不管瑪麗是怎麽知道這首預言的，康斯坦丁那邊明確說了這首預言是刻在一個金色的酒杯上，那個酒杯是他們在某個遺跡中發現的，有著至少千年的歷史。

在這個世界裏，預言的發源處是妖精國的女王。

那個金杯和妖精女王會有什麽關系？

難道是女王用的酒杯不小心掉進時空夾縫裏跑到原世界嗎……

莉莉絲和伊阿宋在類魔和不義聯盟的土地上沒有看到空想樹，空想樹是十分顯眼的從地表連通到宇宙的壯觀魔術，如果這兩個地方沒有，只有可能在妖精國裏。之前的異聞帶裏空想樹有被隱藏和偽裝的假象，但類魔和超級英雄應該不會這麽大的隱匿魔術。

至於藤丸立香為什麽相信妖精國有這個實力，聽到妖精國女王的名字就知道了——

“妖精國內生活的種族就是發源於歐洲不列顛傳說中的妖精，統率他們的女王，名叫摩根。”

莉莉絲白天告訴他，“不義聯盟認為妖精和類魔一樣是外來的生物，能被這位妖精女王看中的帶來毀滅的預言之子會是她的助力，因為妖精對待人類的態度，許多人認為那一個‘毀滅’是對於人類來說的。而且妖精國的繁榮明顯是來源於摩根對於大地能量的吸取，但大地的能量總歸有限，想要妖精國繼續繁榮，預言之子就是摩根看中的目標，她麾下的妖精騎士大肆搜尋就是一個證明。”

“這是不是不太合理？”藤丸立香問，“僅僅是因為妖精對人類的態度不一樣，就覺得摩根找預言之子是找幫手，預言之子的毀滅是毀滅人類？”

十幾年的時間，預言怎麽會帶來這樣的輿論走向？

“可你有沒有想過，”莉莉絲翹起唇角，“這個預言裏的預言之子是妖精，而不是人類呢？”

“那預言之子怎麽會是我！”

“因為妖精女王一樣指名道姓，預言之子的名字叫作‘藤丸立香’。”

莉莉絲不滿，“收起你愚蠢的模樣，摩根怎麽知道你的名字，把預言之子說成妖精讓你無法在人類群體中立足是什麽目的，各方因為預言衍生的流言抱有的態度是誰引導的，不是短短一個月就能弄清楚的，把你的疑問心先按下去！”

藤丸立香：。

“所以不義聯盟也正在通緝你，只要你存在就有一絲可能的情況下，阻止摩根得到你的最好方法就是竭盡全力抹殺你。”

在他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前，對他的通緝和抹殺就開始了。

好在他來的時候是掉到荒地上，靠近誰也不敢接近的黑海，唯一的目擊者只有伏提庚……藤丸立香想了想，歷史或者傳說中摩根和伏提庚的關系基本沒有提及，但肯定應該不是盟友，伏提庚的狀態就很像一個落單的從者，那看來很大可能是阿賴耶為了解決這個異聞帶派來的從者吧。

阿賴耶派來的既然是和不列顛有關系的從者，這一樣證明了這個異聞帶主要的異變因素是妖精國。

想到這裏，藤丸立香不僅咋舌，也就是說超人的變化不是因為異聞帶的出現產生的異變嗎……真是令人心驚的結論。

他有點擔心威亞治，不過以威亞治的能力，應該可以得知這個世界的超人的改變，不會貿然就去接觸本是正義的不義聯盟。

海風依舊吹來了很濃重的腥臭，藤丸立香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觀景臺。

觀景臺的門口是精致漂亮的齊胸玻璃拉門，他沒有用權限，手一撐就輕巧無聲地翻了過去。

樹林嘩嘩作響的聲音和細微的浪水聲在他耳邊放大了。

無月的夜色下，纖細窈窕的少女站在那裏，裸露肩背的紗制黑裙如煙霧飄搖。她就像是在日常中裝束簡單的女明星，休憩時於夜風裏眺望自己島嶼的景色。

呼嘯的夜風拍打著藤丸立香的臉頰，他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某個瞬間，他的視野又有了某些變化，讓他微微一楞。

“莉莉絲……”他動了動嘴唇。

莉莉絲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做噩夢了嗎，竟然來打擾女士和夜晚蟲蛉的洽談。”

“……好浪漫的說法，有點不符合你的風格。”

藤丸立香走入觀景臺，看見雪白的石雕圍欄上的確有顆黑乎乎的東西，他看不太清，很像蟲子，莉莉絲註意到他的目光跟看過去，哼了一聲擡起手，毫無懼怕地掃開了蟲子，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的禦主。

藤丸立香不禁可憐了一下這個小生命。

“到底是為什麽睡不著？”她看著少年來到自己身邊，看似嫌棄的話語中有著不易察覺的關心，“管理你夢境的男人也無法出來嗎？”

藤丸立香搖搖頭，“不是噩夢的問題，我本來就沒怎麽睡著，因為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莉莉絲不滿地皺起眉，剛要訓斥他，就看到他平靜地看著自己，帶著直白的疑問，“莉莉絲，我有很多問題，你能告訴我嗎？”

“我說了，該說的我都說……”

“比如，為什麽你變得那麽虛弱？”

樹葉被無窮無盡的風吹散，在夜晚裏化做狂舞漆黑的碎片。

白天的疲憊不足以讓藤丸立香完全懷疑這一點，畢竟莉莉絲的外表就是易碎的少女，她也懂得如何表現。但在他剛剛的感覺裏，就像是用盡了力氣去舞蹈的天鵝，靈魂都在疲憊地垂首。

“真直白……”

莉莉絲沒有意外，只是停頓了一下，“竟然敢完全不顧女士的面子就戳穿對方舞蹈的功底，作為日本人的委婉禮節呢？”

少年坦然地疑惑，“但我們是那麽疏遠的關系嗎？”

莉莉絲：“……”

真想用腳踵踩這個人一下啊。

小小的惱怒一閃而過，莉莉絲偏過眼睛，臉上有點淡淡的粉色。

藤丸立香沒有催促，低看觀景臺下方樹林的眼睛藏著擔憂。莉莉絲忽然意識到，無論如何，現在藤丸立香的表現多平穩，也在因為來到陌生的異聞帶、接收了過量的信息而無法入眠。

她嘆了口氣，在回答之前說出讓對方莫名起來的、一連串的指責。

“真是的，所以到底為什麽你會忘記電子之海裏的記錄？”她說，“明明約定了你要記得我忘記的，我要記得你忘記的，結果到頭來只有我記住了自己遺忘的事。”

“電子之海的記錄……？可是這是因為電子之海是未來特異點，所以修覆成功後我就會因為糾正不記得……”

“但是BB那裏還有著記錄，我被召喚出來之後可是因為同位的記憶再去了解了，而你卻忘記了！”

那是因為BB不給我看……藤丸立香氣勢瞬間矮半截，“對不……”

梅爾特·莉莉絲伸出一只手，袖下的肢體擡起了少年的下巴，神情矜慢用眼神打斷他的話，“所以你忘記了一件事：不論你在哪裏，我都會來和你相遇。——現在的我變得這麽虛弱，就是因為憑借著自己的力量從原世界來到這個異聞帶，即然被你看出來的，我就沒必要隱瞞了。”

“……”藤丸立香的情緒一下被少女的宣言拔高起來，但之後的解釋讓他措手不及，“可是魔力不足的話……”

莉莉絲有些愉快地告訴他，“不止魔力不足哦，就算有混合了亂七八糟的力量，現在也基本被消耗殆盡了。我本來就已經是再經過bb動手拼接的組成，不知道克制地使用力量的後果就是來到這裏後只能在這片奇怪的海域上躲藏，有些時候都維持不住非流體的狀態，探查到的信息也都是尋常的，哪怕隨便向蟲子打聽就能打聽到事。這麽一看，我的行動對你完全沒有幫助，也愚蠢得很呢。”

聽到這樣的話，藤丸立香立刻回答，“莉莉絲，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你準備要說——”足以魅惑人心的柔和語氣一轉，莉莉絲放下手，語氣嚴厲起來，“我應該節省著魔力呆在原本的世界等你回來嗎？”

藤丸立香啞然。

“你要說，從者沒有多少魔力卻跟著禦主來到危險的異聞帶沒有幫助就沒有意義嗎？”

莉莉絲接連問他，風聲和海浪聲都因為她的語氣放小了聲音，連蟲蛉也沈默著看著她質問。

“我和你的又一次相遇，是沒有意義的嗎！”

少女再次擡手，黑色的袖紗觸碰著藤丸立香的嘴唇，依然不讓他開口。

她太理解了這個人了，藤丸立香當然會否認她的質問，但是她的質問只是想要告訴他，無論如何，自己都會到達他的身邊。

會百般纏著齊格費裏德的奧吉莉婭才是她這次要出演的角色。

……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一口氣……（遠目）

但是今天是莉莉絲的生日！祝我們最美的天鵝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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